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第五卷 兩件物事

既見雲,胡不歸·壽頭·3,515·2026/3/26

132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三十一回宮宴(1) 幾場大雪過後,又是大興的新年。有積雪,冼朝、陳子衿與楊笑瀾最是高興,她們都是南人,少見這樣如粉末狀的雪花,陳子衿含蓄不似冼朝與楊笑瀾,少不得在庭院裡捧著雪互相追鬧著,有時還會在靜寂的夜裡頭凝神細聽,松間的細雪掉落,沙沙有聲。 屋外雖寒,暖閣裡卻溫暖如春,冼朝迷糊之間摸一摸床邊,原本在身畔的楊笑瀾已不見人,唯有銀槍掠空而過的獵獵風聲隱隱傳來。自蜀地迴轉,楊笑瀾除了偶爾陰鬱外,便是比原先更勤勉地練武,一夜繾綣之後依舊可以早起練槍,而她卻是武藝大疏,越發慵懶。 昨夜她曾在笑瀾的懷中嬌嗔地問她,為何這般勤力。笑瀾認真而堅定答她,因為要在必要的時候保護她們。她,子衿,大公主,還有一個笑瀾沒有說出的人。她原想說自己有自保之力,子衿也是,笑瀾卻拿著她的手,按到她胸口的阿修羅王印記上,道:“桃子精,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沒有這一箭,我原也以為,自己有自保之力。” 那透胸一箭不僅在笑瀾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帶給了她阿修羅王的身份,更是留給她難以忘記的警示。冼朝想,興許,笑瀾耿耿於懷的不止是這一箭。笑瀾曾經問過她,如若多年之前,在得玉樓上她能沉得住氣不鑽入那明面上的局,或是她的武功能勝過那一群侍衛不需要她出手相救,是不是師姐便不會覺得是被她連累的,那師姐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早的死去。那時冼朝沒有答,只是也像昨夜那般緊緊抱住她。 披了棉衣,綰了頭髮起身,才將門開啟,撲面而來的寒氣使得冼朝打了個冷顫。她該是多少年沒有在大興過冬了,不知不覺間,已近三十,最好的年歲裡她也曾周遊各地,可怎麼看,都像是在等待。她沒有想過會有那樣一日,輕了重負,安安寧寧地與笑瀾一起,一輩子就這樣到了盡頭也好。此時,她多多少少可以體會當時華首師傅是帶著怎樣的心情看著笑瀾習武,許是有些複雜的,但是心裡卻有滿腔的寧靜柔情在。 笑瀾一身白色短打,銀槍飛舞,在雪中格外的神清颯爽,一時冼朝竟分不清是雪將人襯得飄逸還是人本就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 恍惚間,只見楊笑瀾收了槍,立定了身子朝她笑,笑容溫暖,一如少年。 “桃子精,怎的穿得這樣少,也不怕著涼。” 冼朝狡黠一笑,將手放入笑瀾起了汗的頸後,聽她凍得驚呼一聲,咯咯直笑。笑瀾見她笑得開懷,眼中尤帶豔光,心中一蕩,將她抱入屋內。 冼朝抵著她的胸口問,“想做什麼?” 笑瀾放下槍,道:“吃兩口桃子,不做什麼。” “昨兒還沒吃夠麼?” “那自然是不夠的。昨兒分明是我遇上了食人的桃子。” “這才不枉你成日裡喚我作妖精,沒有辱沒這虛名!” 小作纏綿,怕冼朝著涼,笑瀾將她包入被中,道:“晚上宮中夜宴,你與子衿也在列席的名單之中。” 縷一縷笑瀾有些散開的頭髮,冼朝問:“你擔心?” “不,我不擔心,就算楊諒那廝要做點什麼動作,我亦不怕,你乃冼夫人的曾孫女,誰敢招惹你,子衿只消跟在公主身邊就好。晚些我有事需出去一趟,赴宴前與你們會合。” “你自小心。” “是。”笑瀾笑道,“我會小心。” 早膳過後,楊笑瀾一身便服只帶著若松一人信馬在坊間裡閒逛,平康坊、靖康坊,篤悠悠地晃著好似回到了少年時光,師姐的教導,師姐的叮嚀,師姐的囑咐,與師姐並行與街市的往昔,師姐的笑,師姐的愁,師姐的眼淚,一時回憶如潮湧。待路過得玉樓,楊笑瀾停駐了馬匹,凝目注視良久,若不是她生辰在此地捱打,她怕是還成天渾渾噩噩依仗在楊素的羽翼之下。如果沒有那一次面對師姐的受辱氣憤難當而無能為力,她怕是不會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麼的渺小,如今想來可笑,那時,竟這般衝動愚蠢。虧得有若松、驚鴻護主,有冼朝的路見不平。只是誰也不知,命運竟是這般捉弄人的。 若松?側頭看看另一匹馬上若松,沉穩如鍾。彼時若松與她年歲相當,現如今已是須眉男兒,只是不見他成親,想過將他升為管事,他也不從,只說願意一直隨侍笑瀾。楊笑瀾微微一笑,問道:“若松,公主與我提過好些次想讓你升職娶妻,總被你婉拒,這是緣何?” “郎君不願若松相隨?”