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既見雲,胡不歸 · 70第六十九回 失蹤

既見雲,胡不歸 70第六十九回 失蹤

作者:壽頭

70第六十九回 失蹤

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絲毫未覺暖意,楊麗華獨坐在佛堂。她在等,等著探子的回報,為何本該到達京城的楊笑瀾仍舊未歸。沒來由的覺得心驚膽戰,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尤其在做過那個夢之後。

笑瀾走後,楊麗華獨自在這個府中操持,銀錢來往皆過其手,她才發現原來楊笑瀾身後還有那麼一支隱藏著的力量,人數不多,但訓練有素,雖然資訊的傳遞速度均不如皇帝皇后的探子,仍舊讓她覺得驚詫。達官貴人有自己的勢力自己的暗樁並不奇怪,奇是奇在,她原以為楊笑瀾簡單,卻不想,她居然早已經有了部署。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即便是同床夫妻,依舊是人心難測。

“公主……”大隊長楊福剛接到了最新的報告,這個訊息令他慌亂。素日裡傳遞訊息慢是因為楊笑瀾關照過,非重大事件緊急關頭務必不要快過皇室的探子,但是這一次……實在是事關重大。和幾個小隊長商議下,決定按照楊笑瀾行前所說,遇到重大事情便與大公主商議,而見著了這位端莊穩實對楊笑瀾又情真意切的主母,他卻不知該如何啟口。

見著楊福欲言又止,楊麗華心中一梗,她知道楊福深受笑瀾的信任,更是那群人的頭目,非輕易不會出現,而他此刻為難的臉色,叫她更是心驚,“楊福,你且說,是何事。”楊麗華努力穩妥了自己的情緒,問道。

“稟公主,冥鬥士來報,說郎君他……他……”

“她怎樣?”

楊福取出銀槍交予楊麗華,不忍道:“冥鬥士小隊按照郎君回京路線探查,在距離大興不遠處的密林中發現了郎君坐騎十三的屍體,還有……郎君的銀槍小三……槍上染血,四周是激烈打鬥過的痕跡。該是郎君行至此處,遭了埋伏,偷襲郎君的人還帶有勁弩。”

銀槍冷如冰寒如鐵,一如楊麗華此刻的心情,“那麼……她呢?”

楊福道:“郎君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生死不明,凶多吉少……生死不明,凶多吉少……”楊麗華喃喃唸了幾遍,復又沉聲道:“找,現場未見笑瀾的……笑瀾的蹤跡,可見仍有希望,加派人手找,活要見人,死……不,她必定不會死。”

“是。我們立刻增加人手,分組尋找,務必要將郎君找回。”楊福行禮後郎聲道:“公主且先寬心,郎君鴻福齊天必定無憂。”

“但盼如此。”握緊了銀槍小三,似是想要從槍中汲取些站立的力氣,楊麗華說道。

她內心焦急的程度不下於當年獨孤皇后滅盡宇文家子嗣,但是笑瀾有事,她必不能慌,她需要做出能對找到笑瀾最好的判斷和選擇。此刻尤其需要她的冷靜與沉著。

在佛前添一柱香後,楊麗華整裝進宮。

其時宮內尚未得到楊笑瀾失蹤的訊息,而獨孤皇后也因斷了笑瀾的音訊憂心。

寢宮外,雨娘攔阻了楊麗華,輕聲道:“大公主留步,昨兒皇后殿下一夜未眠,午膳後才小睡了會兒,這會兒還不曾醒呢。”

“一夜未眠?”也為著同樣的一個緣由而難以閤眼麼?楊麗華言道:“雨娘辛苦了,麗華在殿外等上一會兒便是。母親大人若是醒了,想必一定心急著想知曉這個訊息。”

雨娘聽得此言,心裡便已了了,這公主該是有了楊家四郎的訊息,忙引著楊麗華進殿。

雨娘並沒有謊騙大公主,獨孤皇后確實是才睡著了一會兒,又做了噩夢聽到門外的聲音,已然醒了,令雨娘為自己梳洗,自己聽著楊麗華帶來的資訊。

“生死未卜,吉凶難料。”

乍一聽聞,渾身一顫,撫上頭髮的手停了一停。

那噩夢裡楊笑瀾口鼻流血的慘狀和指間與青銅面具同出一脈的戒指不斷地在暗示她,笑瀾有難。

獨孤皇后終究是獨孤皇后,除了同樣關心楊笑瀾的下落,她還在想,是誰這麼大膽該在京城外設伏,又是誰對笑瀾如此仇恨要取了她的性命。她看了此時和自己越發相像的女兒一眼,柳原?隨即又否認了這個答案,笑瀾已非吳下阿蒙,等閒鼠輩傷不了她,柳原尚沒有能力找來這樣的人才,即便有,京中多探子,她又豈能不知。若是他……他年紀尚小,竟有了如此手段,是他一人之力,還是尚有臂助?

