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60第五十九回 入營
60第五十九回 入營
楊笑瀾剛出城沒有多久,獨孤皇后就從楊堅處得到了她離開的資訊。楊堅是向她求證,楊笑瀾的私自離京是否出自她的授意。獨孤皇后盛怒之下依舊輕掩了火氣,只道是自己令楊笑瀾一騎當先往永安方向去,事出突然緊急,故而沒有先於楊堅知曉。
為掩耳目,獨孤皇后強行按捺住將楊麗華召進宮問個清楚明白的衝動,在宮裡強自鎮定等候著。這個上午,直將她等得心急火燎、怒不可赦。心裡也不知罵了楊笑瀾多少遍不識好歹,絲毫不能體會她的關切和擔心。
楊麗華是拖著一臉的疲憊進宮請安的。她想了半日,覺得此事當與獨孤皇后知曉。這私自離京可是重罪,若是楊堅查問起來,獨孤皇后也好應對、遮掩。
雨娘藉著引路,輕聲關照她,“為了四郎的離開,皇后震怒。”
果然。
這一向不喜形於色的母親居然發了火,還是為了楊笑瀾,她的夫,她的婿。
一見到楊麗華,獨孤皇后立時遣退了宮人,問得直截了當:“笑瀾可是去了永安?”
楊麗華對於母親難得的不偽裝略感驚訝,道:“回母親大人的話,是的。”
“糊塗!”獨孤皇后氣惱道:“為何沒有人對本宮說起!為什麼她去了永安!”
“麗華還以為這是母親大人的意思,驚聞母親大人並不知曉,麗華也覺得詫異。”楊麗華一貫忍耐,但對於獨孤皇后的質問心裡也是有氣,面上不動神色,從容道。
獨孤皇后又是何等挑眉弄眼的精靈女子,一聽得楊麗華語氣不善,覺得自己也是有些衝動了,頓時冷靜了下來,“哦?”了一聲。
“笑瀾不是最聽母親大人的話麼?要她娶我就娶我,要她終日戴著面具就戴著面具,母親大人又何以需要麗華告知笑瀾的行蹤。”
獨孤皇后暗哼一聲,冷然道:“麗華此話,究竟是何意?”
“母親大人聰慧一世,又哪裡會不明白?麗華倒是不解,當初母親大人將我與她拉在一起為的是什麼,難道說就為了母親大人不想笑瀾和尉遲熾繁與冼朝親近?”楊笑瀾的離開楊麗華滿肚子委屈無處可訴,偏又逢上獨孤皇后著急的問話,加上幾日幾夜沒有安睡,長久以來積壓的情緒有些蠢蠢欲動起來。
“混賬!”獨孤皇后重重拍了几案,整個大殿內,都是嗡嗡的回聲,“你在胡說些什麼,你可知道,楊笑瀾她……她是……”
楊麗華表情淡漠,嘴角微彎,冷笑道:“我自然知道。以笑瀾這樣簡單、心善、不忍別人委屈的人,又怎麼瞞得住有心的枕邊人。”
“你知道?!”楊麗華的知情獨孤皇后並不覺驚訝,反倒是提到楊笑瀾,楊麗華臉上一閃即逝的溫柔令她吃驚。
“我知道。一早便知。她幾次三番想與我分房而睡,又因怕我難過而遲遲沒有說出口,我與她成親日子不短,自然能看出端倪來。麗華不明白的是,母親大人為何明裡不允,私底下又授意她去了永安?莫不是,如今也覺得笑瀾與我太過親密……”
“閉嘴!”不待楊麗華說完,獨孤皇后當即喝道:“你不覺得自己太過放肆?無論你是否有恩於陛下,我到底還是你的母親!”