若松不答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在我身邊已逾十載,少時我們常一起打鬧玩笑,那時你多調皮,哪有今日這般穩重之風。你也算是我的人,我總想成你圓滿幸福。” “能夠追隨郎君已是若松之幸,若是郎君有意成全,下一次徵戰還請帶若松一起。” 若松語意堅決,楊笑瀾訝然。若松是曾經提過要隨她一起出徵,只是,上戰場豈是兒戲,隨時有性命之憂,她自保已覺辛苦,又怎能看顧於他……猛然想起若松平日裡勤練武藝,原來竟是為此。“戰場殘酷,若松,你真能忍受殺人之苦?” “郎君以……以纖弱之身猶能忍受,若松怎會懼怕。” 若松話裡的意思楊笑瀾明白,就算有面具在前,男女有別,她也不奢望能瞞住身邊的人,只是沒想到若松與驚鴻存著一樣的想法。若松見她不語,才要辯解,只聽楊笑瀾沉聲道:“如若松心意已決,那下次再有戰事,請隨我一同出征。” “謝郎君。”若松沒想到楊笑瀾會答應地如此之快,但轉念間已知自己的一番忠心已被楊笑瀾全盤接納肯定,心中一陣感動。 擺一擺手,再瞅一眼得玉樓,楊笑瀾這才收回視線,算算時間,剛好來得及去大興善寺吃一頓素齋。 這是師姐走後,楊笑瀾第一個在大興的新年。往年,這一天,她都會像來大興的第一個新年那樣去皇宮賀歲,之後和尉遲熾繁細細訴說平日裡的趣事,就算尉遲熾繁棄絕了紫衣,以緇衣為終日的裝束。如今,斯人逝去,剩下的唯有佩囊中的一粒設利羅。 給毗盧遮那師傅和袁守誠拜年,得知袁守誠在年後即將重新開始雲遊的生活,楊笑瀾有些羨慕,今後大興再風雲突變,與他是不相干了,而她卻難免要想著怎樣保護家人,躲著暗箭,活得更好。袁守誠看她的神情就已知她的想法,笑她如今也是一員重臣在大興城裡舉足輕重,怎得這般沒有出息。 “聽說笑瀾在陣前可算英勇,怎得到了朝堂,就變得膽怯?”袁守誠與毗盧遮那師傅相視一笑,道:“變朝堂為戰場,你也曾讀過許多兵書,自然該知道如何運籌帷幄,進退時機與戰場又有何異?你在怕什麼?” 怕什麼?她自小就不喜與人爭什麼也不喜歡算計揣摩,自來了大興,面對楊諒、楊勇她處處落於下風,殺人不過是頭點地的事情,可要說什麼陰謀詭計,她不屑,更不會。 楊笑瀾仍舊是一副豎子難教的樣子,袁守誠又道:“天時地利人和,笑瀾以為自己佔得幾分?” 天時?楊勇下楊廣上是鐵板釘釘的大勢;地利?她不見得佔有,但至少,比楊諒更接近楊堅,身邊人的話,說多了就容易成真;人和?各有優勢。這樣看,自己算不得弱勢,佔了優勢還要忐忑,真是有些沒有出息,楊笑瀾終笑著謝了袁守誠。 走出毗盧遮那師傅的房間,為冷風中一絲香氣所誘,楊笑瀾心念一動,來到原先她與尉遲熾繁居住的小院。院中有一株金桂開得正盛。金桂的香氣夾在微涼的空氣裡沁入心脾,楊笑瀾閉上眼,貪戀最後一刻的清淨無憂,大興善寺是她最後的一處淨土,她逃避風波的收容地,走出此地,誰也不知下一場腥風血雨幾時來襲,她只知,那一切終將是會來的。 一隻手輕柔地抵在她的後背,她睜開眼,轉過頭,冼朝一身緋紅俏然而立,眼波脈脈,嗔道:“你這人,出去大半日都不見人,公主問起,我一想便知你在此地。” “勞你們操心,是我的不是。那我們這便迴轉了吧。這身衣服還得換一下。”看看身上的便服,就這樣進宮赴宴,委實不妥。 “公主貼心,囑我將你的衣衫帶來,進屋去吧,換了再走不遲。人馬都在門口候著,不急。”其時楊堅改制,五品以上官員可著紫色,今日既是家宴亦是宮宴,故而楊笑瀾以紫色相稱,顯得重視。 撫平衣上微皺,冼朝滿意點頭,替楊笑瀾戴上面具道:“這身打扮戴著面具至好不過,否則呀,天曉得哪家的郎君娘子將你擄去了做了面首。” “擄去的那叫壓寨夫人,給賞錢的才叫面首。也虧得有面具在,否則我這張老臉混跡在你們之中,存在感該有多差。今兒我們一席,待會兒宴上,你可留心檢視有多少人會投來嫉妒垂涎的目光。” 冼朝撲哧一笑,道:“這般誇張。” 兩人並肩走出屋子,若松已在一旁候著,冼朝戴上幕籬,掩起花容月貌,婀娜身段。 近門處便是駙馬府的隊伍,八人護衛雖不算多,但各個是骷髏大隊裡的拔尖好手,裝備更是精良齊全,人精馬壯,氣宇軒昂。楊麗華正掀起馬車的布簾望向她,從空隙中可見同樣耐心等待的陳子衿。這般富貴權勢逼人的陣勢,倒還是頭一回見著,楊笑瀾這才體會到什麼叫做有家有業,有頭有臉。 跨過大興善寺的門檻,受了天鬥士小隊的行禮,與楊麗華和陳子衿說了句“有勞公主、子衿等候。”又將冼朝扶上了車,這才和若松跨上馬,威威勢勢地往皇宮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寫了一個禮拜……終於可以更新了。 糾結死人咧! 話說12.21在即,同志們可列好了願望清單? 如果明兒是世界末日,大家有何未了之願? 死亡和末日於壽頭來說,都是一個瞭解自己,發掘自己的契機。

