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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52第五十一回 隨軍

作者:壽頭

52第五十一回 隨軍

隋主楊堅命蕭琮入大興的詔令一下,西梁舉國震動。有識之士曾經預想過會有這樣一日,只是沒想到這一日竟來的這樣之快。江陵父老有送蕭琮入京的,無不相對悲泣,他們心底裡都很明白,西梁從此就要在地圖上抹去了,而他們的國君蕭琮自踏上通往隋國的大路起就永遠都不會再返回故里。

蕭琮啟程的資訊傳到隋都後,楊堅當即派遣崔弘度為江陵總管,率軍進駐江陵,隨行的還有駙馬都尉、驃騎將軍楊笑瀾。她一身戎裝,騎在黑馬十三上,槍袋裡裝著的是被她叫作小三的銀槍,甩棍摺疊妥當也帶在身邊,臉上的青銅面具遮去了未知的惶恐和怯意,遠遠望去,真是好一個威風的少年將軍。

楊笑瀾的同行,並沒有給崔弘度帶來太多意外,他一直都聽說,陛下與皇后都對這個少年恩寵有加,從一開始收為義子,皇后日日親自授業,到最後娶了樂平公主搖身一變從義子變成了帝婿。

除了這一些,他也時常聽到坊間關於這個少年的傳聞,曾得雙星伴月樓神秘樓主的垂青;與嶺南來客美嬌娘把臂同遊大興;樂平公主在多次拒絕婚事之後,嫁給小她十歲的楊笑瀾;非但從右僕射高熲口中聽到對笑瀾氣度的讚許,還聽說他也同秦王楊俊、晉王楊廣交好,得知此人會與他一同上路,楊俊還特意寫來書信一封,請他這個姐夫好生照看。

也聽聞有人暗地裡要向楊笑瀾使些手段的,只是說起來都覺得此人沒什麼野心愛好,成天只是皇宮寺廟家裡三頭跑,連個轉彎也沒見,平時不聲不響,待人接物又是客客氣氣,羨慕嫉妒有之,但真說要恨,怕是也只有柳家郎君了,故而時至如今,還沒有什麼人對他做些什麼。

崔弘度唯獨沒有想到的是,集諸多好評罵名於一身的楊笑瀾竟會是這麼一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又帶著個詭異面具的禮貌又深沉少年。聽派去觀察他計程車兵說,這位駙馬都尉與旁人的話不多,問什麼答什麼,基本不會主動搭話,每日也只是調馬為樂,平時聊天最多的物件是他的坐騎十三,倒也奇怪。

行軍途中崔弘度無意中說起,若是要廢除後梁簡直易如反掌,完全不必要像眼下那般興師動眾打草驚蛇。楊笑瀾只道,皇后有密令請他兵至鄀州時裹足不前,耐心等候時機即可。問及緣由,卻總是笑而不答。

崔弘度思量這楊家上下皆是猛將,眼前這一個看似沒有絲毫勇猛的潛質,應該也不會意外,年紀輕輕就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談,絲毫無所畏懼。需知,崔弘度的麾下不乏聽聞其聲便瑟瑟發抖的。

其實,楊笑瀾此番的故作深沉,完全得益於初中便愛不釋手的紅寶書《鹿鼎記》。想當初在上學的路上她可是邊騎著腳踏車邊看從租書鋪子裡借來的《鹿鼎記》的,還發生過一不留神就撞上路邊水管後被撞懵半天回不了神的悲慘事件。現如今,當初的刻苦終有了回報,韋小寶的為官之道剛好給她借鑑。至要緊的一點是管好自己的嘴巴,少說多觀察,保持低調和神秘,是讓人摸不透你的良方。因為摸之不透,無從揣測,故而會有所顧忌。

軍隊一路至鄀州,距離江陵還有一百五十多里的地方停了下來,沿途未遇任何抵抗,但奉著楊堅的密旨,一干人等按兵不動,只是等待,等待著前方的訊息。

遠離大興的楊笑瀾獨自一人佔了個營帳,也不與旁人多話,每日只和十三耳鬢廝磨。來隋朝這麼些年,第一次遠離親人孤身在外,沒有兄長、子侄,沒有師姐、公主,沒有皇后,完全打亂了原先的生活,原先的步調,以至於她一下子軟弱起來。在穿越時空的荒郊野外,她牽著馬打探了無人的四下,甚至偷偷抹了眼淚。她不得不承認,在習慣了師姐與公主的溫暖擁抱之後,這是第一次如此徹徹底底的孤寂。她一再的審視之前像老天開眼般的,眾人對她突如其來的喜愛和溫情,她只覺得,這一切都是她不配擁有和得到的。她甚至惱恨起自己竟然像瞎了眼似的,全然沒有留意到別人的真心。可最終,這一切終不過化成了一聲嘆氣,楊笑瀾依舊覺得,她沒有這個資格在這個時空愛上誰或者擁有誰。早晚,她註定是要離開或者如袁守誠所述那般英年早逝的。

