122第五卷 兩件物事
122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一回迴歸
將兩人吵醒的是隱隱約約犬吠的聲音,楊笑瀾咕噥一聲“餛飩……”才醒轉了過來,木頭早已燃盡,是故洞內一片漆黑,唯有邊上夜明珠在的地方有一星半點的光亮。冼朝尚有些迷糊沒有全然清醒,摸著黑穿好了衣衫才推一推她,“好像有人來找我們了。”少了笑瀾的溫度,身上有些涼,冼朝這才記起睡著前發生了什麼,想著等下要面對子衿,羞愧相加,一時默然無語。
笑瀾多少明白她的心情,任她垂頭坐著,自己蹲在水邊用冷水洗臉,又取來水讓她漱口潔面“讓我看看腿上的腫可曾消退一些。唔,沒有更腫便是好事。”收攏了石臺上的物事,將冼朝抱到皮筏上,卻沒有放手。
“怎麼?”
“不許像從前那樣不告而別。”
方才腦海中還真閃過這樣想法,冼朝一呆,道:“你怎知……你還記得……小氣鬼。”
“之前你說過,你總跟著我的。除非我死了,你不必跟,否則……”
“否則怎樣?”
“我們有了肌膚之親,你是我的人,你若是逃走,天涯海角,我都會把你抓回來。”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笑瀾的聲音聽來有些咬牙切齒。
冼朝笑了,“四郎這是在提醒我,要速速將你變成我的人麼?”
“呃……”
貼了貼笑瀾的臉,冼朝輕嘆一聲道:“四郎著緊我,我很高興,你若是不怕我上房揭瓦,我便常侍君側,這樣可好?”
笑瀾伸出小指,“拉鉤。”
“嗯,拉鉤。”聽笑瀾說起過這個習俗,冼朝也伸出手,小指頭勾著小指頭。天涯海角,時光歲月,逃不開忘不掉,她又何必再去花那個心思,更何況,誰知道朝夕相處的時日到底還會有多少。
摸摸笑瀾的臉,親吻她的額頭,替她戴上青銅面具,冼朝道:“我們走吧。”
兩人沿著水道繼續往前,隨著犬吠聲越來越近,溶洞裡也越來越亮,最後在巖壁上映出了幾道人影。
“是子衿!”
陳子衿的身影還未出現,餛飩倒是先一步飛奔上筏,楊笑瀾歡喜之餘,也不好怪它四肢踏水就撲到了她的身上。
隨後是涉水而來的侍衛和陳子衿,看著子衿□沒在冷冰冰的水裡,滿是狼狽,笑瀾一陣心疼,跳進了水中,將子衿打橫抱起,放在皮筏之上。
他們尋兩人,已過一夜又一日,若不是有餛飩引路,他們實難找到這地下的溶洞,見著兩人安好,子衿一直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不說還真是不知,冼朝先前進入的是當地人所說的迷霧森林,好些人到那林中,都曾遇見過鬼魂,運氣好的出得森林神志不清,運氣差一些的,死在洞口林中皆有。
冼朝自責,令大家連番折騰,陳子衿只說,平安就好。
皮筏承載三人重量剛好,體恤天鬥士們浸在水中太過痛苦,楊笑瀾忙令眾人趕緊離開,走了一段路,積水變淺,餛飩不知怎地對著笑瀾大聲嚎叫。笑瀾朝它的方向看去,隱約可見一邊的巖壁上有一道亮光。
取來火把近看,那亮光所在之處是一個太陽紋的金色標識,冼朝和陳子衿見著那圖案立時想到了她胸口的印記,齊齊向她看去。笑瀾從佩囊裡拿出獨孤皇后的戒指,大小剛好與這個金色標識相等,戒指與標識貼合,只聽“轟”的一聲,巖壁處開了一道齊人高小口,似一處暗門,聲音雖不大但眾人皆是一驚。
沉吟片刻,笑瀾道:“我進去探探,楊豐,你們帶著兩位娘子先行出洞。”
“不。”無論是天鬥士還是冼朝、陳子衿,都齊齊表示反對。
楊豐道:“不若我們隨四郎一併下去。”
笑瀾還未答應,餛飩先叫了起來,吼聲甚是堅決,表示不行。
“看來,餛飩的意思是,只有我一人才可入內。”
餛飩噢了一聲,意指同意。
檢視了周圍的地勢,發覺有好幾處地勢高的石臺,笑瀾當下就命楊豐等人上石臺等候,“你們也上去等我就好,我會小心。”柔聲交待陳子衿與冼朝一番,又將斜跨包囊中的被單取出,剩了水袋和些許肉乾,執了夜明珠,隨著餛飩進了那窄小的石縫。
她沒有說,適才冼朝替她戴上面具的剎那,她又見到了幻象,這一次這個女人僅罩著外衣帶著傷,女人身上流著血,傷勢極重。她也沒有說,此刻,她的心幾乎就要跳出來了,越接近石縫,她越覺得惶恐和期待,她不知石縫背後藏著的東西是否與救世有關,她只知那背後必定有她想要尋找的答案。她唯獨不知,這答案會是喜還是悲。
陳子衿與冼朝看著她深吸一口氣沒入石縫中消失在黑暗裡,互望一眼,四手交疊在一起,按捺住不安,彼此鼓勵。
