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五卷 兩件物事

既見雲,胡不歸·壽頭·3,807·2026/3/26

129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八迴歸蜀 踏出殿門見到楊麗華的那一剎那,楊笑瀾腦海中浮現出從啟對她說過的話“無論你愛著幾個人,你都得擔負起相應的責任。”於楊麗華,她總是虧欠,那麼在她極為有限的下半生光景裡,她就努力使她笑容不敗。楊笑瀾揚起一個微笑,接過雨娘遞來的幕籬,將自己遮將起來,任楊麗華牽了她的手走出宮去上了馬車。在馬車上換了衣衫,楊麗華一直將她送出城外,兩人把歸期排了又排,數了又數,這才依依不捨的迴轉。 又是十幾天的翻山越嶺,這一程,楊笑瀾開始掛心起仍在益州的陳子衿與冼朝來。這齊人之福也不是那麼好享的,記掛的多,關心的多,一顆心又怎麼用得過來。幸而她遇上的都是賢良淑德,能相幫相助,半點不勞她操心的好女子,若是真來一個上房揭瓦的,看她怎生是好! 就算是冼朝,兩人磕磕絆絆糾纏了這許多年,硬是把她身上原先的嬌氣磨平了不少,楊笑瀾自己也不明白,她們怎麼就這樣認準了她,難道說這個年代的女子看中了誰認準了誰,就死心塌地不願改變不想改變了? 進了城,臨近小院,發現門口停著的是蜀王的車馬,楊笑瀾翻牆入內院,才下地,迎接她的就是混沌的嗷嗷叫聲。做了個讓混沌噤聲的手勢,混沌立刻收了聲,神獸什麼的,確然好用。一進屋,只見陳子衿正試圖相幫楊慧戴穩面具,兩人見是她終於回來,懸著的心這才定了。 原來在楊笑瀾藉口生病的這段日子裡,蜀王隔三差五地會派人來查探,遣來不少大夫,送了不少名貴藥材。藥,她們都收了,人,也都打發了。只是這病遲遲未好,蜀王不知是覺得難以同獨孤皇后與樂平公主交待還是心中起疑,今日竟帶著蜀王妃親自來探,大有見不到楊笑瀾便不走的架勢。 冼朝在前頭應付,陳子衿在後頭為楊慧著裝,只是這招牌的青銅面具,怎麼也戴不上臉,兩人正焦心著,正主兒卻出現了,回得早還真不如回得巧。楊慧終於回覆了正身是一身輕鬆,他假扮楊笑瀾,這顆心時時刻刻總吊著且不說,還要被兩位娘子唸叨著需得洗刷乾淨。他本沒有什麼日日沐浴的習慣,這些日子裡,幾乎把他這輩子能洗的全都洗了。楊笑瀾邊由著陳子衿替她整著衣衫,邊聽楊慧咕噥抱怨,禁不住發笑,楊慧的抱怨中還透露了子衿與冼朝對她的思念和擔心,笑瀾心下微暖,輕擁子衿。跟隨楊笑瀾久了都知他向來不羈,哪怕有侍衛在場也會對妻妾們不乏親密的動作,故而楊慧亦是見怪不怪。 陳子衿扶著假作虛弱的楊笑瀾走到正廳,楊笑瀾咳了幾聲剛想行禮,卻給蜀王楊秀趨前一步扶了,楊秀對於笑瀾的重病始終半信半疑,但又全然猜想不出這裝病的目的為何,這一見笑瀾的病態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竟是真的。冼朝見她出現,暗罵一聲死鬼,退回到她的身邊,她不在的時候全靠她為她擋下這些牛鬼蛇神,心裡恨得牙癢癢。 與青銅面具闊別多日,楊笑瀾亦很是想念,尤其這面具如今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面具上臉,獨屬於阿修羅王的豪情霸氣和久遠悠長的情感似一下子重新注入體內,楊笑瀾盤坐在地席又有些出神。楊秀想是聽多了冼朝說楊笑瀾中邪,看楊笑瀾這迷思的模樣,對他久病不愈更添了幾分相信。獨獨蜀王妃覺著有些奇怪,緣何這楊四郎身上沒有分毫藥味。 