“是,母親大人。”楊麗華微微欠身。
獨孤皇后想到那晚與楊笑瀾的親密,終究慚愧,聲音軟化,解釋道:“唉,無論你信與不信,笑瀾的行動,我確實不知;怕她有所閃失,本就不想她去戰場,而且,你也知道她的身份,諸多不便。她行前,也並沒有來知會我……”
一時間,母女倆皆有些頹然,楊麗華壓一壓心裡的酸楚,道:“她也沒有同我這個名義上的妻子說過她要去哪裡,只是從這幾日她找得地圖資訊來看,她大概是要去永安,投靠她大兄的。”
聽得楊麗華語調中的黯然,獨孤皇后的心裡驚起一陣波瀾,她那看破世事的女兒難道真的對她年輕的女丈夫動了心?“麗華,你……你明知她……她是……亦對她動了感情?”
楊麗華苦笑:“初時尚且不經意,待到真的察覺,卻已沉溺。然而,像我們這樣的女人,曾經成過親,有過孩子,又出賣過丈夫的女人,在這權力勢力的漩渦裡,又怎麼會被別人真的愛上。我,終是不配得到真心的。”
“麗華……”獨孤皇后先是聽得眉頭大皺,復又聯想到自身,與楊堅不復初衷的婚姻、與楊笑瀾難以自制的曖昧,不覺又頭痛起來。自宮中識破楊笑瀾,她只覺得自己一步步地走下自己一手經營的神壇,因這少女,也逐漸為情緒所制。
這一切,實在是大忌諱。
內心忐忑想到楊麗華的隱忍著的失望和獨孤皇后的暴跳如雷,索性不去想這兩人的反應,楊笑瀾日夜兼程,幾經迷路。今次不同上回,沒有人沿途打點,她路上嘗試過了傳說中的打尖住店,不過沒有找到過那個叫做悅來的客棧連鎖集團,幾乎因此錯失了住處。
而向來潔癖又鮮有吃苦,對廁所要求奇高的現代人楊笑瀾差點為了尋不到茅房或是茅房太髒而憋死,走過三分之一路程的時候,她終於認了命,體會到了荒郊野外鮮有人煙的好。那就是可以肆意的隨處大小解,想佔幾個坑就佔幾個坑,想開闢幾個新坑就開闢幾個新坑,唯一美中不足的,孤身在外無人望風,故而即便是使勁用力之時仍舊得保持高度警惕。
這一路上,楊笑瀾也真是想抽死自己,好好京城的軟床不睡,熱水澡不洗,偏偏玩什麼離家出走,沒有一日是能完全安生的,唯一慶幸的是囊中並不羞澀,有楊麗華補充的金子,手頭足夠寬裕,在無數次草木皆兵,坎坎坷坷,跌跌撞撞之後,終於到了位於巴東郡的永安。
營寨計程車兵問明瞭身份緣由,就將楊笑瀾引到楊素的跟前,見到楊素與楊玄感驚訝又溫和的臉,楊笑瀾幾乎有落淚的衝動。
待休整過後恢復元氣的楊笑瀾說明前後事由,楊玄感誇這叔父大膽。楊素則皺著眉頭,對於楊笑瀾這番妄為,心裡是有些不滿和擔心的,想斥責幾句,又聽笑瀾惟妙惟肖地將行文記事一一說來,好笑之餘也不免贊她硬氣。楊笑瀾女子身份,楊素是至清楚不過的,這個女子僅憑問路就能這樣尋來,也實屬不易。當下親自修書一封,命人即刻送回京城駙馬府去,既報了平安,也順帶請公主、皇后多多維護。
隨楊家軍隊一同操練,楊笑瀾半點嬌氣全無,一改往日府上糯聲糯氣的窩囊樣子,在實戰練習中更是連連得勝,軍士們除了對這個戴著面具示人的少年駙馬充滿好奇之外,也逐漸有了些許信服。
而楊玄感最喜楊笑瀾的到來,這個叔父雖戴上了陰森森的面具,但性子到沒有連帶著陰陽怪氣起來,反而比在大興時候更陽光一些。軍旅生活甚是寂寞,楊玄感時常會同楊笑瀾說些私密的僅限於男人之間的話兒,剛聽到時,楊笑瀾尷尬,聽得幾次,想想曾經高中裡的寢室夜話,夜自修時一群住宿同學不論男女在一起討論各種成人問題,也就習以為常了。聽楊玄感說著香豔的韻事,也難免想到自己幾次的情不自禁,好像想要做些什麼,又不知如何做起,心裡對於有些事情是好奇的,可是苦於沒有網際網路可查,既然楊玄感看起來什麼都懂,也就厚顏問了。
“玄感侄兒,你說,這書上說斷袖,那兩個男人如何斷袖?”