132第五卷 兩件物事

第一百三十一回宮宴(1)

幾場大雪過後,又是大興的新年。有積雪,冼朝、陳子衿與楊笑瀾最是高興,她們都是南人,少見這樣如粉末狀的雪花,陳子衿含蓄不似冼朝與楊笑瀾,少不得在庭院裡捧著雪互相追鬧著,有時還會在靜寂的夜裡頭凝神細聽,松間的細雪掉落,沙沙有聲。

屋外雖寒,暖閣裡卻溫暖如春,冼朝迷糊之間摸一摸床邊,原本在身畔的楊笑瀾已不見人,唯有銀槍掠空而過的獵獵風聲隱隱傳來。自蜀地迴轉,楊笑瀾除了偶爾陰鬱外,便是比原先更勤勉地練武,一夜繾綣之後依舊可以早起練槍,而她卻是武藝大疏,越發慵懶。

昨夜她曾在笑瀾的懷中嬌嗔地問她,為何這般勤力。笑瀾認真而堅定答她,因為要在必要的時候保護她們。她,子衿,大公主,還有一個笑瀾沒有說出的人。她原想說自己有自保之力,子衿也是,笑瀾卻拿著她的手,按到她胸口的阿修羅王印記上,道:“桃子精,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沒有這一箭,我原也以為,自己有自保之力。”

那透胸一箭不僅在笑瀾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傷痕,帶給了她阿修羅王的身份,更是留給她難以忘記的警示。冼朝想,興許,笑瀾耿耿於懷的不止是這一箭。笑瀾曾經問過她,如若多年之前,在得玉樓上她能沉得住氣不鑽入那明面上的局,或是她的武功能勝過那一群侍衛不需要她出手相救,是不是師姐便不會覺得是被她連累的,那師姐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早的死去。那時冼朝沒有答,只是也像昨夜那般緊緊抱住她。

披了棉衣,綰了頭髮起身,才將門開啟,撲面而來的寒氣使得冼朝打了個冷顫。她該是多少年沒有在大興過冬了,不知不覺間,已近三十,最好的年歲裡她也曾周遊各地,可怎麼看,都像是在等待。她沒有想過會有那樣一日,輕了重負,安安寧寧地與笑瀾一起,一輩子就這樣到了盡頭也好。此時,她多多少少可以體會當時華首師傅是帶著怎樣的心情看著笑瀾習武,許是有些複雜的,但是心裡卻有滿腔的寧靜柔情在。