楊秀寒暄幾句,楊笑瀾木訥地回神答了,又撿了一些當日進入迷霧森林見到幻象的事情來說。 迷霧森林的傳說楊秀早就聽聞過,也曾派人去打探,去的人有死有傷有嚇傻的,楊笑瀾能全身而退足見福氣。楊秀這才完完全全相信他真是中邪了。 見楊秀一直皺著眉鬆了,楊笑瀾自是曉得他釋了疑,誰知楊秀下一句就笑呵呵地說起楊諒對陳子衿的記掛來,還對讓蜀王妃轉交漢王寫給陳子衿的信表達了些許歉意。一時,蜀王妃、陳子衿與冼朝面上均有些尷尬。陳子衿還記得那時因著楊諒兩人鬧僵的事情,這會兒與楊諒的積怨比當時更深,還不曉得笑瀾要怎麼發火,心中不安。 楊笑瀾狐疑地看看楊秀不似作偽亦不似試探,並沒有如眾人猜測地那般大怒,也沒有像當時的人那樣提出換妾的條件,只用她刻意壓低的略有些嘶啞地聲音道:“人不該過分覬覦本不屬於他的東西,若是因此生了執念,難免招來禍事。蜀王殿下以為如何?” 縱然楊諒是幼弟,但楊秀始終清楚地知道他確是有野心的,而野心,能成其事,也能毀其事。這話像是在說眼前的女人,又像是在暗示楊諒的野心,是警告又像是奉勸。楊秀想起楊諒對楊笑瀾的嫉恨,打個哈哈,乾笑幾聲,沒一會兒就帶著蜀王妃告辭回府。 小院裡的侍女早就聽得楊豐吩咐,準備熱水伺候著,楊笑瀾連日趕路一回來又碰上蜀王查崗,渾身上下皆是困頓,只想著先洗去一身的疲乏。在冼朝與陳子衿看來,這是一種因介意楊諒給子衿寫信而來的冷淡。而泡在熱水中的楊笑瀾覺得奇怪,沒人來伺候她沐浴更衣是何道理?難道在為了她的來回京城而生氣不成?正想著過一會兒去問個究竟,就見冼朝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幸而,尚記得關門。 還沒等她問什麼,冼朝就連珠炮似的說開了,“楊笑瀾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子衿師姐全心全意待你,你怎地還這般小氣!楊諒痴人做夢惦記子衿師姐,又不是子衿師姐惦記楊諒,你憑什麼遷怒師姐對她愛答不理!” 楊笑瀾這才恍然,剛想說“我沒有。”只聽冼朝又道,“虧得師姐還天天記著你,擔心你迷路,擔心你路上沒有好吃好睡,你說你對得起她嘛!” “我沒有生氣……” “什麼?楊諒對師姐心存非分之想,你竟然不生氣?你是人麼!” 楊笑瀾笑出聲來,道:“桃子精,橫也不是,豎也不是,你就直說你是想罵我吧。” 冼朝想了想,也笑。“嗯,確是想罵你。你不在怪想你,你在我跟前,就忍不住想罵你。” “這是傳說中的又愛又恨麼?” 冼朝啐了一口道:“不要臉,誰愛你!” 聽得房中有笑聲傳出,陳子衿斟酌再三才進了屋,只見屏風後,冼朝正和浴桶裡的楊笑瀾有說有笑,心下不知當疑惑還是當悵然,正猶豫著就聽笑瀾喚她。 “子衿,子衿,你不在都沒有人幫我穿衣。” 陳子衿才抬腳,又聽笑瀾道:“子衿,子衿,你再不過來我就要掉進浴桶裡給淹死了。” 在聽聞她的宿敵楊諒對自己示好還能如此開懷,莫非那個人如今已絲毫不在意?陳子衿不禁想,楊笑瀾不在意的到底是宿敵還是她。“來了。”她輕嘆,應了。 冼朝見她進來便自顧自走去看看晚上吃什麼,特意留了單獨相處的空間給兩人。 子衿的心思沒有漏過楊笑瀾的眼去,看著她熟練地給她取來乾淨的衣衫,幫著她擦乾身子,穿好衣服,她這才察覺,這些年子衿卸下了冷漠疏離之餘,已不再是那個深宮裡不諳世事的公主,舉手投足間,怎麼都有些人婦的味道。從少女到人婦,從與她口是心非彼此用言語傷害到如今的內斂,她委實不知,這樣的轉變是好還是不好。當初在隋宮裡找她,將她從江南帶到大興,和她同生共死幾經磨難,她沒有想過,她與眼前的女子會有今日。