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50第四十九回 柳暗花明
50第四十九回 柳暗花明
楊笑瀾眼睜睜看著毗盧遮那師傅將面具翻過來覆過去,仔仔細細,看了又看,一看再看,邊看邊時不時皺眉思索,這眉間是越皺越深越皺越深,深到可以生生擠死幾隻蚊子來。那張佛口又幾度欲言又止,簡直要急死了楊笑瀾去。她多麼想從毗盧遮那師傅的口中聽到說,這面具就是事關救世的那四件器物之一,那她就可以仰天長笑一番,終於完成了四分之一的使命,離找到尉遲世雲又近了一步,然後她就每日泡在獨孤皇后的身邊,看看她那邊會否還有其他的好貨色可以用來完成任務。
可那毗盧遮那師傅欲說還休欲說還休的,讓楊笑瀾的心裡直吼“師父啊師父,是也不是,你好歹給個準信啊!”
知楊笑瀾緊張又心急,尉遲熾繁好幾次都拉住了她的手,以各種眼色和肢體語言制止了她的詢問。直到毗盧遮那師傅放下面具,揉了揉額角,慢慢說道:“這面具……笑瀾戴上了去戰場,倒是有以煞止殺的效用。”
“哎喲,師父,那這東西是我們要找的那幾件器物之一麼?”楊笑瀾急問。
“這……是,但又不是。”毗盧遮那師傅似是而非。
“師父!!!!!!”
輕拍楊笑瀾的手,尉遲熾繁和聲道:“笑瀾稍安勿躁,師父的意思或許是,此物非是要尋找之物,但是此物又與目標之物有關。”
“華首所言甚是。這經年的佛法尚不能化去笑瀾的煩躁之心麼?如若在戰場之上,生死之間,笑瀾依舊如此容易暴躁,那還不如不上戰場的好。”說到最後,語氣竟有些嚴厲。
楊笑瀾難得見毗盧遮那師傅如此嚴肅,想了想確覺自己急躁,忙道:“師父教訓的是,笑瀾知錯,笑瀾謹記。”
毗盧遮那師傅拈著鬍鬚,微笑道:“希望笑瀾明白為師愛之愈深責之愈切的心情。你來看這青銅面具,一見便是上古的非凡之品,說它與我們尋找的物事有關,是因它確實與我有感應,說它不是,則是因其殺氣太重。”
楊笑瀾細說了當日戴上面具所見所聞,又問:“師父,從這面具上,你感應到什麼?”
“鮮血……以及濃鬱的哀傷。”毗盧遮那師傅道:“老衲有預感,此物與我們所要尋找的一脈同源,而它既認你為主,他日必會帶你回到它原來的地方。”
“原來的地方?”
毗盧遮那師傅閉眼合掌道:“正是。一切隨緣而來,應劫而生,終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
離開大興善寺,楊笑瀾依舊戴上了面具,無視路人的側目與避讓,面具裡是一臉的肅然。回到駙馬府後,先行將骷髏大隊的幾個隊長招到書房,鄭重交待了她不在府內的佈防情況。
克塞中隊依舊在暗處負責大興善寺和駙馬府的安全問題,有情況迅速回報給明面上負責護衛的奧特曼中隊,絕地武士中隊中的冥鬥士小隊在戰爭時期負責前線的戰報回送,暗鬥士小隊則在距離大興不遠處的地方找尋一個易守難攻的山頭營造一個秘密的訓練基地,明裡是普通的村莊,暗裡則供將來出現意外時隱居用。楊笑瀾不在時,由楊福和幾個隊長共同決策。
