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4第十三回 上元燈會(上)
14第十三回 上元燈會(上)
風寒痊癒後的楊笑瀾可謂是神清氣爽、身輕如燕,就因為她發燒當日衝楊素吼了一句,生病要吃清淡你懂是不懂!於是連著十來天都是被清粥蔬菜伺候,還特意透過獨孤皇后派來探視的人傳達了楊笑瀾愛吃蔬菜的資訊,皇后連日裡又送了不少宮中儲藏的蔬菜給笑瀾。笑瀾抗議無果,偷吃無門。楊素用行動充分傳遞了從前不懂,現如今是真懂了的資訊。所以,當正月十五黃昏時,她一身白衣外罩皮裘,戴著虎頭帽去大興善寺外等尉遲熾繁一同夜遊,還真有些飄飄欲仙地感覺。只是這仙氣多是因為瘦弱,而她的虎頭帽帶著根小尾毛,走起路來一翹一翹的,使這仙氣裡硬生生多出一分妖氣來。
這虎頭帽是笑瀾自從看了周星馳版《鹿鼎記》後一直心心念唸的,同楊玄感說起過,不曾想,玄感小侄居然給她弄了一頂來,真的毛皮又做的惟妙惟肖。她沒有問,也不想問這是何方動物,有否成精,即便她再環保,再熱愛生命,可在這純天然少人造的隋朝,毛皮是冬天取暖的佳物。她只想著戴上這虎頭帽一定又會惹笑她那輕如煙塵的師姐,笑得喜不甚收之餘也瞥見了玄感小侄因無法帶他一同去與公子哥們飲酒作樂而失望的表情。搭上楊玄感的肩膀,以萬分誠懇的語氣說道:“你老爹也就是我大兄說了,上元節是豔遇日,有許多美貌的小娘子出沒哦。玄感小侄你一表人才,我好歹也算是你的長輩,你的叔父,帶上我,你不是少了很多樂趣嘛。”
楊玄感和她相處時日不多,但已知她的脾性最是不管長幼尊卑,眨眨眼睛說道:“四叔看起來可不像玄感的長輩,今兒大夥兒約在平康坊的雙星伴月樓,四叔還沒去過吧?”
“平……康……坊……”耶,傳說中的煙花巷集中地誒,雙星伴月樓是傳說中的青樓嗎!這名字,這招牌,氣勢華麗麗的呀!楊笑瀾立刻就有了點小興奮,“你,這是在勾引我嘛?”
呃……這話說得真是……四叔的口沒遮攔,楊玄感認識他的第一日就已經領教過了,可每次花樣迭出,他還是沒有徹底地習慣。只能說道:“那四叔你去是不去?柳大郎,史三郎他們還等著見你呢?你在御前徒手殺了刺客,護了皇后殿下,大夥兒很是敬佩。”
“呃……不去。”這以訛傳訛地有些過分了,一會兒又變成了徒手殺刺客,刺客死於刀傷,徒手怎麼會變成刀傷?當她是剪刀手愛德華麼。笑瀾搖頭道:“我約了人。”那約好的人今晚會褪去緇衣換上便服,她早就想看尉遲熾繁素衣襦裙的樣子,該是多麼的好看呀。
“四叔是約了誰家的小娘子麼?看你笑的這麼……”
“什麼?”
“色迷迷的樣子。”
一巴掌拍上楊玄感的腦袋,笑瀾呸了一聲,她這麼正經又正派的人,怎麼會色迷迷,還是想到師姐的時候。“秘而不宣,是為秘密。過幾日你再帶我去平康坊喝酒好咧,怎麼樣?”