自那以後,子衿也再沒有用過所謂的異能,甚至若不是刻意去想,她幾乎都不記得,子衿還是個可操控生死之人。也許,沒有摘下黃金面具對子衿來說倒是一樁好事,她能就此平凡了此生。 只是,想到楊秀的話,楊笑瀾覺得陳子衿與她在一起註定過不了太過平常的生活。興許,等她們回到大興之後,緊接著又是另一場血雨腥風。如今的她已沒有救世的任務在身,她要在這世上太太平平活到死,也即是說,她須得要有能夠保護自己保護家庭的本事和地位。在現在的形勢下,她和楊勇、楊諒皆有嫌隙,如果楊勇坐實了皇太子的位置,只怕她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幸而,她知道日後的大勢,曉得誰才是能夠坐上皇位的真主,儘管那位真主實在不是那麼的靠譜。 “笑瀾……”陳子衿能看到她的糾結,卻不知她的糾結為何,猶豫了會兒,想著有些事情還是解釋一下為好,無論……她還是否在意。“楊諒的信……我……” “我知道。是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是他故意想要挑撥我們的關係,以為我還像他那麼幼稚,這麼容易就中了他的奸計。他寫信是他的事情,與你無關。你是我的子衿,誰都搶不走,是不是?”輕啄子衿的嘴唇,楊笑瀾軟語相慰。 “是,我是你的子衿,只是你的。”陳子衿安了心,偎在笑瀾的懷裡。她和樂平公主、冼朝都不同,這一世她只有她,唯有她。 “子衿,曾經我們都是孤獨的,但現下我們是一家人,這一家子裡有你,有我,有桃子精,有公主,還有……師姐,還有……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使你們太太平平開開心心。” 家麼?陳子衿回想在駙馬府裡的時光,有笑有淚,有互相扶持,沒有原先在宮闈裡見到的那般爾虞我詐,沒有爭風吃醋,和她幼時想象中的家庭全然不同,但卻於她一種溫暖的歸屬感。點點頭露出笑容來,之前她還從未以這個角度去看待她在駙馬府的生活,如今她們是家人,不必猜心,不必惶恐不安。可是,那使命怎麼辦? 吃了夜飯,洗漱完畢,楊笑瀾將冼朝與陳子衿叫入房中,小別重逢並沒有熱情似火,眼下她有樁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兩人交待。 她鄭重其事地向冼朝與陳子衿賠罪,關於她們三人擔負的沉重使命。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四大器物估摸著是無法收集齊了,救世任務已非原先所認為的那般單純。第四件器物若是有線索,楊笑瀾依然會去尋找,她們依舊按照命運的安排行事,一切又變得未知起來。 冼朝與陳子衿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亦不知當喜當憂。好一會兒,冼朝才問:“師傅……該如何是好?” “世雲師姐興許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也還會找尋其他的方法。” “其實……我們的使命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從篤定變成了不確定,一切好似又回到的原點。”陳子衿道。 “也不盡然,至少,現在我們都有了彼此,我們是一家人,不再似從前那般孤苦。” 想一想,也確是如此。只是,她們又難免想到,待過一陣子回了京城,楊笑瀾怕是難免要面對起朝堂的風雲來。 作者有話要說:家。 是個好詞。

