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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15第十四回 上元燈會(中)

作者:壽頭

15第十四回 上元燈會(中)

第一次在黃昏時分悠閒漫步在大興街上,吆喝聲,鞭炮聲,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四處張燈結綵。各色的燈籠,各色的火光,歡鬧的人群,結伴而行的少男少女,有戴著面具的,有戴著面紗的,各個臉上皆是歡顏,市井的喧譁,市井的熱鬧,真實卻又並不那麼真實。

若是在笑瀾的年代,正是打折季,淮海路、南京路、各個商區,各處的商場都會推出199-100,買300送300之類的吸金狂歡活動。笑瀾本不屑,可身處這異世,卻不免想念起那擠死人又充斥著黃牛的商場來。

在大隋,笑瀾已深感幸運,不用考慮自己的衣食住行,每逢節日必有新衣備著,連吃食都早已為她準備好了喜歡的口味,楊素對她的照顧,儘管她從不宣之於口但銘記五內。楊素對她的照拂更甚於現實生活中的父親,他教她習武、讀書,為她打點一切,兩人雖沒有血緣關係,可比親兄妹更甚。別於其他穿越的人來說,她得到的其實更多,毗盧遮那師傅、尉遲熾繁、楊玄感、楊鄭氏、甚至連獨孤皇后,她都覺得充滿了善意,如果就這樣回了現代,她定是會不習慣的吧,一下子從爺變成了原來那個平凡又渾渾噩噩的她。

原來的楊笑瀾,如同千千萬萬個生於斯長於斯的大學生一樣,翹課、睡覺、考前臨時抱個佛腳混個60分便可以燒個高香,將來怎樣,找什麼工作,喜歡做什麼,全不在考慮之內。對於未來她不會經營亦不會謀劃,只是習慣性地隨波逐流,對於身處的大學,她沒有好感亦沒有惡感,不過是個混日子的地方,偶爾有一兩位美女、帥哥老師可看,至於大多數的其他老師,嘿,她不敢恭維。

父母曾跟她說過,畢業之後可以去大娘娘所在的銀行工作也可以繼續讀書考研。她點點說好,喜歡?不見得。不喜歡?也不見得。究竟這好是好什麼,也沒有定論,工作,好,讀書,也好。對於人生,她基本的態度就是無所謂。無所謂幹什麼,無所謂怎麼樣,只要吃飽喝足有養眼的可以看就行,人生嘛,就是如此。正因為這樣的性格,才造就了她對周遭事物的漠不關心,就連對自己也是,除了知道自己是必定要回去的,其他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其實並不重要。也正是因為此,才使得她如此木知木覺。

尉遲熾繁對於熱鬧的街市並沒有太多欣喜,她一貫從容而淡定地靜靜走在楊笑瀾的身邊。以她的才智,大致可從毗盧遮那師傅、楊素和笑瀾的交談神色中瞭解到笑瀾的來歷,一個不知名的世界。為此,她還特地向毗盧遮那師傅求證過,畢竟穿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在瞭解了真相之後,她對笑瀾的好奇加深之餘更覺得她可憐,在這茫茫人海,無牽無掛,無親無故,可偏偏笑瀾只是偶爾傷感,大多數的時候依舊嬉皮笑臉,對著她更是小心翼翼呵護備至,使她更不忍心去拒絕笑瀾什麼,比如說上次的同塌而眠,連今次的出遊也是。