“如此……好吧。”楊玄感點頭只能答應了,又道:“四叔,你方才那個樣子,好像孃兒啊……”
毫不客氣地用冰冷的手捏起楊玄感的後頸,“玄感小侄,你這是欠扁麼?”怎麼是個人都說自己像女人啊,真是做了孽了,在現代生活中,還有人把她當做男生,一回古代立刻就娘起來了……同楊玄感打打鬧鬧過了下午,吃了夜飯,楊笑瀾才收拾打扮一番帶著驚鴻和若松去了大興善寺。
見過了毗盧遮那師傅,楊笑瀾就在尉遲熾繁的門外等著,不急也不躁,只抬頭看昏暗的天色,內心倒也一片寧靜。尉遲熾繁於她是個特別的存在,像是一方淨土一道佛音,聽著她的聲音也好,想著她的容顏也好,總能讓她煩躁、焦慮的心頓時平靜下來。尉遲熾繁並沒有讓笑瀾等太久,門吱呀一聲開,笑瀾迴轉頭向她看去,淡紫色的衣裙淡紫色的披風,黑色如雲的長髮僅用一根簪子盤起,在平時的清雅中又多添了幾分風流的韻味。
尉遲熾繁見到笑瀾的虎頭帽撲哧一笑,可見她又是一副驚豔痴傻的樣子,暗歎一聲,遮上面紗,輕聲道:“看什麼呢,怎麼總是痴痴呆呆的。”
“師姐,是該把你那花容月貌遮起來,否則走了出去,人家會以為廣寒仙子下了凡塵呢。”笑瀾看著她蒙起面紗大感安慰。想到這師姐的好看樣子若是給別人看了去,她就心有不甘總覺得像吃了大虧一樣。
“又來胡說了,蒲柳之姿,哪敢與嫦娥相比。”
“嫦娥不及你,遠遠不及你。做嫦娥有什麼好,冷冷清清地在那麼遠的地方,就一隻兔子,一棵樹和一個無趣的砍樹人陪著。”
“月宮清淨正好修佛。” 尉遲熾繁一副方外中人看破世事的語調。
“一點也不好。”笑瀾只覺得那淡漠的語氣加上她單薄的身子,就好像被風一吹隨時會消失一般,抓住熾繁的手急道,“一點也不好,要修佛這裡也可以修,你要是飛昇了,我……我便見不著你了。”
笑瀾緊張的樣子讓尉遲熾繁的心咯噔一下,岔開話題淺笑道:“你真當我是菩薩還能飛天呀,傻孩子。病都好了麼?這帽子你戴著,可愛的緊,誰給你弄來了那麼好玩的帽子?”
提到帽子,笑瀾眉開眼笑,甩一甩小尾巴,答道:“楊玄感,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特意戴出來給你看的。”
“你侄兒對你倒真是不錯,聽楊公說,他也約你今日出遊?”
笑瀾嘿嘿一笑,道:“不算是出遊,約我去平康坊喝酒呢。”
平康坊?尉遲熾繁自然知道這平康坊是什麼地方,好看的眉毛輕輕蹙著,似是不喜笑瀾去那些地方。“那你怎麼不去?”
“我要和師姐一起過上元,看花燈呀。有什麼比得上和師姐一起?”
她說的是理所當然,尉遲熾繁的臉卻紅了,明知她是無心之語,卻難免覺得羞澀,幸而被面紗遮著,笑瀾無法看到,否則真還不知道那張嘴裡會說出什麼來。
一旁恭立著的驚鴻和若松對望一眼,兩人皆知尉遲熾繁是帶髮修行,而他們的主子卻對著修行之人語出曖昧,若鬆開口提醒道:“郎君,天色不早,不如和華首師傅邊走邊談?”
若松趕車,驚鴻陪在馬車上,這笑瀾對著尉遲熾繁自是體貼備至竭力與她說笑,使得驚鴻不免猜想,這楊笑瀾該不會是真對修行的尉遲熾繁心生情意?而尉遲熾繁對他,一顰一笑不復清冷,眼裡總是閃著一抹難明的寵溺。兩人似是有情可又還阻著隔著什麼。
這旁觀者清,當局者迷說的是一點沒錯,任是楊素、若松、驚鴻都覺察出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湧動,可偏生當事人還渾然不知。尉遲熾繁自知對笑瀾頗有好感,卻因著兩人的身份沒有往那方面細想,而笑瀾更是毫不察覺,一則她來到隋朝的目的是為了完成某些使命,收集齊了東西仍是要回去的,她沒有打算在此長待;二則她知什麼是百合什麼是女女相戀,只是從沒想到過這事情會落在自己的身上;三則,她活了二十年沒有歡喜過誰也沒來得及早戀,故而實在不知情為何物。只覺得來這隋朝的最大好處是美女如雲,有妖孽萬變如獨孤皇后者,有清風冷月如尉遲熾繁者,而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喜歡她們親近她們是最正常不過的一件事情。
可是如果只是愛美之心,她對著獨孤皇后毫不設防又浮想聯翩,她對於楊素能進熾繁的房間而心生不快,又不願意熾繁對著別人笑,不願讓別人看得她的容貌去,是正常的嗎?
不正常嗎?
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