129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二十八迴歸蜀

踏出殿門見到楊麗華的那一剎那,楊笑瀾腦海中浮現出從啟對她說過的話“無論你愛著幾個人,你都得擔負起相應的責任。”於楊麗華,她總是虧欠,那麼在她極為有限的下半生光景裡,她就努力使她笑容不敗。楊笑瀾揚起一個微笑,接過雨娘遞來的幕籬,將自己遮將起來,任楊麗華牽了她的手走出宮去上了馬車。在馬車上換了衣衫,楊麗華一直將她送出城外,兩人把歸期排了又排,數了又數,這才依依不捨的迴轉。

又是十幾天的翻山越嶺,這一程,楊笑瀾開始掛心起仍在益州的陳子衿與冼朝來。這齊人之福也不是那麼好享的,記掛的多,關心的多,一顆心又怎麼用得過來。幸而她遇上的都是賢良淑德,能相幫相助,半點不勞她操心的好女子,若是真來一個上房揭瓦的,看她怎生是好!

就算是冼朝,兩人磕磕絆絆糾纏了這許多年,硬是把她身上原先的嬌氣磨平了不少,楊笑瀾自己也不明白,她們怎麼就這樣認準了她,難道說這個年代的女子看中了誰認準了誰,就死心塌地不願改變不想改變了?

進了城,臨近小院,發現門口停著的是蜀王的車馬,楊笑瀾翻牆入內院,才下地,迎接她的就是混沌的嗷嗷叫聲。做了個讓混沌噤聲的手勢,混沌立刻收了聲,神獸什麼的,確然好用。一進屋,只見陳子衿正試圖相幫楊慧戴穩面具,兩人見是她終於回來,懸著的心這才定了。

原來在楊笑瀾藉口生病的這段日子裡,蜀王隔三差五地會派人來查探,遣來不少大夫,送了不少名貴藥材。藥,她們都收了,人,也都打發了。只是這病遲遲未好,蜀王不知是覺得難以同獨孤皇后與樂平公主交待還是心中起疑,今日竟帶著蜀王妃親自來探,大有見不到楊笑瀾便不走的架勢。

冼朝在前頭應付,陳子衿在後頭為楊慧著裝,只是這招牌的青銅面具,怎麼也戴不上臉,兩人正焦心著,正主兒卻出現了,回得早還真不如回得巧。楊慧終於回覆了正身是一身輕鬆,他假扮楊笑瀾,這顆心時時刻刻總吊著且不說,還要被兩位娘子唸叨著需得洗刷乾淨。他本沒有什麼日日沐浴的習慣,這些日子裡,幾乎把他這輩子能洗的全都洗了。楊笑瀾邊由著陳子衿替她整著衣衫,邊聽楊慧咕噥抱怨,禁不住發笑,楊慧的抱怨中還透露了子衿與冼朝對她的思念和擔心,笑瀾心下微暖,輕擁子衿。跟隨楊笑瀾久了都知他向來不羈,哪怕有侍衛在場也會對妻妾們不乏親密的動作,故而楊慧亦是見怪不怪。

陳子衿扶著假作虛弱的楊笑瀾走到正廳,楊笑瀾咳了幾聲剛想行禮,卻給蜀王楊秀趨前一步扶了,楊秀對於笑瀾的重病始終半信半疑,但又全然猜想不出這裝病的目的為何,這一見笑瀾的病態倒是吃了一驚,沒想到竟是真的。冼朝見她出現,暗罵一聲死鬼,退回到她的身邊,她不在的時候全靠她為她擋下這些牛鬼蛇神,心裡恨得牙癢癢。

與青銅面具闊別多日,楊笑瀾亦很是想念,尤其這面具如今對她來說,意義非凡。面具上臉,獨屬於阿修羅王的豪情霸氣和久遠悠長的情感似一下子重新注入體內,楊笑瀾盤坐在地席又有些出神。楊秀想是聽多了冼朝說楊笑瀾中邪,看楊笑瀾這迷思的模樣,對他久病不愈更添了幾分相信。獨獨蜀王妃覺著有些奇怪,緣何這楊四郎身上沒有分毫藥味。