“如若出現了難以抉擇的事情,情急之下,無法將訊息迅速遞往郎君處,又該向誰請示,向誰彙報,向誰求助?”當楊福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楊笑瀾的腦海裡便出現了楊麗華的身影。她記得這個女人曾堅定地同她說過,就算她是細作,那麼她所求的也不過只是同生共死罷了。因那句話,但並不只因那句話,楊笑瀾信任她,就像信任尉遲熾繁、楊素、毗盧遮那師傅、獨孤皇后和冼朝一樣,也許在楊笑瀾的潛意識裡面,在這個年代,要找出個完完全全不會出賣她的人,怕是也只有尉遲熾繁和楊麗華了,而楊麗華又比師姐多了一份決斷。
“樂平公主,如果有事情自覺無法處理又十分緊急刻不容緩,便向樂平公主求助。”楊笑瀾說道,“我相信樂平公主一定會妥善處理。”
“任何事情?”礙於楊麗華的身份,楊福再次確認道。
“是,任何事情。”楊笑瀾答得斬釘截鐵。
在永安宮答應獨孤皇后在駙馬府時也要戴著面具,可真到了駙馬府中,楊笑瀾卻覺得格格不入。也許她自己並沒有覺察到,但是在與楊麗華成親的這幾個月裡,出門時她會同她說“早些回來”,回府時她會迎上來同她說“夫君回來了”,讓她覺得在這個駙馬府裡有人在等她,有人在唸她,那種感覺,不可否認委實窩心,就像是……家的感覺。故而,當想到自己要戴著面具去面對那個行過禮拜過堂明媒正娶的枕邊人時,楊笑瀾頓時覺得為難起來。又興許是楊麗華太過正氣,以至於每每想起自己對她的隱瞞,總覺羞愧。
然而,當楊麗華見著又開始躲躲閃閃遮遮掩掩的楊笑瀾時,並沒有對她突如其來的詭異青銅面具太過驚訝,只接過她的外袍柔聲道:“你回來了,今日晚了些許,可曾用了晚膳?”
楊笑瀾扭扭捏捏地解釋道:“不曾,原是平日裡一樣的時間到家,只是方才在和侍衛們交待些事情才晚了。”等了一會兒只等到楊麗華端茶遞水――還是她喜歡的那種清茶,吩咐人準備膳食,也沒見她問起半點關於面具的事情。只得猶猶豫豫地說道:“那個……皇后嫌我太孩子氣,命我一直要戴著面具,添些威嚴,所以……要一直戴著。”
楊麗華哦了一聲,端詳了一番道:“嗯,確實遮去了些許稚氣,很是適合。”
楊笑瀾又道:“是一直戴著,連睡覺都不能摘下。”
“哦?不會難受麼?”楊麗華問。
“不知,這面具看起來沉重,但戴上了沒有什麼感覺,不覺得悶,也不覺得沉。”楊笑瀾解釋道:“如果公主覺得害怕,我可以……可以去隔間睡的……畢竟,若是夜半瞧見了,會受到驚嚇吧。那個公主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你受驚。”
她慌張解釋一副生怕對方誤會的樣子讓楊麗華頗覺安慰,當下只淡淡說道:“夫君不必緊張,妾身不覺得面具可怕,只恐夫君這樣無法安眠,夫君不在意,妾身自然不在意。況且,這大冷天的,何須讓人再準備暖盆火爐呢。”
楊笑瀾摸摸頭呵呵一笑道:“公主說的也是,天冷,火盆雖暖到了被窩裡還是要相互依偎才好取暖。不知公主是否知道人類最原始的取暖方式呢?”
楊麗華先是一愣,兩頰復又飛上兩朵紅雲,明明是輕薄調笑的話語,從楊笑瀾口中聽來,卻怎也生不出責怪之意,只得故作鎮靜地說道:“夫君似乎並不需要取暖,夜夜貼著床沿睡也不怕滾落下去,是為了練武麼?”
