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78第七十七回 暗香浮動
78第七十七回 暗香浮動
那天起,楊麗華便和楊笑瀾分了房睡,還明令禁止她出府。更特別關照楊笑瀾,掖庭宮的人她會去看,讓笑瀾只在家中養傷。笑瀾反抗無門,從楊麗華持家起,備受府內上下愛戴,她楊笑瀾,再無地位。只好讓冥鬥士小隊的人幫她蒐集肖檣的情報和找尋當日森林裡的一些遺留之物,她也曾想過要找侍衛練武,可是侍衛得到了楊麗華的指示,在笑瀾傷勢痊癒之前,不許任何人和她動手。所以每日不是和等著出嫁的宇文娥英東拉西扯,就是在那裡苦思冥想。
楊笑瀾想起楊麗華那日轉身時的決然,心有慼慼,便問宇文娥英自己會不會被她母親嫌棄了。
宇文娥英十分正經地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如此。
尚不甘心地繼續追問,她不在的日子,有沒有什麼居心不良的人來挖她牆角,動她母親的腦筋。
宇文娥英只是笑笑,眼睛卻瞟向另一邊,一探頭卻見楊麗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笑瀾立刻就紅了臉,還好有面具遮著擋著,否則她真是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楊麗華沒有解釋,楊笑瀾也沒有問,她自己的精神狀況,她很清楚。死過一次之後,夜夜噩夢,陳子衿在身邊還好些,子衿不在,噩夢之後必然會被嚇醒。她努力回想以前看過的診斷標準,判斷一下自己到底得了什麼毛病。她不想楊麗華聽到她的噩夢,不想吵到她沒法睡覺,又要為她擔心。
然而,楊麗華怎會不擔心。
分房睡的初衷是怕楊笑瀾依然固我在睡夢裡還要束胸,她是想讓她睡得安慰。誰又會想到笑瀾全然無法安睡。
還是驚鴻提起,夜裡路過笑瀾的房間,聽見他的夢噩聲。
楊麗華想起驚鴻欲言又止最後豁出去了想請她原諒她們郎君的樣子,便忍不住嘆氣。
幾乎每個人都覺得,這楊笑瀾有些胡鬧可氣,她懲罰他固然是該的,但是笑瀾可憐,她實在該對他們那個受了千苦萬苦的郎君好些,人人都覺得,她這樣分房,是在埋怨笑瀾,怪責笑瀾。人人都覺得,她母親獨孤皇后容不得楊堅身邊的女人,那麼作為她母親的女兒,自然也是如此。
那個始作俑者更妙,居然懷疑起她喜歡上別人。她除了嘆氣還能做些什麼,難道要告訴那個遲鈍的人,她才發覺,原來當初隋宮中的一番過往,她就已然對她動心?她現在只希望那個人在想清楚尉遲熾繁的事情之後,和她一同把她身份的結給解了?
楊笑瀾想了幾天,也想得有些明白,儘管她不知道這樣子算不算是被師姐放棄,但是至少師姐的選擇是她自己做的。這個女人從頭至尾,也沒有多少自己能夠所做的選擇。故而,不管怎樣,師姐選擇清修,她便只能盡力成全她的清修。
無論如何,師姐還在。
可大公主,以前楊笑瀾是確定的,可眼下,倒不怎麼確定了。最近她起床之後總是見不到大公主,該是沒交待一聲就自己跑了,問侍衛都說是去了宮裡頭,可是以前也沒見大公主往宮裡跑得那麼勤快。難道是代替她去見陳子衿了?可是大公主回府之後沒見勞累反而是笑盈盈的,依照她楊笑瀾和陳子衿相處的經驗,應該不會這樣相談甚歡才是。
況且,按照大公主往日的脾氣,一定會問她關於失蹤的事情,關於受傷的事情,可這一次,居然隻字不提。
那,是什麼原因呢?難道……大公主知道她是女子之後就徹底放棄她了?