楊玄感嘿得一聲拍了大腿,擠眉弄眼道:“叔父不會是想和小侄,做那斷袖之事。”
“咳咳,你想多了。我只是好奇,問問!為何玄感對斷袖絲毫沒有牴觸之情?”
“自古龍陽之好,不是很普遍麼,這魏朝晉朝,這前幾代,不都有找些清俊的男子麼……”楊玄感壓低聲音同楊笑瀾說了自己曾經的少年往事,楊笑瀾暗歎,說起氣氛之寬鬆開放,今人還真是沒有法子同古人相提並論的。
“那……玄感不好奇,女子又如何行那磨鏡之事麼?咳咳。”聽了半晌王孫公子的男男故事,楊笑瀾終於將話題轉到了她想知道的點上,這鋪墊,可真是夠長的。
“啊!”楊玄感興奮之餘重重拍在楊笑瀾的背上,道:“叔父你看起來不近女色,卻沒想到還存著這個心思!觀兩女磨鏡最是讓人激盪,聽說前朝的皇帝最喜看兩女歡好,之後加入戰團一振雄風!嘿,叔父,這兩個女子是這樣的……”
說著說著,楊玄感越發激動,兩手不自覺地就要動作起來,楊笑瀾駭然。
即便她再把楊玄感當作姐妹或者兄弟,也斷然接受不了他在她面前自瀆,慌忙說了句“你慢慢來,我給你把風。”就倉皇逃了出去。
夜裡,楊麗華、尉遲熾繁、獨孤皇后的神情、笑容一一浮現,她又是思念,又不免想到白天楊玄感同她說的磨鏡之事,一張臉燒得通紅,不禁給了自己一巴掌,怪自己居然厚顏到可以問出此事。可另一個聲音又在說,這年頭書籍不流通,沒有網際網路分享知識,她也只有這個途徑去解惑,心下又坦然了一些。
北人不喜水戰,想當初書中所記之曹操就是因為不擅長水戰,砍了蔡瑁,中了龐統的連環計,以至於赤壁大敗,而隋軍也多是北方人,水性不佳,楊笑瀾曾觀察過長江兩岸陳朝的艦船,甚是威武,隋軍又如何拿水師來與對方的水師相抗呢?與楊素說起戰艦一事,楊素露出罕有的得意笑容,帶著楊笑瀾去看他督造的新型戰艦――五牙。
初見此艦,楊笑瀾震驚不已,五牙起樓五層,高百餘丈,能容納戰士約八百人;左右前後分別有六拍竿,所謂拍竿就是類似投石車之類的投擲型武器,用於攻擊破壞靠近的敵船;一擊不中後可迅速再擊,若是被敵艦叢集包圍,則可六管齊發,艦船出水,大帥坐於頂層指揮若定,還真是氣勢不凡,難怪一向低調的楊素說起五牙也會如此喜形於色了。
楊笑瀾正新奇地左顧右盼,嘖嘖有聲之際,見不時有造船的兵士故意將廢料木屑在江中漂下,十分不解地問道:“兄長,這軍事行動一般是想盡辦法隱藏勢力,為何我們卻如此張揚?不怕打草金蛇,引發陳人的擴軍、徵兵、集訓麼?”