咳咳,楊笑瀾乾咳兩聲,雖不好意思仍很快地回道:“怪不得平時睡得那麼冷,那今晚貼著公主睡,興許會暖和一些。”
“哎呀,你這個人。”楊麗華招架不住,嬌嗔地白了她一眼,逃了開去。望著楊麗華離開的背影,楊笑瀾不覺吃吃的笑,她想要抱住那個會和她相互取暖的人。
觸及到臉上冰冷的面具,剛要摘去,想到皇后說的“如果你不在意麗華知道你的身份……”,手立時垂了下來。貪戀與楊麗華一起溫暖的生活,如果說,楊麗華知情的代價是失去,那麼此刻她還不想讓她知道真相。
再冷的冬天,沐浴依舊是楊笑瀾睡前必不可少的工序,一大桶熱水,周圍擺滿了火爐,也只有她此刻的身份能負擔得起她現在的生活。泡在有些燙的熱水裡舒服的不能自已,不知楊麗華在沐浴的時候,會否也如她一般享受。自嫁了給她,大公主在生活上幾乎完全配合她的方式,她喜沐浴,她也沐浴;她喜清茶,她也飲茶;她喜清淡,她也隨之清淡;她打坐,她不語;她練功,她旁觀。楊笑瀾心道,這古代的女子,該不會真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出嫁從夫,三從四德。
“夫君……”楊麗華的聲音傳來。
“啊?”楊笑瀾應道:“我在洗澡。”就見楊麗華繞過山水屏風來到沐浴的隔間裡,她嚇得將整個人埋進木桶裡,濺起了無數水花,只留個腦袋在外面,大叫道:“你別過來!”
“夫君……”楊麗華透過水光,隱約可見笑瀾白皙的肩頭,羞得別過臉去,將衣服放在一旁的几案上,道,“妾身是給你送衣服來的……”
“放下……那個,你出去吧。別過來!”等楊麗華走了出去,楊笑瀾才探出頭,重重撥出一口氣,這種驚嚇如果多來幾次,絕對會要了她的命。
夜半,聽到楊笑瀾夢噩聲醒轉的楊麗華睜開眼,為免她害怕,楊笑瀾故意背對著她,依舊貼著床沿,緊靠幔帳,嘴裡不時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言辭,能依稀辨認的只是聲聲“別走,別走……”,也不知在她的夢裡,是誰的離開讓她如此牽記,她的親兄楊素?尉遲熾繁?亦或是冼朝?
好聞的香氣讓她聯想到睡前笑瀾對自己看見她沐浴時驚恐萬分的樣子,楊麗華暗歎,這個人身上,真不知還藏著多少秘密。感到笑瀾纖弱的背不時有些顫抖,強壓下羞澀之意,身子往笑瀾處移了一移貼上了她的背脊,一手攬上了她的腰間,滾燙的臉貼在了她的脖頸處,抱著這樣香軟溫暖的身體,舒服之餘有些說不出的異樣感受。
只覺對方的身子忽然一僵,楊麗華一驚想要放開手,又覺得有些不捨,手不曾松,還無意識的緊了一緊。這樣溫軟的身子和楊笑瀾本就圓潤的臉才契合,楊麗華曾經想過楊笑瀾年紀日增穿上鎧甲會是何等威風的樣子,但思來想去,她怎都無法想象笑瀾再大一些的確切模樣。同樣的,她也無法想象楊笑瀾蓄起了長鬚,或是生得有些扎手的絡腮鬍子的臉,她總覺得,楊笑瀾那張乾淨明朗的臉上若是長了鬍子定然十分滑稽和怪異。
感覺到楊笑瀾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楊麗華不禁微微一笑,對於有些一直疑惑著的事情有點明悟又有點釋然,陣陣熱量傳來,鼻子在她的後背蹭了一蹭,抱得更緊一些,楊麗華默默道一句:妾身不會走。晚安,夫君。
卷二一波三折完,
下一卷平陳之戰。
作者有話要說:真心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比較多,比較雜,白天基本都在外勤……
寫到這一段,壽頭忍不住有想要和大公主溫存的禽獸念頭……
忍!
btw,終於要打仗了,所以改了改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