尉遲熾繁的過往、尉遲熾繁的曾經,讓她不敢踏出大興善寺,每次走在街頭,她總有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她更怕在街上有誰會認出她,叫出她。不管是宇文夫人還是天作大皇后的稱呼都會讓她想起在宮裡的日子,渾身發冷、頭皮發憷。即便如此,仍舊難以對笑瀾說不,為了她換上許久不曾穿起的紫色,對著銅鏡她端詳著自己不施粉黛的樣子,勉強抿著嘴露出一個微笑,還是會讓她想到那個在宇文贇身下強顏承歡的尉遲熾繁呢。曾經,那個淫/魔一般的周宣帝為了讓她就範出盡了各種法寶,其中還包括藥劑,回想起自己被逼服藥後的醜態,她只覺得作嘔。也是為此,她不愛與人親近,拒絕了楊麗華和楊素的好意,一心一意出家唸佛。這幾年,唯一能近身的也只有楊笑瀾了。可能是她的笑容簡單又純真的緣故吧,尉遲熾繁總是這樣解釋自己對笑瀾的縱容。在思前想後下,她仍舊特意蒙上了面紗,這樣在並不通明的夜色下被認出的機率會小上許多吧。

眼下和楊笑瀾互不做聲並肩而行,兩人各懷心思,都不覺得有何異樣,反倒是跟在身後的若松和驚鴻頗覺得氣氛尷尬。驚鴻暗歎,這叫人家姑娘出門了,人家還特意換了衣服。小郎君你又不聲不響,不和人家姑娘說話,到底算哪門子事呀。這若松倒沒有驚鴻那麼著急,雖說他也是帶著楊素交代的任務出門,讓他務必好好觀察兩人的互動,回來要隨時報告,他只是覺得不解,一向一本正經嚴肅的主子楊公幾時變得和三姑六婆一般八卦了。

只見那楊笑瀾回首眺望來時的路,才驚覺尉遲熾繁已默默陪著自己走了這一段,心下又是感慨,又是有一陣莫名的激動。於這異世中,她並不孤獨,不是麼?眼下就這超凡脫俗的女子,特意為了她換上了不願上身的便裝,她大概可以想象,緇衣對於尉遲熾繁來說代表了什麼。

那是一種對以往的決裂,身份的隔離,緇衣暗示了遠離塵世,遠離過去的生活、身份、種種,拋卻萬緣,可她卻為了她的任性……儘管,熾繁的這一身淡紫將她的特殊的氣質襯託得一覽無遺,笑瀾從沒有見過一個女子能將這紫色穿得如此好看又純淨。那麼假如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處境,還會陪她繼續走下去嘛?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

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

燈火闌珊處。”

這是笑瀾第一次完整地念出辛棄疾的青玉案,在火花的閃耀下,她只想著,那人,是在自己的身邊麼?

尉遲熾繁從沒有聽過這種形式的詩,有些像漢代的樂府詩,但是更具音韻。待要相詢,卻見一束煙花綻放,映照出笑瀾眼中的異彩,還有一絲看不清道不明捉摸不定的脈脈情思。她不免要想,笑瀾口中這驀然回首燈火闌珊處的,可真是她嗎?失神間,伸手撫上笑瀾的眼睛、睫毛,她喜歡她的臉闊,圓潤柔和,不似男兒般硬朗,有些豐滿的臉頰偶爾會鼓起,十分可愛,不像那宇文贇,尖嘴猴腮,一臉的陰沉與刻薄;而笑瀾身上的隨季節變化的桂花香與梅花香也讓她覺得好聞,溫溫柔柔的既不尖銳也不具侵略性,就像笑瀾的人一般,和和氣氣傻傻呆呆,有時聰明喜歡狡辯,有時又愚鈍的可愛。她若再大一些了,還會是現在的笑瀾麼?

“這不是皇后殿下新收的義子,楊家四郎嘛。”一聲叫喚驚醒了同時出神的楊笑瀾與尉遲熾繁,這看似親密的動作落在旁人眼裡,笑瀾尚有些不好意思,而尉遲熾繁更是羞得縮回了手漲紅了臉,躲到了楊笑瀾的身後。

笑瀾腹議著“哪個煞風景的胚子來搗亂!”忍住了滿肚子的怨氣,朝來聲處望去,只見幾名便裝的侍衛警惕環顧著一位錦服男子,兩位端莊女子和兩個小模小樣的小女孩正打量著她們。這男子與其中一名女子的眉目略有些相似,好像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