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75第七十四章 回京
75第七十四章 回京
在這種生死關頭陳子衿聽得楊笑瀾還能這般侃侃而談,自嘲嘲人,也不知當笑當罵,但十分明顯的是,她是真的很想掐她讓她閉嘴。
可楊笑瀾閉不了嘴,這種危機時刻,就是要攪得對方亂了方寸才好乘亂行事。
人會說人能聽懂的話,動物不會。這是人和動物的一個本質差別。
這也是那狩獵一生的獵人所不會明白的事情。他只是覺得有趣,在這種時候,這個男裝女子竟然還能自得其樂至此。他久居山林,平時乏人講話,有時也難免寂寞。眼瞅著這兩人落難,基本沒有逃脫的可能,又聽得楊笑瀾信口胡謅,覺得她不過是一介弱質女流,所謂阿修羅王的傳言言過其實,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下警惕。
就在這時,楊笑瀾隱隱約約聽到有一個熟悉的旋律被竹哨那尖銳的聲音吹出,細細分辨著,竟是“小兔兒乖乖把門兒開開的”調子,大喜過望。這分明就是她骷髏大隊裡尋人專用曲,傳遞的資訊是,他們在找她。隨著哨聲漸進,她越發篤定,而獵戶卻不免起疑,也豎起耳朵聽著。
就在他聽聲的當口,陳子衿在笑瀾的暗示下,將一直藏在身上的甩棍飛出,打掉了獵戶手上的弓箭。撐著一口氣,被陳子衿拉著就往外跑。這藥確實兇猛,才出了門口,就跌倒在地,還滾了幾滾。獵戶拿著弓箭追出,才欲張箭,就聽得一聲慘叫。
獵戶的弓箭脫手,手臂上已然中了一箭。
由楊福帶領的骷髏大隊終於來了,這次出動的還是骷髏大隊的精銳暗鬥士小隊中五人。見著笑瀾,楊福激動萬分,收弓飛身下馬。
天天帶著人馬幾經尋找,終於讓他們找到這失蹤多日的郎君。
陳子衿不知來人是誰,再度將笑瀾護在身後。楊笑瀾心中是千萬個冊那奔湧,胸口疼痛萬分,她的傷口如無意外又裂了開來,還真是託了那個獵戶的福。
“冊那,你們終於來了。老子差點就翹了。”靠在子衿的懷中,楊笑瀾指了指正欲逃跑的獵戶。
暗鬥士成員楊麼識趣的緊,一個飛索過去,就將獵戶牢牢套住。繩子一收,把獵戶拖到了楊笑瀾的面前。
“塞了嘴,抓起來。”不容獵戶開口,楊笑瀾先一步命令道,過了一會兒又道:“打一頓先!”
待將楊笑瀾扶回屋子坐下,楊福這才看清楚陳子衿的容貌,清麗冷峻地讓他一顫,可這女子面容雖冷對著笑瀾倒是不乏關切,任他依著靠著,暗道“樂平公主為了郎君的事情日夜憂心,這郎君倒好,不知哪裡又惹了情思。”當下把楊笑瀾失蹤後的事情一一彙報,其中自是包括了公主的焦慮公主的記掛,笑瀾失蹤後,尋人事宜都與公主接洽商議,公主的能力、沉穩令他們著實敬服,甚至在某些方面,更甚其夫。又將一包衣物遞給笑瀾道:“郎君,公主念著你不是流落何處,又知你愛乾淨,沒有清爽衣服換洗,總是不適。故而,每一隊出外找尋你的,都會帶著兩件替換衣物。”
沒有想到大公主竟細心到這等地步。
楊笑瀾一時有些怔忪,陳子衿看向笑瀾的目光更是複雜。她都能一眼看出她的身份,就算有面具遮臉,她不信那個蕙質蘭心、體貼入微的隋朝大公主會全無察覺,明知她的身份卻不吐露還這樣關切愛護,那公主莫不是也喜歡同樣身為女子的她吧!
換過衣服又重新包了傷口,笑瀾才覺得真神清氣爽,囑咐陳子衿換上另外一件,自己則去好好教訓那敢欺到她頭上的獵戶來。
見著獵戶那害怕的樣子,笑瀾微笑,此時才覺害怕是不是晚了一些。
“嗯,就是你垂涎我們家陳子衿還用我來威脅她是麼?還敢給本人下藥,很好,你真是做得太好了。我還從來沒想過,人真的能壞到這個份上。你說,我該如何報答你才好呢?把我當成哈羅凱蒂,哦,是了,你不知道什麼叫哈羅凱蒂。那是一隻沒有嘴的貓,一種玩具,布娃娃,唔,曾經有一個案子,有人把人的頭割下來,塞進這隻貓的腦袋裡……”
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叫獵戶害怕,笑瀾又是微微一笑,道:“如果就這麼讓你死了,還真是便宜你了,打你又嫌髒了手。是砍你雙手雙腳,順便閹了你好呢,還是把你裝進個罈子裡當盆栽養好呢?真叫人為難呀!可是我又不喜歡見著血淋淋的,當成人甕吧又太浪費,你這臉長得真心不討喜。你說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唔,有了!”
命人在屋前挖一齊人高的深坑,將獵戶種了下去,土虛掩著,沒到胸口。又將暗鬥士和楊福、子衿一起叫了出來。
子衿不解,這是為何?