楊秀寒暄幾句,楊笑瀾木訥地回神答了,又撿了一些當日進入迷霧森林見到幻象的事情來說。

迷霧森林的傳說楊秀早就聽聞過,也曾派人去打探,去的人有死有傷有嚇傻的,楊笑瀾能全身而退足見福氣。楊秀這才完完全全相信他真是中邪了。

見楊秀一直皺著眉鬆了,楊笑瀾自是曉得他釋了疑,誰知楊秀下一句就笑呵呵地說起楊諒對陳子衿的記掛來,還對讓蜀王妃轉交漢王寫給陳子衿的信表達了些許歉意。一時,蜀王妃、陳子衿與冼朝面上均有些尷尬。陳子衿還記得那時因著楊諒兩人鬧僵的事情,這會兒與楊諒的積怨比當時更深,還不曉得笑瀾要怎麼發火,心中不安。

楊笑瀾狐疑地看看楊秀不似作偽亦不似試探,並沒有如眾人猜測地那般大怒,也沒有像當時的人那樣提出換妾的條件,只用她刻意壓低的略有些嘶啞地聲音道:“人不該過分覬覦本不屬於他的東西,若是因此生了執念,難免招來禍事。蜀王殿下以為如何?”

縱然楊諒是幼弟,但楊秀始終清楚地知道他確是有野心的,而野心,能成其事,也能毀其事。這話像是在說眼前的女人,又像是在暗示楊諒的野心,是警告又像是奉勸。楊秀想起楊諒對楊笑瀾的嫉恨,打個哈哈,乾笑幾聲,沒一會兒就帶著蜀王妃告辭回府。

小院裡的侍女早就聽得楊豐吩咐,準備熱水伺候著,楊笑瀾連日趕路一回來又碰上蜀王查崗,渾身上下皆是困頓,只想著先洗去一身的疲乏。在冼朝與陳子衿看來,這是一種因介意楊諒給子衿寫信而來的冷淡。而泡在熱水中的楊笑瀾覺得奇怪,沒人來伺候她沐浴更衣是何道理?難道在為了她的來回京城而生氣不成?正想著過一會兒去問個究竟,就見冼朝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幸而,尚記得關門。

還沒等她問什麼,冼朝就連珠炮似的說開了,“楊笑瀾你到底有什麼毛病!子衿師姐全心全意待你,你怎地還這般小氣!楊諒痴人做夢惦記子衿師姐,又不是子衿師姐惦記楊諒,你憑什麼遷怒師姐對她愛答不理!”

楊笑瀾這才恍然,剛想說“我沒有。”只聽冼朝又道,“虧得師姐還天天記著你,擔心你迷路,擔心你路上沒有好吃好睡,你說你對得起她嘛!”

“我沒有生氣……”

“什麼?楊諒對師姐心存非分之想,你竟然不生氣?你是人麼!”

楊笑瀾笑出聲來,道:“桃子精,橫也不是,豎也不是,你就直說你是想罵我吧。”

冼朝想了想,也笑。“嗯,確是想罵你。你不在怪想你,你在我跟前,就忍不住想罵你。”

“這是傳說中的又愛又恨麼?”

冼朝啐了一口道:“不要臉,誰愛你!”

聽得房中有笑聲傳出,陳子衿斟酌再三才進了屋,只見屏風後,冼朝正和浴桶裡的楊笑瀾有說有笑,心下不知當疑惑還是當悵然,正猶豫著就聽笑瀾喚她。

“子衿,子衿,你不在都沒有人幫我穿衣。”

陳子衿才抬腳,又聽笑瀾道:“子衿,子衿,你再不過來我就要掉進浴桶裡給淹死了。”

