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16第十五回 上元燈會(下)
16第十五回 上元燈會(下)
這古代沒有燈,只能藉著月色和燭光方能看清楚來人的模樣。那兩位端莊女子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的雍容,頗有些少婦的味道,和錦服男子立在一起的女子著湖綠色的長衣,眼角彎彎似水一般的溫柔,乍一看就是那種化不開的溫柔;牽著一個小姑娘的女子則裹著一席白底碎花的披風,看起來很眼熟,越看越是眼熟,尤其是嘴角勾上一抹微笑,簡直就有獨孤皇后的神韻。被牽著的小姑娘梳兩個羊角辮子,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很好奇得端詳著笑瀾……而站在她身側的另一個著大紅棉襖的小姑娘看向楊笑瀾的眼神有一些……不屑。
見到這不屑的眼神,楊笑瀾不由自主地翻了個白眼,毛還沒長齊的小妞居然敢用這種眼神看她,以為她是誰啊,沒好氣的暗哼一聲。紅衣,俗氣!當錦服男子的視線掃過蒙著面的尉遲熾繁時,她很自覺地往前擋了一擋。不管是不想讓人認出尉遲熾繁也好,還是單純的不願讓別人看她,對於打量熾繁的眼神,她都表示不喜。
錦服男子察覺楊笑瀾的不悅,微微一笑,先行上前行禮道:“四郎有禮,說起來,你還應當稱我一聲二兄才是……”
啊?楊素的弟弟?楊素沒有說起他有個弟弟還那麼年輕呀……楊笑瀾拱手為禮,眼神卻是茫然的。
尉遲熾繁見她鈍著,在她身後輕聲道:“那是二殿下晉王楊廣。”
噢!隋煬帝呀,那他身邊那位是不是傳說中,人見人愛經歷六位皇帝,從宇文化及到竇建德到突厥幾個可汗,連李世民都會心動的亂世桃花蕭美娘?接收到楊笑瀾好奇的眼神,蕭美娘禮貌一笑,心裡卻道“怎麼這皇后殿下收的義子竟是如此莽撞無禮的。”
那和獨孤皇后神似帶著兩個娃還出來逛街的……不會是和師姐共事一夫的那一位吧……渾身一震,別過身朝尉遲熾繁看去,只見熾繁注視對方良久,隨即就別轉臉,繼續躲在她的身後。她拍拍尉遲熾繁的手,想一想又怕她不安,乾脆就抓住了那雙細滑的手,見那雙手的主人渾身一顫,沒有掙脫,笑瀾才放心對著楊廣笑道:“恕在下眼拙,敢問閣下是?”
這江湖中人的語氣讓楊廣又是一笑,道“在下楊廣,這位是拙荊。那一位是我大姐和她的女兒,還有一個就是我們的阿五妹妹了。”
“見過晉王殿下,王妃、大公主、五公主。”還有個小孩應該怎麼稱呼?那個衝著她滿臉不屑的就是楊阿五?人人都想把她們湊到一起的楊阿五?沒有師姐漂亮,沒有晉王妃溫柔,沒有她姐姐楊麗華端麗,更別說沒有她親孃獨孤皇后有味道了,完全就是個沒發育好的小毛孩嘛。楊笑瀾癟癟嘴,心想,別說我是個女子,就是男人。誰要娶你一個黃毛丫頭,一看就是刁蠻任性的主,哼。
這楊笑瀾還真是誤會楊阿五了,平時楊阿五可是以孝順謙和著稱,只是年紀尚幼難免有一些小女孩的脾氣,加上又聽說被笑瀾嫌棄年幼,自是會對她心存不滿。畢竟,是笑瀾先在人前拒絕她在先的呀。
“笑瀾不必多禮,那一日還仰仗你<B>①38看書網</B>護衛了母親大人。這位是?”這隋煬帝楊廣沒有絲毫驕橫跋扈的樣子,也不擺什麼王爺的架子,反而謙謙有禮地似個君子,楊笑瀾對他的印象大好。見他望向身後的師姐,也不避嫌,說道:“這是我家師姐,方外中人,偶爾入這俗世走上一遭,禮數不周之處,還請晉王殿下海涵。”
