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五卷 兩件物事

既見雲,胡不歸·壽頭·3,869·2026/3/26

124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三回何從 無論是以神思出現訴說故事的從啟,還是默默聽故事的楊笑瀾,都是滿面淚水,無可抑制。她終於知道了幻象背後藏著的是怎樣的哀傷往事,難怪這傷情積蓄千年,永不彌散。 “後來呢?” “後來……”從啟抹了眼淚,對自己的軟弱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續道:“後來瑤姬出現了。” “瑤姬?你不是說,這裡要信物才能進入,她是怎麼進得這裡?” “瑤姬本是炎帝之女,因不願聽從父命嫁人鬱鬱而終,後被封作巫山女神。此地本就是巫神祭司接受巫神指引之處,阻得了人,卻阻不了有心的神。她此來是要與我做個交易。” “交易?” “是。她可以讓從文的身體不腐不敗,讓從文巫神祭司一代的使命得以延續,而我須得用唯有蜀王與巫神才有的能力,王以玉為介,巫以金為介,皆是以血為媒,將神思封印在玉中,等著下一個阿修羅王進入此地,之後將黃金面具的來由告知於她,讓她獲得面具從而得以完成她的使命。青銅面具認你為主,你又以血相祭,解了封印,那麼你便是瑤姬所說的那個阿修羅王。” 笑瀾又是不解,面具就在從文的臉上,她只需輕輕一掀就可取下,何用如此麻煩?而那救世的使命,竟然緣起於商朝,還與炎帝之女巫山女神有著牽扯……委實不可思議。原是為得解惑遂了心意來到此處,怎料想,這迷惑越滾越大,一樁一樁,牽絲攀藤一般的糾結交錯。 “原本只需將這來龍去脈告知於你,只因你說你知道從文,見著她時很是難過,而我又無法全然解你之惑,故而才破例說了我們的往事。之後,那重任就徹底交給你了。 關於這黃金面具,還得從我們的先祖說起。 我們蜀國一族,本是黃帝之子青陽的後人有緡氏一支,因不服夏族之王履癸,在一次會盟上率先離開,履癸親率大軍徵討,有緡氏敗退後獻上美女以惑履癸,我們一族的先人對此不滿,率族人遠赴西蜀,歷經多代。 巫神祭司世代為女,她們並非以血脈相連,傳承祭司身份的是與生俱來的命運,間中玄妙,我也不得深解,只聽從文偶爾提及。瑤姬倒是提過,巫神祭司的先祖是兩名女子――嫘祖與嫫母,她們同為黃帝的妻子。 傳說嫫母是個相貌極醜但是品德賢良的女子,當時女子稀缺為了繁衍搶婚盛行。黃帝看中她醜陋的外表,不怕招人來搶才娶了她。嫫母身負異能又頗為能幹,在黃帝出征之時與嫘祖相處融洽,而嫘祖是唯一不嫌棄她相貌真心待她的人,兩人漸生情感。誰知嫫母因嫘祖的真心而褪去了醜陋的外表,嫘祖將自己最為喜歡的戒指給了嫫母當作信物。不曾料想的是,嫫母竟有了身孕為嫘祖生了個蛋下來,兩人不知所措之餘就將那個蛋丟棄。她們都不知道,這枚蛋中,原來還藏著一個女孩。 後來黃帝歸來,嫫母不欲給他睹了真容,就帶上式樣可怕的面具,又將自己的臉畫成比原先更駭人的樣子。黃帝覺得她面目可憎,足以威懾四方,授了她方相氏的官位,並賜黃金面具一枚。在嫘祖死後,嫫母病重之際,那蛋中的女孩長大來尋,嫫母才知道她與嫘祖竟還有一個女兒,於是在死前將面具、戒指都傳給自己的女兒。 那女子帶著從她的母親處得到的三件神物:黃金面具、青銅面具與太陽紋的戒指,到了另一位母親嫘祖的故地――西蜀。