笑瀾一身白色短打,銀槍飛舞,在雪中格外的神清颯爽,一時冼朝竟分不清是雪將人襯得飄逸還是人本就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

恍惚間,只見楊笑瀾收了槍,立定了身子朝她笑,笑容溫暖,一如少年。

“桃子精,怎的穿得這樣少,也不怕著涼。”

冼朝狡黠一笑,將手放入笑瀾起了汗的頸後,聽她凍得驚呼一聲,咯咯直笑。笑瀾見她笑得開懷,眼中尤帶豔光,心中一蕩,將她抱入屋內。

冼朝抵著她的胸口問,“想做什麼?”

笑瀾放下槍,道:“吃兩口桃子,不做什麼。”

“昨兒還沒吃夠麼?”

“那自然是不夠的。昨兒分明是我遇上了食人的桃子。”

“這才不枉你成日裡喚我作妖精,沒有辱沒這虛名!”

小作纏綿,怕冼朝著涼,笑瀾將她包入被中,道:“晚上宮中夜宴,你與子衿也在列席的名單之中。”

縷一縷笑瀾有些散開的頭髮,冼朝問:“你擔心?”

“不,我不擔心,就算楊諒那廝要做點什麼動作,我亦不怕,你乃冼夫人的曾孫女,誰敢招惹你,子衿只消跟在公主身邊就好。晚些我有事需出去一趟,赴宴前與你們會合。”

“你自小心。”

“是。”笑瀾笑道,“我會小心。”

早膳過後,楊笑瀾一身便服只帶著若松一人信馬在坊間裡閒逛,平康坊、靖康坊,篤悠悠地晃著好似回到了少年時光,師姐的教導,師姐的叮嚀,師姐的囑咐,與師姐並行與街市的往昔,師姐的笑,師姐的愁,師姐的眼淚,一時回憶如潮湧。待路過得玉樓,楊笑瀾停駐了馬匹,凝目注視良久,若不是她生辰在此地捱打,她怕是還成天渾渾噩噩依仗在楊素的羽翼之下。如果沒有那一次面對師姐的受辱氣憤難當而無能為力,她怕是不會明白自己的力量有多麼的渺小,如今想來可笑,那時,竟這般衝動愚蠢。虧得有若松、驚鴻護主,有冼朝的路見不平。只是誰也不知,命運竟是這般捉弄人的。

若松?側頭看看另一匹馬上若松,沉穩如鍾。彼時若松與她年歲相當,現如今已是須眉男兒,只是不見他成親,想過將他升為管事,他也不從,只說願意一直隨侍笑瀾。楊笑瀾微微一笑,問道:“若松,公主與我提過好些次想讓你升職娶妻,總被你婉拒,這是緣何?”

“郎君不願若松相隨?”若松不答反問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在我身邊已逾十載,少時我們常一起打鬧玩笑,那時你多調皮,哪有今日這般穩重之風。你也算是我的人,我總想成你圓滿幸福。”

“能夠追隨郎君已是若松之幸,若是郎君有意成全,下一次徵戰還請帶若松一起。”

若松語意堅決,楊笑瀾訝然。若松是曾經提過要隨她一起出徵,只是,上戰場豈是兒戲,隨時有性命之憂,她自保已覺辛苦,又怎能看顧於他……猛然想起若松平日裡勤練武藝,原來竟是為此。“戰場殘酷,若松,你真能忍受殺人之苦?”

“郎君以……以纖弱之身猶能忍受,若松怎會懼怕。”

若松話裡的意思楊笑瀾明白,就算有面具在前,男女有別,她也不奢望能瞞住身邊的人,只是沒想到若松與驚鴻存著一樣的想法。若松見她不語,才要辯解,只聽楊笑瀾沉聲道:“如若松心意已決,那下次再有戰事,請隨我一同出征。”

“謝郎君。”若松沒想到楊笑瀾會答應地如此之快,但轉念間已知自己的一番忠心已被楊笑瀾全盤接納肯定,心中一陣感動。

擺一擺手,再瞅一眼得玉樓,楊笑瀾這才收回視線,算算時間,剛好來得及去大興善寺吃一頓素齋。

這是師姐走後,楊笑瀾第一個在大興的新年。往年,這一天,她都會像來大興的第一個新年那樣去皇宮賀歲,之後和尉遲熾繁細細訴說平日裡的趣事,就算尉遲熾繁棄絕了紫衣,以緇衣為終日的裝束。如今,斯人逝去,剩下的唯有佩囊中的一粒設利羅。