起初還需以夜明珠的光亮照明,跟著餛飩腳深腳淺,慢慢地意隨身動,不需要有什麼想法念頭,每一個抬腳轉彎都是那樣自然而然,就好像曾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似的。
移動一株青銅神樹上的一隻鳥,開啟另一道石門,亦是看起來淺淺一道石縫,餛飩自覺地蹲守在門口,楊笑瀾走了進去,將夜明珠放置於青銅燭臺之上,整個石室頓時亮了起來。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尊青銅人像,齊人高,眉宇分明,雙手橫在胸前做執物狀,人像邊有三個石質的跪姿小人,手背在身後,臉上表情痛苦,像是在懺悔,像是在受刑,小人的眼睛裡沒有瞳孔。
笑瀾的臉上劃過一絲輕蔑的冷笑。
自進入石室,她不再忐忑,反而有一種歸家的輕鬆,但是這份輕鬆裡卻帶著濃濃的傷情。取出佩囊中的太陽紋戒指,輕輕一吻,她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不再像是自己,總有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情緒和記憶畫面湧現,就像是之前出現的幻象變得真實起來,幻象……這幻象從何而起。佩囊中淡紫的舍利射出一道圓潤的光芒,在光芒中,楊笑瀾閉上了眼,回溯起關於幻象的記憶來。憤怒地失去理智殺人,悲傷,無窮無止的悲傷……這怒與哀的最初,最初出現幻象是在……
面具。
獨孤皇后將青銅面具交給她之後,她便戴上了,隨之出現的是令人心碎的幻象。
眼淚,毫無預兆的從眼眶中流下,笑瀾揭了面具摸一摸臉,滿是淚水。
摘下面具之後,除了悲傷尚有餘韻之外,一切如常,聯絡幾次的幻覺來看,這面具當是始作俑者。
將面具取在手中端詳,這些年來,青銅面具是她至為親密的夥伴,它是它的面具,也是它的臉。它將她的秘密,她的情緒統統遮掩起來,多年來它一直在守護著她,但是它卻也有它自己的心事。
只是,這一份無可抑制的哀傷這樣真實,有幾分可能是單單屬於面具的?還是說,面具僅僅是一個媒介,傳遞著在輪迴時已然忘卻的往事。
是不是從戴上它的那一日起,就已經預示著今日的必然,終有一日,她會來尋找另一個與她的使命和性命相關的物件。
無論她有意或是無心,她都會被指引到這樣來,宿命之輪從不曾停歇。
也許這一切的答案能從此處得到,笑瀾定了心神,繼續向裡走,看陳設,像是日常起居的內室,石室的最深處是一個石床,石床上似是躺著一位女子,女子的面容被薄薄的黃金面具罩著,黃金面具與她的青銅面具極為相像,眼、鼻、口處皆有空隙。一雙青蔥般的玉手交疊在胸前,右手上臂和下臂的姿勢很是奇怪,似是脫了一截,笑瀾曾在戰場上斷手計程車兵身上看到過這樣的姿勢。
斷手……笑瀾嚥了咽口水,這女子似是沒有因呼吸而引起的身子的起伏,手顫抖著去探她的鼻息……
沒有呼吸,可身體卻沒有屍體該有的僵硬和冰冷,若說是才死的,笑瀾也無法相信。理論上來說,縱使她一度馳騁沙場,脫下面具的她,對著這樣詭異的情景,怎麼也該有些害怕,可此時她心頭縈繞的唯有傷情。
下意識地按上那雙手,卻發現自己的眼淚已然滴在了那雙手上,一邊流淚一邊看著戴著黃金面具的女子道:“從文,我是不是很沒用,只懂得哭。”
原該有一個聲音對她說,你呀,你確實沒用。
可石室裡唯一回蕩著的,只有楊笑瀾的抽泣。
從文?這石床上的女子可是叫做從文?笑瀾一愣,她沒有戴面具,為何會脫口而出這麼句話,還會這樣哭泣。無意中一瞥,才看到石室的另一邊有一個青銅神壇,神壇的邊上是個和進門處幾乎一致的青銅人像,兩者除了髮飾不同,其他都十分相近。
擦了自己的眼淚,揉了揉眼睛,順手就將青銅面具掛在了人像的臉上,只聽見咯噠一聲,青銅人像的心窩處開了一道口,彈出的暗格上有一枚小巧精緻的十節玉琮,還沒等她伸手去摸,玉琮通體散發出一道柔和的光來,之後在石床邊顯出一個淡淡的人影,人影由淺至深,漸漸顯現出一個溫和男子的樣貌來,但始終看起來模糊,唯一可辨識的唯有那男子臉上的面具,赫然就是方才笑瀾掛在人像上的她平時戴著的那一個。只見那男子先凝視石床上的女子良久,幽幽嘆了口氣,最後摘下面
作者有話要說:幾易其稿。
這部分內容,刪刪減減許多回,畫了無數因果起源的流程圖,只希望一切都能說通,bug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