楊廣大方說道:“方外中人自是不用我紅塵中人的禮數,聽聞笑瀾的師父是毗盧遮那師傅,父親大人以上賓之禮待之,這位師太即是你師姐,也是佛門中人,自是不必拘禮。”
楊笑瀾正愁不知該怎麼回那客氣的話才好,冷不丁聽楊阿五曬道:“出家還能著便裝,又與俗世的何異?端的是那許多不收清規戒律的僧尼,還虧得三哥要入沙門。”
“我師姐算是居士,尚沒有剃度,也不用完全守那戒律,況且,今日師姐純粹是看笑瀾無人陪伴的份上,才換了衣服陪我出來。”楊笑瀾聽著這不善的言辭,頗為不喜,但礙於楊阿五的身份,楊廣的面子,還是冷冷地解釋了。
楊阿五一見到笑瀾就想起他那日在殿上的拒婚,想起多人轉述的,他楊笑瀾嫌她年紀尚小要娶一個比他大的女子。她乃金枝玉葉,從小討好的人不計其數,都說要以娶她為榮,哪裡聽過這樣的話語。每日想起皆是不平,直到聽說楊笑瀾得了病,才暗喜他是遭了沒有眼光拒婚的報應。今日隨著兄嫂姐姐們出門,卻見這楊笑瀾和那紫衣的蒙面女子神情親密,那女子的舉手投足間皆是別樣的風情,按捺不住便要出言相激。若是笑瀾不予理睬還好,可笑瀾字字句句都是幫著那紫衣女子,怎能叫她不針鋒相對?瞥了尉遲熾繁一眼,自言自語道:“夜裡還蒙著面,是怕嚇壞人麼。”
這是抽得什麼風?怎麼就說到師姐頭上了?招她惹她了?尉遲熾繁倒是不以為意,楊笑瀾卻有些生氣了,說她怎麼樣她都無所謂。可現在先不說之前的過節,這楊阿五沒來由的就這麼說尉遲熾繁,她一斂眉,冷笑道:“嚇壞人到不至於,就怕是生得太好看了刺激到那些要胸沒胸要肉沒肉,還沒發育好的小毛丫頭。”
“阿五,不得無禮。”一邊淺笑著的楊麗華拉住了還欲說些什麼的楊阿五,那一抹紫色,實在好生眼熟。她直覺這位躲在楊家四郎身後的,被他稱為師姐的女子,與她該是舊識。默默觀察著與楊廣寒暄著的楊笑瀾,沒有見慣的諂媚與恭敬,只是禮貌性的攀談,一問一答客氣而疏遠,儘管有些擰著,但是拉著紫衣女子的手一直都沒有放下。
這個少年,眉宇間皆是不耐,還有對阿五言語的反感,一定是十分厭煩在這上元節還要與人務虛吧。他大概還不知道,被皇帝皇后收為義子的事情已使他聲名顯赫,在短短的時日裡成了各大官家子弟想要結交的物件。
這時,一直在邊上不聲不響的宇文娥英偷偷拽了拽楊麗華的手,輕聲道:“阿孃,阿孃,那個人就是那天救了外婆的人。”
蕭美娘笑著捏了下宇文娥英的小臉,笑道:“娥英的記性真是好,倒還記得他。”
宇文娥英又道:“記得,他長得好白。”
聽聞此言,三個女子皆是撲哧一笑,楊阿五更是鄙視地看了笑瀾一眼:道:“脂粉氣十足。”
蕭美娘調侃道:“妹妹原來喜歡陽剛的男兒,做嫂子的一定為你留心”
“二嫂嫂,你又來打趣我!”楊阿五跺腳不依。
宇文娥英卻道:“姨娘,他白白的,挺好看的呀,娥英喜歡他。”
楊阿五說道:“你喜歡他,就讓你阿孃嫁給他咯,你就能叫他阿耶了。”這話一出,楊麗華的臉紅了,蕭美娘不顧形象地倚在她身上笑了。她們交談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落在楊廣和笑瀾的耳裡。