楊素笑著搖頭道:“陛下頒佈討陳檄文以來,我軍每每佯作攻擊又不了了之,陳人業已養成習慣,以為我軍不過是張其聲勢,並不會真的行動……”
“啊……狼來了的故事。”看來楊堅其人,心思縝密,小心謹慎,擅長攻心,不打無準備之仗,以計謀策略先行,未戰就已佔得了多重先機。這樣,也難怪獨孤皇后會死心塌地地嫁了給他,一個深謀遠略佈局規劃,一個指定縝密計劃有效執行,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在一起,實在是非常契合的政治組合。
詢問清楚狼來了的故事,楊素直說有趣,卻見楊笑瀾垂頭不語。自楊笑瀾戴上了面具,楊素的樂趣便少了許多,笑瀾本是個藏不住心事,一喜一怒都放在臉上的人,面具這一遮,讓人從此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楊素不得不感嘆,若論城府之深,思慮之周還是首推獨孤皇后。而獨孤皇后對楊笑瀾超乎尋常的善待,讓楊素捉摸不透。
聯想到楊笑瀾曾經對他說起過來永安之前,尉遲熾繁的話,楊素嘆了口氣,曾經尉遲熾繁的姐姐尉遲世雲,也同他說過差不多意思的話呢,感慨之餘拍了拍楊笑瀾的肩膀,道:“笑瀾如今可體會到了,這世上有些人果真是你無論如何都無法得到的。不管你再怎麼努力,再怎麼上進,卻總是與對方無緣。”
“大兄是想到了世雲姐。”聽出這語氣裡惆悵,楊笑瀾捏緊了拳頭,道,“我無法保證你們總能夠見到,但是,兄長,我會努力地尋她,盡我所能。”
楊素笑一笑,搖了搖頭道:“找到了又如何呢,一切隨緣吧。笑瀾,方才你又想到了誰?”
想到了誰?
永遠無法得到是嗎?
一心將她攔在寺門外連一句喜歡都不許她說的師姐;
暗夜裡將她猛然推開又想要保護她的皇后;
半句話未留就起身南去的冼朝;
甚至還有她那既賢且惠,穩重溫柔的合法妻大公主。
似乎她在隋朝認識的每一個人都是永遠無法得到的。
在她們的面前,她始終少了一個解釋,隔了一個謊言,欠了一聲承諾。
她無法亦無能。
她楊笑瀾於這萬世基業之初的大隋來說,從來只是過客,不是歸人。
作者有話要說:一週未更,有點小輕鬆,但是看到大家的殷切,頗汗顏。
這幾日忙著糾結ipad/hp touchpad/kindle fire和各種手機……
也沒折騰出個什麼結果來~~~~
這不,看到12點才寫的這一章,寫到2點三刻……
偶去要洗洗睡了。
btw,給那些抓取文章,圖轉文的兄弟:
你們為壽頭的小說做轉載、免費推廣,壽頭大概是應該感謝的,但是念在壽頭常常寫到半夜更文的份上,你們白天沒過幾小時就更新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壽頭知道,這是模式,產業鏈,是必然的,甚是你們不出現,壽頭應該捫心自問是不是寫得太差了,差到文都沒人轉。
可是你們效率太高了呀!
效率高,也不能高成這樣啊。
當然,壽頭說這番話是出於嫉妒,深深的嫉妒呀。
如果寫文比你們轉發快,不,只要和你們轉發一樣快,
就該是多麼賞心悅目的一件事情。
壽頭歡喜,看客們歡喜,你們也歡喜。
你們說,是麼?
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壽頭連成語、俗語都要去搜尋一下是否有這個典故,那自然是不會有你們這般高效的。
故而如果要推廣,要轉載,煩請過一週之後,這樣不算過分吧?
而且,現在寫到很晚,容易有錯字……自己還看不出來要看客們提醒,
你們也給壽頭點時間,改改錯字嘛。
可以麼?
不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