她本就有這兩位母親的才能與神力,又對自己曾經被遺棄忿忿不平,她發誓要得到永生永世的權力覆滅黃帝的政權取而代之。她的後人遇上我們蜀國的先人,一同在此地紮根駐地,一掌神權,一掌王權,共同維護蜀國一族的繁榮。 故而,巫神祭司永世追尋著地位與權力,這是她們無可逃開的宿命……也是她們最深重的悲哀。 黃金面具曾在某一代祭司手中遺失,不知怎的又到了瑤姬手中;三件信物傳到從文時便只有青銅面具與太陽紋戒指。從文之後,巫神祭司本不復存在,但是因黃金面具的關係,使得她們這一族的命運延續,也即是說,縱然她們自己並不知曉,但是她們就是巫神祭司。瑤姬曾說面具與戒指只會認兩種人為主,巫神祭司和她動了真心真情所愛之人……” “巫神祭司和真心真情所愛之人?”念及彼時獨孤皇后將此面具交付與她,笑瀾心中一酸,她竟不知,從那時起,皇后竟已用了真情。 “是……”從啟瞥了若有所思的楊笑瀾一眼,續道:“瑤姬曾道,阿修羅王是個好戰的惡神,我卻沒有想到,這一代的阿修羅王,竟是一名女子。” “女子怎麼了?再過個幾十年,女子還要做皇帝呢,女性終將獲得她們應得的權力與榮耀,這不正是從文所期盼的?” “你說的是。瑤姬曾無不感慨的言道,女子嚮往權力從來不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私慾,就像最後一代炎帝一直對蚩尤與黃帝懷恨在心,被打敗之後仍舊生生世世念著要使蚩尤滅族,要顛覆黃帝的地位,而第一代炎帝的女兒們卻須得和蚩尤一同救助蒼生,扶持正統。我雖不全然贊同,但大抵是同意的。” 這一番話涉及面太廣,楊笑瀾一時也難以理清這來龍去脈,只挑自己想到來問:“瑤姬和你的交易,對你可謂沒有半分好處,為何你會同意?難道,只是讓從文的……身體不腐?可是即便不腐,終還是,還是死去了的。” “那是巫神祭司一族畢生的追求,從啟豈敢不予成全。若你傾心愛一個人,她未盡的事業你會否助其實現?” 傾心愛一個人這個說法顯然觸及到了楊笑瀾心中的痛處“那個……若是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是此生此世,就只愛一個人,無論你是得到還是遠望,就只有她一個人?如果有幾個人……是不是……說明……不愛……不夠愛?” 從啟露出為難之色,道:“這個問題我不知如何答你。從啟此生並不長,在有限的光陰中只愛過一個女人。而且,這份愛還是從瑤姬處得知,否則,我都不會明白這份情感謂之何物。不過,我想,倘若你要說你全心全意地愛著幾個人,也是可以說通的,只是你不對其中任何一人全心全意罷了。”說到最後,從啟自己也覺得拗口,摸了摸腦袋,訕然一笑道:“我只知,無論你愛著幾個人,你都得擔負起相應的責任。也許你生命中會有許多種選擇,但只要你選擇好了,就一直往下走,如此而已。”說完,深情無限地望了石床上的從文一眼,道:“是了,答應瑤姬的任務已然完成。今後該如何抉擇全在於你,替我好生照顧混沌,它可是比你我年歲更大的神獸。” 笑瀾仍覺迷惑,見從啟的身影慢慢變淡,急問:“抉擇什麼?喂,那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也是阿修羅王麼?” 僅剩一個極淡影子的從啟頑皮一笑,還眨一眨眼,那模樣與笑瀾實在有著幾分相像“從文曾經替我祈福,求巫神助我每戰必勝,保佑我永世平安,巫神允諾,並賜我心口太陽紋的烙印為記……” 下意識地按下自己的胸口,眼睜睜看著從啟的樣子在空氣中消散,一時石室內一片沉寂。