給毗盧遮那師傅和袁守誠拜年,得知袁守誠在年後即將重新開始雲遊的生活,楊笑瀾有些羨慕,今後大興再風雲突變,與他是不相干了,而她卻難免要想著怎樣保護家人,躲著暗箭,活得更好。袁守誠看她的神情就已知她的想法,笑她如今也是一員重臣在大興城裡舉足輕重,怎得這般沒有出息。

“聽說笑瀾在陣前可算英勇,怎得到了朝堂,就變得膽怯?”袁守誠與毗盧遮那師傅相視一笑,道:“變朝堂為戰場,你也曾讀過許多兵書,自然該知道如何運籌帷幄,進退時機與戰場又有何異?你在怕什麼?”

怕什麼?她自小就不喜與人爭什麼也不喜歡算計揣摩,自來了大興,面對楊諒、楊勇她處處落於下風,殺人不過是頭點地的事情,可要說什麼陰謀詭計,她不屑,更不會。

楊笑瀾仍舊是一副豎子難教的樣子,袁守誠又道:“天時地利人和,笑瀾以為自己佔得幾分?”

天時?楊勇下楊廣上是鐵板釘釘的大勢;地利?她不見得佔有,但至少,比楊諒更接近楊堅,身邊人的話,說多了就容易成真;人和?各有優勢。這樣看,自己算不得弱勢,佔了優勢還要忐忑,真是有些沒有出息,楊笑瀾終笑著謝了袁守誠。

走出毗盧遮那師傅的房間,為冷風中一絲香氣所誘,楊笑瀾心念一動,來到原先她與尉遲熾繁居住的小院。院中有一株金桂開得正盛。金桂的香氣夾在微涼的空氣裡沁入心脾,楊笑瀾閉上眼,貪戀最後一刻的清淨無憂,大興善寺是她最後的一處淨土,她逃避風波的收容地,走出此地,誰也不知下一場腥風血雨幾時來襲,她只知,那一切終將是會來的。

一隻手輕柔地抵在她的後背,她睜開眼,轉過頭,冼朝一身緋紅俏然而立,眼波脈脈,嗔道:“你這人,出去大半日都不見人,公主問起,我一想便知你在此地。”

“勞你們操心,是我的不是。那我們這便迴轉了吧。這身衣服還得換一下。”看看身上的便服,就這樣進宮赴宴,委實不妥。

“公主貼心,囑我將你的衣衫帶來,進屋去吧,換了再走不遲。人馬都在門口候著,不急。”其時楊堅改制,五品以上官員可著紫色,今日既是家宴亦是宮宴,故而楊笑瀾以紫色相稱,顯得重視。

撫平衣上微皺,冼朝滿意點頭,替楊笑瀾戴上面具道:“這身打扮戴著面具至好不過,否則呀,天曉得哪家的郎君娘子將你擄去了做了面首。”

“擄去的那叫壓寨夫人,給賞錢的才叫面首。也虧得有面具在,否則我這張老臉混跡在你們之中,存在感該有多差。今兒我們一席,待會兒宴上,你可留心檢視有多少人會投來嫉妒垂涎的目光。”

冼朝撲哧一笑,道:“這般誇張。”

兩人並肩走出屋子,若松已在一旁候著,冼朝戴上幕籬,掩起花容月貌,婀娜身段。

近門處便是駙馬府的隊伍,八人護衛雖不算多,但各個是骷髏大隊裡的拔尖好手,裝備更是精良齊全,人精馬壯,氣宇軒昂。楊麗華正掀起馬車的布簾望向她,從空隙中可見同樣耐心等待的陳子衿。這般富貴權勢逼人的陣勢,倒還是頭一回見著,楊笑瀾這才體會到什麼叫做有家有業,有頭有臉。

跨過大興善寺的門檻,受了天鬥士小隊的行禮,與楊麗華和陳子衿說了句“有勞公主、子衿等候。”又將冼朝扶上了車,這才和若松跨上馬,威威勢勢地往皇宮進發。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寫了一個禮拜……終於可以更新了。

糾結死人咧!

話說12.21在即,同志們可列好了願望清單?

如果明兒是世界末日,大家有何未了之願?

死亡和末日於壽頭來說,都是一個瞭解自己,發掘自己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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