楊笑瀾又讓大家撿些石塊丟那獵戶,還宣告,萬不能就這樣丟死了,暗鬥士嬉笑遊戲,直丟得獵戶一臉鮮血。笑瀾看著那已滿臉傷痕和那坑坑窪窪的痘痕相映成趣,既覺不夠過癮又覺厭惡,順手操起一旁的棍子便向獵戶抽去,這個舉動,讓在場的眾人都是一驚。
暗鬥士向來都只知郎君可親,郎君和藹,誰也沒見過楊笑瀾如此暴戾的一面。陳子衿雖覺可怕,但知自中箭以來,笑瀾的情緒從沒有好過,兩人同榻而眠,夜半總是會聽到笑瀾的哭聲和夢裡頭呼救的聲音。
親眼見著坐騎被亂箭射死,是重大變故;受重創而亡,是重大變故;死而後生,又是重大變故。楊笑瀾再堅強也是凡人,故心中有結再所難免。
子衿見眾人只是看著,也不相勸,只得上了前去,拉了笑瀾的胳膊道:“這樣動手,也不怕傷口又裂開。笑瀾……”
陷入某種情緒只知發洩的楊笑瀾聽得她的聲音,手上立時緩了下來,低頭看看已然不成形的獵戶,將棍子一丟,拉過陳子衿的手,道:“好。”
楊福見機道:“郎君,此地距離京城還有段路程,不如就此上路?公主在府中等得該很是著急。”
笑瀾點點頭,見五個暗鬥士少了一個,問道:“已經派人回去保平安了?很好,那麼走吧。”
楊福又問:“此人……如何處理?”
“唔,房子拆了,連同那個人渣一起,燒了。”
暗鬥士想要讓出兩匹馬來,楊笑瀾看了看陳子衿,道,“她與我同乘就好。”
當日天色晚了,在京城外最後一個小鎮的客棧住下,笑瀾依舊看了看陳子衿道:“她與我同屋就好。”
楊福與楊麼互望了一眼。楊笑瀾沒有向他們隱瞞陳子衿的身份,只是請他們代為隱瞞,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也怕進京後萬一有什麼變故需得要向部下全盤托出。推翻謊言再說究竟,部下有沒有想法她不知道,但如果換成是她,她會覺得不舒服。
夜裡,陳子衿問沒有睡著的笑瀾:“能回家,你不高興?你那妻子心中有你,待你很好。”
笑瀾睜開眼道:“我心有愧疚。”
“就沒有想過全盤說出?”
“說什麼?是女子還是穿越的?前者有,後者沒有。你覺得,她會信嘛?這種事情,怎敢輕易說之。而且……關於前者,若是說了她不理解,怨我怪我,又該如何?我不欲騙她,可終還是騙了。她確實待我很好,欠她的,我還不清。”
“可是……你就沒有想過,她不想你去還什麼?”
“她要一個好的夫君,我給不了。所以……註定如此。”
沒想到笑瀾如此冥頑不靈,陳子衿氣道:“也許她要的不是一個好的夫君?也許……也許她要的只是一個知心人。”
“是……但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一個一直在騙她的人,是不是?”楊笑瀾心煩,翻過身和子衿臉對著臉,想說“你有完沒完”脫口而出的確是“你躺著的樣子最好看。”話一出口,自覺輕言,這話不管怎麼理解,都有些輕薄的意味在。
果然,這從來冷漠的女子紅了臉,狠狠白了她一眼。
笑瀾也覺得造次,閉了嘴也閉了眼。
到了大興城門外,等候楊笑瀾一行的,已遙望可見。
楊麼高興地對楊笑瀾喊:“樂平公主也出城迎接郎君了,可是怎得有兩隊人馬,還有一路……”
“公主,她也來了……”回家在即,依稀看到楊麗華的影子,心中難免激盪,無論楊笑瀾如何嘴硬,在楊麗華的賢淑柔情面前,她自慚形穢之餘又忍不住嚮往。
一點點的接近,一步步的接近,待看清楚楊麗華帶著帷帽的樣子,楊笑瀾一勒馬,乾脆跳將下來,直向楊麗華奔去。
楊福趨前替陳子衿拉住了馬,他也知道這位陳朝的公主並不會騎馬,見陳子衿看著楊笑瀾發足狂奔的樣子,道了一句:“能等到郎君我家公主如今算是苦盡甘來,這些日子她真是百般憂心。幸而我家郎君虧得有娘子照顧。”
不知楊福說此話的用意何在,陳子衿冷冷一笑,不置一詞。
被楊笑瀾緊緊抱住的楊麗華,更是激動萬分,也是牢牢抱定了她。朝也思暮也想,生怕這個人真的一去不回,生怕再見時她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楊麗華不敢想。
一早聽人來報,有了這人的訊息,知道了這人的下落,還聽說她一度受了重傷,她又是驚又是喜又是憂,那一刻幾乎昏厥。算好了時間,早早跟著侍衛們在城外候著,哪怕早一眼看到她,也是好的。如今這人在懷中,有血有肉有溫度,先前再如何叫她生氣,她都全然不在意。
“咳咳……”兩人難得重逢的溫馨被一聲清咳所打擾,只見一位錦服少年立於一旁,有些尷尬地說道:“公主、駙馬勿怪,只是臣奉了旨意,要將前陳的公主送回到掖庭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