這時留在西梁的蕭琮的叔父蕭巖和弟弟蕭獻害怕崔弘度藉機偷襲滅了蕭氏一族,擔憂自己的富貴榮華朝不保夕,幾番商量之下決定搶先行動,一封密信就想將陳朝荊州刺史陳慧紀招引至江陵城來。

這密信並沒有逃過崔弘度的眼去,得人密報此信內容,崔弘度特意將楊笑瀾商議請來以示尊重,楊笑瀾絲毫沒有表示出任何意外,彷彿一切盡在意料之中,直叫崔弘度感嘆皇后的料事如神。

楊笑瀾請教崔洪都陳慧紀的為人。崔弘度只道“自負有才,任性妄為。”

“虧得他性格如此,否則還倒是真擔心陳國不願理這檔子破事。”

崔弘度感嘆道:“南方偏安許久,國力又一直勝於北方,對北方自是掉以輕心。幾代君王皆是鶯歌燕舞、貪圖安逸。高宗陳頊時期興修水利,開墾荒地,鼓勵生產,政治也算得清明,國家也算是安定,可光他就有後妃二十二人,還生有四十二個兒子,到他兒子陳叔寶手裡,則更是專喜聲色。”

“風氣如此,加上陳叔寶的皇位得來不易,聽說還差點命喪他親弟陳叔陵之手,劫後餘生覺得生命短暫不如及時行樂,自然更願意醉心詩歌享樂。”

“四郎所言極是。如此看來,皇后殿下管束陛下惠及群臣,看來還有著幾分道理。”崔弘度想起朝中上下為著納妾一事被皇后杯葛的大臣,不禁感嘆道。

呃……楊笑瀾想笑,但是礙著獨孤皇后的面子忍了一忍。

崔弘度又道:“秦王前些日子還同我訴苦,說是舍妹太過專橫,不許他與其他女子親近,某也不知該如何勸慰。不知四郎家中……那位公主……”

呃,這話題怎得又轉到了她的身上。大公主雖說近日裡溫柔如常,看來可親,但初初成親時日日給她臉色看的日子還記憶猶新。楊笑瀾不自覺打了個冷顫,道:“咳咳,這個,崔公,關於公主……咳咳,你應該懂的。”

崔弘度果然面露同情之色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樂平公主雖有賢名,前夫又荒淫,可眼下里是楊家天下,這有其母必有其女說的是半點沒錯。想到在鄀州幾日,住宿伙食條件算不得好,也沒聽原該嬌生慣養的楊笑瀾有任何抱怨,記起秦王的關照和對方駙馬都尉的身份,儘管崔弘度比楊笑瀾高階,但仍舊隨口問上了一問:“四郎初次隨軍,可還習慣?”

“有勞總管記掛,其他都好,只是第一次騎那麼長時間的馬,屁股差點開花。”隔著面具,楊笑瀾苦笑,“幸而有公主殿下給笑瀾備下了藥,否則……。”

崔弘度哈哈一笑道:“大公主果然細心,四郎有福。需要給你找個大夫來看麼?”

“不用不用,總管不用管我,笑瀾自知缺乏鍛鍊,過些時日,便會好了。”

“如此甚好。四郎若有何需求,儘管找某便是。”崔弘度邊笑邊客氣道。

“笑瀾先行謝過。”楊笑瀾依舊恭敬行禮。

沒過幾日,陳慧紀絲毫不負眾望,率兵進至江陵城,屈擄了百姓約十萬人南奔陳朝。崔弘度不緊不慢不攔不截,只做出欲待追擊的姿態,讓陳慧紀隱隱感覺到後有追兵的壓迫又覺得隋軍不敢追擊,任他們從容帶著各式民眾緩緩入陳。直到西梁民眾順利進入陳境的訊息傳來,崔弘度故意在軍前做出氣急敗壞、追趕不及的模樣,帶著軍隊趕往江陵。暗地裡,崔楊二人方舒了一口氣,平陳的第一步戰略至此方部署妥當。

陳朝出兵接應蕭巖叛逃的奏報傳至大興,楊堅勃然大怒,在殿上憤然道:“我為民父母,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一衣帶水的西梁民眾被陳朝擄掠而去,任他們流離失所、親友失散而不去拯救呢!如此,怎對得起與本朝交好的西梁國君。陳,趁亂入西梁境內肆意搶掠,不顧道義,天下人得而誅之。”當即下令信州總管楊素在永安大規模建造各種戰艦,整個隋朝由此進入緊張的戰備狀態。

然而,對於陳朝來說,陳慧紀出兵接應蕭巖叛部給他們百般無聊的偏安日子增添了一點兒的刺激,朝中吹噓聲四起。陳叔寶更視之為天大的喜訊捷報,大宴群臣為陳慧紀慶功,更加封他為侍中、金紫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徵西將軍等一大堆官銜,增邑至六千戶。

一時酒池肉林,笙歌不絕,歌功頌德,不絕於耳,人人都陷入了一種異常狂妄自信的狀態中,隋軍的隱而不發越發使陳朝上下堅信了,隔著長江天塹,北人休想南進一步,沒有人想到陳慧紀接應回朝的,是一群嗷嗷待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