若非青銅人像身體裡玉琮仍在,帶著黃金面具又有體溫的從文還在石床上,楊笑瀾幾乎要以為剛才的那一切又統統只是她的幻象。 取下人像上的青銅面具,端詳石床上的從文。心中籠著的那層傷感仍在,也不知是錯覺還是被從啟的故事所引導,她越看從文露在面具外的部分越覺得和獨孤皇后相像。從啟雖自稱軟弱,但他對從文的專情令人心折,相較之下,她倒顯得薄情。也許皇后贈她面具的另一層含義在於,從最初就已預知了她沒有面目去面對愛她之人的事實,獨孤皇后不是巫神祭司麼,興許她有此神力。 她搖頭苦笑,不欲再想,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不堪,越想越不知該如何是好,橫豎都已成定局。 情,她負了,罪,她背了,眼下的難受也好內疚也好,都是她該承受的,她種的因,她承擔果。 眼下,她雖無意於這黃金面具,但既然來了,也聽說了面具的來歷,儘管她仍舊不知那與她的關係究竟有多密切,也惟有將其帶走這一途。手指剛觸碰到面具,金屬的冰涼感傳來,她清楚地感知到面具的抗拒,那感覺古怪至極。 從啟說過,進得此地,面具、戒指、主人的血缺一不可……以玉為介,巫以金為介,皆是以血為媒……以血為媒……想學著電視裡的橋段慷慨咬破手指不成,只得尋了石床的尖角處用力一劃,“嘶……”。當黃金面具吸收了她的血之後,那股子抗拒的感覺不復存在。 笑瀾有些緊張,她害怕當揭下面具後,面具下的從文若是和獨孤皇后長得極為相像……在聽過那漫長的悲傷故事之後,她覺得自己會當場崩潰。當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觸及面具,試圖將其取下之時,指上的太陽紋戒指立時變得滾燙無比,而心上更像是捱了重擊一般,不安,深深的不安立刻席捲她的全身,伴隨著不安的,還有劇烈的心痛感。這心痛,即是生理上的,亦是心理上的。她痛得閉上了眼,卻彷彿看見了獨孤皇后,皇后正為一種疼痛而痛苦呻吟著,這痛苦使得她不復平日的儀態,打落身邊的物件,撞翻了宮裡的燭臺,永安宮中一片狼藉。 不!楊笑瀾猛然睜開眼,縮回了手!因黃金面具的失而復得,從文的身體才得以儲存,從文一脈才能因此延續,那即是說……面具在,從文在,巫神祭司在,獨孤皇后在,面具若是給她取走了,從文可能即刻變成一堆白骨,巫神祭司一脈消失,那麼皇后……皇后的吉凶如何? 這一刻,她才明白,從啟所說的抉擇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邊是毗盧遮那師傅的夙願,是尉遲世雲、楊素、袁守誠的期盼,是子衿、冼朝與她的使命,是她的命數,是她的歸路,而另一邊是子衿與冼朝心頭上的血,是公主的母親,是獨孤皇后,皆重如泰山。 若是她選擇前者,只需再找到一樣東西,就可以開啟時空之門,回到原先她生活的地方去,見到她的父母,找到尉遲世雲,轉戰二十一世紀繼續她的救世之路,那麼子衿、冼朝會否仍有命在尚不知曉,她與公主是註定要分離的,在失去自己之前,公主還需經歷喪母之痛。 若是她選擇後者,她不敢想象師傅、兄長、袁相士的失望與痛心,尉遲世雲會如何,子衿與冼朝會鬆口氣還是怪責她,她不得而知,只是在她三十八歲的時候,仍舊會和她們分開,儘管前者是生離,後者是死別。而獨孤皇后,想必一定會是活著的。 從啟啊從啟,你若是我,你將會如何選擇呢?楊笑瀾捏緊了拳頭,頭痛難當。 作者有話要說:人生苦短,只爭朝夕。 珍惜當下。