楊笑瀾想著尉遲熾繁就在一邊,就覺得有些囧,姑奶奶們,說的未免也太大膽了吧,也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就亂yy,當你們是盤絲洞麼,人走過還得留層皮。雖然大公主頗有獨孤皇后的味道,可是還有個孩子誒……她現在是十五歲的身份,要娶一個結過婚生過小孩的女子,那小孩看起來都□歲了,這個就有點……太誇張了。
她的窘迫和那幾位女子的交談都被楊廣收入眼底,看起來他的夫人和大姐對這個少年均沒有惡感,而從方才的交談來看,這個少年不卑不亢,不因他是晉王而大肆奉迎,也不因他是晉王格外冷淡,這一點讓久居高位厭倦恭維的楊廣很是欣賞,當下便起了拉攏之心。懇切地說道:“四郎,過幾日我便要啟程回番地,拙荊還要在大興留些日子,勞煩你照應了。我們兄弟各鎮一方,無法在雙親處承歡膝下,如今你也算是我們的兄弟,母親大人處,還請代為盡孝。”
楊笑瀾本覺得這說法荒唐,莫名其妙關她什麼事情,可是楊廣的語氣認真到叫她無從拒絕。只得應道:“那是自然。”
豈知楊廣又道:“我大姐……命運坎坷,父親幾次三番令她改嫁,她皆不從,孤兒寡母的,恁的可憐。若是笑瀾常進宮,還請代為探望大姐和阿五。”
啊……笑瀾想說皇帝的女兒還可憐什麼,可想一想,還確如楊廣所說,越是皇帝的女兒越是容易做政治的犧牲品越是沒了自由和選擇,朝楊麗華望去,只見她和尉遲熾繁一般的身軀柔弱,面上卻帶著母親獨有的堅毅,慈愛地看著宇文娥英,一時被這母性閃了小眼。終還是點了點頭,誠懇地答應了。至於楊阿五,就讓她自生自滅去吧。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才分開散去。楊廣輕輕交待蕭美娘,留在大興的日子大可與笑瀾多多接觸。
蕭美娘一開始覺得笑瀾缺乏禮數,觀察了一會兒才發覺其實她只是自由隨性不拘小結,獨孤皇后對笑瀾頗有好感,怎知楊廣也有心結交。“此人可用?”
“此人有趣。”楊廣望著楊笑瀾牽著尉遲熾繁離開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一廂,走到馬車邊,尉遲熾繁才掙開楊笑瀾抓緊她的手。楊笑瀾一臉歉意,說道:“師姐,不好意思,讓你受委屈了。”
尉遲熾繁笑了一笑,道:“哪裡有委屈,只是沒想到會遇上那些人罷了,沒什麼的。”
“我是說那個臭丫頭對你的無禮!”想起剛才楊阿五的表情,楊笑瀾就覺得不快。
“啊……你不說我都忘記了,小孩子罷了,沒有什麼可計較的。你別往心裡去,日後見著了,也別像今天這麼無禮,知道嗎?”坐進了馬車,見笑瀾又是癟著嘴不回答她,情知她只是為了自己不平,感激她的一片心意,笑道:“怎麼又歪著嘴,老這樣,真歪了嘴可不招人喜歡了哦。”
冰涼的手指抵上笑瀾的嘴唇,笑瀾打了個冷顫,心中卻是一動。在楊廣那夥人來之前,師姐好像在摩挲她的臉,揩她的油吧……喜歡尉遲熾繁的親近,笑瀾道:“師姐師姐,那現在很招人喜歡麼?”
尉遲熾繁白她一眼,說道:“大公主的女兒都想讓你做她阿耶了,你說是不是很招人喜歡?”話一出口,自己也覺得好笑,咯咯笑了起來。這笑容自是美得笑瀾心神一陣盪漾。最近師姐的笑容越發的明媚了誒。
*阿耶=父親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