然而這一次宮中的訊息居然還沒有駙馬府的迅速。

“笑瀾真是好本事,宮裡頭還沒有的訊息,麗華倒已經知曉了。”獨孤皇后瞟過楊麗華一眼說道。

楊麗華道:“宮裡頭有太多事情要過問,不及麗華,只消知道笑瀾一人的訊息便已足夠,故而在笑瀾的事情上比那些探子快上幾分,也實屬正常。”

獨孤皇后幽幽道:“麗華對笑瀾,可真是一往而情深。”

“母親大人難道不關心笑瀾的安危麼?”楊麗華反問,面上露出一絲輕嘲,又道:“笑瀾是母親大人親自為麗華選的夫婿,母親大人又怎會不關心愛護呢!”

獨孤皇后看她一眼,道:“有空在本宮處磨嘴皮子,儘可派人去搜尋。”

楊麗華嘆了一聲,道:“駙馬府的人盡數去找了,母親可有其他法子?”

“盡人事,聽天命。這事,還要靠你府上的人。笑瀾武藝精湛,非等閒不能動她,那些人特意選在她快要進京時埋伏,正是算準了人在此時防備心最低,心機不可謂不深。聽你言道,那些人還有勁弩,可見不是一般的散兵遊勇,當是蓄謀已久,故而,只能令駙馬府信得過的人去找,否則……就算找到了,怕也是又一次的吉凶難料。”

楊麗華想了一想,覺得在理,又覺得此事也該知會同樣焦心的尉遲熾繁一聲,便起身告辭,臨走前問獨孤皇后道:“笑瀾性子溫和,誰又與她有此大恨,非要置她於死地方休?她若死了,那人又有何益處!會是陳國的餘孽嗎?”

獨孤皇后想了想,說道:“陳國的勢力還不足以在大興外興起這樣一場暗殺,本宮特意攔下了陛下對笑瀾的封賞,就是不想她鋒芒太露。她是陛下的愛婿,你的夫君,清河公的幼弟,又與秦王、晉王交好……”

“還深得母親大人的喜愛。”

“是,還深得本宮寵幸,這些,還不夠嗎?這件事,我會查清楚。目前,以找到笑瀾為首要。”

“母親……她……她會安然無恙麼?”楊麗華看向她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母親,漏了一絲軟弱,問道。

“是,她必然無恙。”獨孤皇后摸了摸手上微微發燙的太陽紋戒指,斬釘截鐵地說道。

大興善寺,尉遲熾繁的房間裡,聽楊麗華說了楊笑瀾失蹤的訊息,尉遲熾繁當即軟倒在地,口中只道:“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知尉遲熾繁心結未解,楊麗華一時有些後悔將此事告訴了她,當即安慰道:“不關你事,華首師傅何用一味自責?況且,若她不幸蒙難,尋她的人便會見到她的屍首,而今只是失了音訊,不必太過憂心。那日袁相士曾與她批命,說她命裡有三次大劫難,她只是應劫罷了。此事斷與你無關。”

“不,我是個不祥之人,不該與她親近……原是我的責任。”

聽得此話,楊麗華更是懊惱,一番好心反而化成了惡意,又道:“華首師傅……你切莫如此,否則笑瀾回來了,見你如此自責,定然越發不安。”

“是,公主說的是。”尉遲熾繁抹去了臉上的眼淚,表情堅定道:“打今兒起,華首自當日夜為笑瀾祈福,祈求佛祖庇佑,祈求上蒼垂憐,能讓她免受無妄之災,早日回來。”

部署尋人,安排得當之後已過夜半,楊麗華沐浴後坐在榻上,又是疲憊又是掛心,身邊放著的是楊笑瀾在軍中後兩人來往的信箋和楊福給她的銀槍小三。笑瀾離開那日的那封信讓她心灰,讓她生氣,可看到信封上的那句“公主吾妻”卻又禁不住淚流滿面,即便笑瀾再擔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即便她心裡頭還有著別人,夫妻一場,在笑瀾的心裡卻也是確確實實地把她當成家人的。

她是個女人,她的身份和經歷不容許她使性子,可是對著笑瀾,她還是會想要發些小脾氣,哪怕明知對方比她還小了幾歲。寫給笑瀾的信中不提及自己,是試探也是任性,她想看著笑瀾問起她,關心她,在意她。楊麗華想著,等笑瀾回來,那些她擔心的問題,兩人須得一次說個清楚明白,笑瀾藏著的秘密,她知道。笑瀾不必在她面前偽裝些什麼,她都知道,她不在意。她唯一在意的只是這個人,只有這個人。

可是這曙光明明在眼前,這人卻不見了。

笑瀾,你在哪裡,一切安然否?握著信箋和銀槍,楊麗華閉上了眼,一行淚水順著臉頰靜靜地往下流。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