124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三回何從

無論是以神思出現訴說故事的從啟,還是默默聽故事的楊笑瀾,都是滿面淚水,無可抑制。她終於知道了幻象背後藏著的是怎樣的哀傷往事,難怪這傷情積蓄千年,永不彌散。

“後來呢?”

“後來……”從啟抹了眼淚,對自己的軟弱頗有些不好意思地續道:“後來瑤姬出現了。”

“瑤姬?你不是說,這裡要信物才能進入,她是怎麼進得這裡?”

“瑤姬本是炎帝之女,因不願聽從父命嫁人鬱鬱而終,後被封作巫山女神。此地本就是巫神祭司接受巫神指引之處,阻得了人,卻阻不了有心的神。她此來是要與我做個交易。”

“交易?”

“是。她可以讓從文的身體不腐不敗,讓從文巫神祭司一代的使命得以延續,而我須得用唯有蜀王與巫神才有的能力,王以玉為介,巫以金為介,皆是以血為媒,將神思封印在玉中,等著下一個阿修羅王進入此地,之後將黃金面具的來由告知於她,讓她獲得面具從而得以完成她的使命。青銅面具認你為主,你又以血相祭,解了封印,那麼你便是瑤姬所說的那個阿修羅王。”

笑瀾又是不解,面具就在從文的臉上,她只需輕輕一掀就可取下,何用如此麻煩?而那救世的使命,竟然緣起於商朝,還與炎帝之女巫山女神有著牽扯……委實不可思議。原是為得解惑遂了心意來到此處,怎料想,這迷惑越滾越大,一樁一樁,牽絲攀藤一般的糾結交錯。

“原本只需將這來龍去脈告知於你,只因你說你知道從文,見著她時很是難過,而我又無法全然解你之惑,故而才破例說了我們的往事。之後,那重任就徹底交給你了。

關於這黃金面具,還得從我們的先祖說起。

我們蜀國一族,本是黃帝之子青陽的後人有緡氏一支,因不服夏族之王履癸,在一次會盟上率先離開,履癸親率大軍徵討,有緡氏敗退後獻上美女以惑履癸,我們一族的先人對此不滿,率族人遠赴西蜀,歷經多代。

巫神祭司世代為女,她們並非以血脈相連,傳承祭司身份的是與生俱來的命運,間中玄妙,我也不得深解,只聽從文偶爾提及。瑤姬倒是提過,巫神祭司的先祖是兩名女子――嫘祖與嫫母,她們同為黃帝的妻子。

傳說嫫母是個相貌極醜但是品德賢良的女子,當時女子稀缺為了繁衍搶婚盛行。黃帝看中她醜陋的外表,不怕招人來搶才娶了她。嫫母身負異能又頗為能幹,在黃帝出征之時與嫘祖相處融洽,而嫘祖是唯一不嫌棄她相貌真心待她的人,兩人漸生情感。誰知嫫母因嫘祖的真心而褪去了醜陋的外表,嫘祖將自己最為喜歡的戒指給了嫫母當作信物。不曾料想的是,嫫母竟有了身孕為嫘祖生了個蛋下來,兩人不知所措之餘就將那個蛋丟棄。她們都不知道,這枚蛋中,原來還藏著一個女孩。

後來黃帝歸來,嫫母不欲給他睹了真容,就帶上式樣可怕的面具,又將自己的臉畫成比原先更駭人的樣子。黃帝覺得她面目可憎,足以威懾四方,授了她方相氏的官位,並賜黃金面具一枚。在嫘祖死後,嫫母病重之際,那蛋中的女孩長大來尋,嫫母才知道她與嫘祖竟還有一個女兒,於是在死前將面具、戒指都傳給自己的女兒。

那女子帶著從她的母親處得到的三件神物:黃金面具、青銅面具與太陽紋的戒指,到了另一位母親嫘祖的故地――西蜀。她本就有這兩位母親的才能與神力,又對自己曾經被遺棄忿忿不平,她發誓要得到永生永世的權力覆滅黃帝的政權取而代之。她的後人遇上我們蜀國的先人,一同在此地紮根駐地,一掌神權,一掌王權,共同維護蜀國一族的繁榮。