在聽聞她的宿敵楊諒對自己示好還能如此開懷,莫非那個人如今已絲毫不在意?陳子衿不禁想,楊笑瀾不在意的到底是宿敵還是她。“來了。”她輕嘆,應了。

冼朝見她進來便自顧自走去看看晚上吃什麼,特意留了單獨相處的空間給兩人。

子衿的心思沒有漏過楊笑瀾的眼去,看著她熟練地給她取來乾淨的衣衫,幫著她擦乾身子,穿好衣服,她這才察覺,這些年子衿卸下了冷漠疏離之餘,已不再是那個深宮裡不諳世事的公主,舉手投足間,怎麼都有些人婦的味道。從少女到人婦,從與她口是心非彼此用言語傷害到如今的內斂,她委實不知,這樣的轉變是好還是不好。當初在隋宮裡找她,將她從江南帶到大興,和她同生共死幾經磨難,她沒有想過,她與眼前的女子會有今日。自那以後,子衿也再沒有用過所謂的異能,甚至若不是刻意去想,她幾乎都不記得,子衿還是個可操控生死之人。也許,沒有摘下黃金面具對子衿來說倒是一樁好事,她能就此平凡了此生。

只是,想到楊秀的話,楊笑瀾覺得陳子衿與她在一起註定過不了太過平常的生活。興許,等她們回到大興之後,緊接著又是另一場血雨腥風。如今的她已沒有救世的任務在身,她要在這世上太太平平活到死,也即是說,她須得要有能夠保護自己保護家庭的本事和地位。在現在的形勢下,她和楊勇、楊諒皆有嫌隙,如果楊勇坐實了皇太子的位置,只怕她今後的日子不會好過。幸而,她知道日後的大勢,曉得誰才是能夠坐上皇位的真主,儘管那位真主實在不是那麼的靠譜。

“笑瀾……”陳子衿能看到她的糾結,卻不知她的糾結為何,猶豫了會兒,想著有些事情還是解釋一下為好,無論……她還是否在意。“楊諒的信……我……”

“我知道。是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是他故意想要挑撥我們的關係,以為我還像他那麼幼稚,這麼容易就中了他的奸計。他寫信是他的事情,與你無關。你是我的子衿,誰都搶不走,是不是?”輕啄子衿的嘴唇,楊笑瀾軟語相慰。

“是,我是你的子衿,只是你的。”陳子衿安了心,偎在笑瀾的懷裡。她和樂平公主、冼朝都不同,這一世她只有她,唯有她。

“子衿,曾經我們都是孤獨的,但現下我們是一家人,這一家子裡有你,有我,有桃子精,有公主,還有……師姐,還有……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使你們太太平平開開心心。”

家麼?陳子衿回想在駙馬府裡的時光,有笑有淚,有互相扶持,沒有原先在宮闈裡見到的那般爾虞我詐,沒有爭風吃醋,和她幼時想象中的家庭全然不同,但卻於她一種溫暖的歸屬感。點點頭露出笑容來,之前她還從未以這個角度去看待她在駙馬府的生活,如今她們是家人,不必猜心,不必惶恐不安。可是,那使命怎麼辦?

吃了夜飯,洗漱完畢,楊笑瀾將冼朝與陳子衿叫入房中,小別重逢並沒有熱情似火,眼下她有樁更重要的事情要同兩人交待。

她鄭重其事地向冼朝與陳子衿賠罪,關於她們三人擔負的沉重使命。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四大器物估摸著是無法收集齊了,救世任務已非原先所認為的那般單純。第四件器物若是有線索,楊笑瀾依然會去尋找,她們依舊按照命運的安排行事,一切又變得未知起來。

冼朝與陳子衿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亦不知當喜當憂。好一會兒,冼朝才問:“師傅……該如何是好?”

“世雲師姐興許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們也還會找尋其他的方法。”

“其實……我們的使命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從篤定變成了不確定,一切好似又回到的原點。”陳子衿道。

“也不盡然,至少,現在我們都有了彼此,我們是一家人,不再似從前那般孤苦。”

想一想,也確是如此。只是,她們又難免想到,待過一陣子回了京城,楊笑瀾怕是難免要面對起朝堂的風雲來。

作者有話要說:家。

是個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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