故而,巫神祭司永世追尋著地位與權力,這是她們無可逃開的宿命……也是她們最深重的悲哀。

黃金面具曾在某一代祭司手中遺失,不知怎的又到了瑤姬手中;三件信物傳到從文時便只有青銅面具與太陽紋戒指。從文之後,巫神祭司本不復存在,但是因黃金面具的關係,使得她們這一族的命運延續,也即是說,縱然她們自己並不知曉,但是她們就是巫神祭司。瑤姬曾說面具與戒指只會認兩種人為主,巫神祭司和她動了真心真情所愛之人……”

“巫神祭司和真心真情所愛之人?”念及彼時獨孤皇后將此面具交付與她,笑瀾心中一酸,她竟不知,從那時起,皇后竟已用了真情。

“是……”從啟瞥了若有所思的楊笑瀾一眼,續道:“瑤姬曾道,阿修羅王是個好戰的惡神,我卻沒有想到,這一代的阿修羅王,竟是一名女子。”

“女子怎麼了?再過個幾十年,女子還要做皇帝呢,女性終將獲得她們應得的權力與榮耀,這不正是從文所期盼的?”

“你說的是。瑤姬曾無不感慨的言道,女子嚮往權力從來不是為了滿足個人的私慾,就像最後一代炎帝一直對蚩尤與黃帝懷恨在心,被打敗之後仍舊生生世世念著要使蚩尤滅族,要顛覆黃帝的地位,而第一代炎帝的女兒們卻須得和蚩尤一同救助蒼生,扶持正統。我雖不全然贊同,但大抵是同意的。”

這一番話涉及面太廣,楊笑瀾一時也難以理清這來龍去脈,只挑自己想到來問:“瑤姬和你的交易,對你可謂沒有半分好處,為何你會同意?難道,只是讓從文的……身體不腐?可是即便不腐,終還是,還是死去了的。”

“那是巫神祭司一族畢生的追求,從啟豈敢不予成全。若你傾心愛一個人,她未盡的事業你會否助其實現?”

傾心愛一個人這個說法顯然觸及到了楊笑瀾心中的痛處“那個……若是真的愛一個人,是不是此生此世,就只愛一個人,無論你是得到還是遠望,就只有她一個人?如果有幾個人……是不是……說明……不愛……不夠愛?”

從啟露出為難之色,道:“這個問題我不知如何答你。從啟此生並不長,在有限的光陰中只愛過一個女人。而且,這份愛還是從瑤姬處得知,否則,我都不會明白這份情感謂之何物。不過,我想,倘若你要說你全心全意地愛著幾個人,也是可以說通的,只是你不對其中任何一人全心全意罷了。”說到最後,從啟自己也覺得拗口,摸了摸腦袋,訕然一笑道:“我只知,無論你愛著幾個人,你都得擔負起相應的責任。也許你生命中會有許多種選擇,但只要你選擇好了,就一直往下走,如此而已。”說完,深情無限地望了石床上的從文一眼,道:“是了,答應瑤姬的任務已然完成。今後該如何抉擇全在於你,替我好生照顧混沌,它可是比你我年歲更大的神獸。”

笑瀾仍覺迷惑,見從啟的身影慢慢變淡,急問:“抉擇什麼?喂,那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你也是阿修羅王麼?”

僅剩一個極淡影子的從啟頑皮一笑,還眨一眨眼,那模樣與笑瀾實在有著幾分相像“從文曾經替我祈福,求巫神助我每戰必勝,保佑我永世平安,巫神允諾,並賜我心口太陽紋的烙印為記……”

下意識地按下自己的胸口,眼睜睜看著從啟的樣子在空氣中消散,一時石室內一片沉寂。若非青銅人像身體裡玉琮仍在,帶著黃金面具又有體溫的從文還在石床上,楊笑瀾幾乎要以為剛才的那一切又統統只是她的幻象。

取下人像上的青銅面具,端詳石床上的從文。心中籠著的那層傷感仍在,也不知是錯覺還是被從啟的故事所引導,她越看從文露在面具外的部分越覺得和獨孤皇后相像。從啟雖自稱軟弱,但他對從文的專情令人心折,相較之下,她倒顯得薄情。也許皇后贈她面具的另一層含義在於,從最初就已預知了她沒有面目去面對愛她之人的事實,獨孤皇后不是巫神祭司麼,興許她有此神力。

她搖頭苦笑,不欲再想,越想越覺得自己的不堪,越想越不知該如何是好,橫豎都已成定局。

情,她負了,罪,她背了,眼下的難受也好內疚也好,都是她該承受的,她種的因,她承擔果。

眼下,她雖無意於這黃金面具,但既然來了,也聽說了面具的來歷,儘管她仍舊不知那與她的關係究竟有多密切,也惟有將其帶走這一途。手指剛觸碰到面具,金屬的冰涼感傳來,她清楚地感知到面具的抗拒,那感覺古怪至極。

從啟說過,進得此地,面具、戒指、主人的血缺一不可……以玉為介,巫以金為介,皆是以血為媒……以血為媒……想學著電視裡的橋段慷慨咬破手指不成,只得尋了石床的尖角處用力一劃,“嘶……”。當黃金面具吸收了她的血之後,那股子抗拒的感覺不復存在。

笑瀾有些緊張,她害怕當揭下面具後,面具下的從文若是和獨孤皇后長得極為相像……在聽過那漫長的悲傷故事之後,她覺得自己會當場崩潰。當她深吸一口氣再次觸及面具,試圖將其取下之時,指上的太陽紋戒指立時變得滾燙無比,而心上更像是捱了重擊一般,不安,深深的不安立刻席捲她的全身,伴隨著不安的,還有劇烈的心痛感。這心痛,即是生理上的,亦是心理上的。她痛得閉上了眼,卻彷彿看見了獨孤皇后,皇后正為一種疼痛而痛苦呻吟著,這痛苦使得她不復平日的儀態,打落身邊的物件,撞翻了宮裡的燭臺,永安宮中一片狼藉。

不!楊笑瀾猛然睜開眼,縮回了手!因黃金面具的失而復得,從文的身體才得以儲存,從文一脈才能因此延續,那即是說……面具在,從文在,巫神祭司在,獨孤皇后在,面具若是給她取走了,從文可能即刻變成一堆白骨,巫神祭司一脈消失,那麼皇后……皇后的吉凶如何?

這一刻,她才明白,從啟所說的抉擇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邊是毗盧遮那師傅的夙願,是尉遲世雲、楊素、袁守誠的期盼,是子衿、冼朝與她的使命,是她的命數,是她的歸路,而另一邊是子衿與冼朝心頭上的血,是公主的母親,是獨孤皇后,皆重如泰山。

若是她選擇前者,只需再找到一樣東西,就可以開啟時空之門,回到原先她生活的地方去,見到她的父母,找到尉遲世雲,轉戰二十一世紀繼續她的救世之路,那麼子衿、冼朝會否仍有命在尚不知曉,她與公主是註定要分離的,在失去自己之前,公主還需經歷喪母之痛。

若是她選擇後者,她不敢想象師傅、兄長、袁相士的失望與痛心,尉遲世雲會如何,子衿與冼朝會鬆口氣還是怪責她,她不得而知,只是在她三十八歲的時候,仍舊會和她們分開,儘管前者是生離,後者是死別。而獨孤皇后,想必一定會是活著的。

從啟啊從啟,你若是我,你將會如何選擇呢?楊笑瀾捏緊了拳頭,頭痛難當。

作者有話要說:人生苦短,只爭朝夕。

珍惜當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