想起侍衛丫鬟們都報以同情的眼神,笑瀾更是覺得惆悵,望向楊麗華的眼神也頗有些幽怨。
楊麗華這些日子確實常往宮裡頭跑,見母親,見陳子衿。她既然答應過要照應好陳子衿,自然會去這樣做,安撫太子楊勇,打點掖庭宮上下,瞅著楊諒不安好心地時常往掖庭宮跑,她也只能留個心眼,常留該處。
陳子衿對楊麗華的態度,倒真是完全迥異於對楊笑瀾的。幾個照面之下,子衿便覺得楊麗華和她的母親柳皇后頗有點相似,都是那種寧願自己受苦,也會寬容別人的女人。楊麗華不問經過,是因為從陳子衿的身上知道了大概,得知笑瀾朝不保夕之時是子衿救得她,更是溫柔親切。陳子衿這二十多年,除了她母親,就沒有見過如此包容又母性的女子,而她母親對著她,也是嘆息多過慈愛,所以當對著端麗嫻雅的楊麗華時,自是格外溫順。
若是楊笑瀾見著了兩人其樂融融的場面,非得大跌眼鏡不可,如果,她有眼鏡的話。
不過,楊笑瀾在府中也不愁寂寞,這次回來,有一名叫做落雁的侍女,聽說是她在外出徵時,大公主憐她可憐才收做了丫環。這侍女,似是對笑瀾十分感興趣,笑瀾隱隱約約聽到好幾次她向別人問起她,以仰慕之名。如若換成其他男子,多半會對一臉崇拜的丫環假以辭色,可笑瀾沒有男子喜愛的自我陶醉,生性疏懶又因身份的關係難免警惕,自己的院落內,只許驚鴻和若松出現,一個面孔如果沒有看上幾年,她是不會有什麼好感的。更何況,在很多人事上,笑瀾十分的遲鈍,就算驚鴻跟她提起這落雁似對她有意,她也只當做笑話聽過。她不喜歡這個落雁花痴兮兮地跟她套近乎,但又不可能把她趕出府去,只得早早的洗浴躺回屋子,這幾日,她東想西想,又要謀算著救子衿出來,又要猜測大公主的行蹤,是真的疲憊。
楊麗華處理好府內事務,沐浴過後方想起一整日都未見笑瀾,才至門口,就聽到笑瀾期期艾艾的哭聲,疾步進屋一看,就見那笑瀾猶在夢裡,可臉上卻掛著淚痕,除卻眼淚還有一絲恐懼和掙扎。“笑瀾,醒醒,笑瀾。”忙不迭地將笑瀾拍醒。心裡還有些懊悔,怎麼就把這樣一個她獨自丟在房中。
笑瀾勉強睜眼,淚跡未乾,迷濛的眼裡還有一汪淚水未乾,少女情態顯露無遺。此時的笑瀾就像是個江米糰子白裡透紅,粉撲撲,肉嫩嫩,讓人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吃上一個。楊麗華心中一跳,慶幸應該沒有別人看過這樣的笑瀾,如果有人見過,又怎麼能夠忍住。
“怎麼啦?做惡夢了?”囑驚鴻關上房門,楊麗華坐上床榻,細細看那剛被她從噩夢裡拉出來的人兒。
笑瀾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尚有些哭音道:“剛才夢到十三,十三死了,被箭射死了,嗚嗚嗚,十三死的時候,還流了眼淚。你不知道,我與十三相識,是比師姐還要早的,在那些沒有你們的日子,在戰場只有十三陪著我,陪著我殺人,看著我哭,嗚嗚嗚,那時候我只有十三。可是十三死了,嗚嗚嗚,我明知道是誰害死了十三卻不能為它報仇。你不知道,十三是為了保護我,那時候我已經中箭了啊……”
緊緊抱住淚人兒,任她埋首在胸,楊麗華柔聲道:“我知道,我明白。十三是你的夥伴,夥伴死了,你沒有辦法幫它,你心裡很苦。”
“師姐剃度,雖然兄長沒有說,可是他一定會怪我,師姐是兄長喜歡的人的妹妹,他一直都把她照顧地很好,可是偏生遇見了我。如果不是我發生了意外,師姐也不會剃度。”
“剃度只是形式,在你遇到華首師傅之前,她已經出了家,她的心是向著佛的,在佛前求得安寧,得道解脫。你兄長又豈會怪你。”
“就算他不怪我,冼朝也會怨我,我答應她要救陳子衿的,可是子衿卻被待到宮裡做了宮奴,不知道幾時才能把她救出來。”
“父親大人正對平陳立功的論功行賞,等母親的心平復些,我們就去求母親,將子衿賜予你可好?”
笑瀾哭泣的聲音漸漸輕了,只靜靜窩在她的懷裡,楊麗華覺著奇怪,以為她又睡了過去,豈知,她只是眨著眼睛,靠著她的胸口,目光裡有些說不清楚的情緒在。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這情緒裡藏著什麼,聞著笑瀾身上的女子氣息,伴隨著一陣夾雜著花香的春風,溫柔地就像是有情人的呼吸,楊麗華一陣心神恍惚。又見笑瀾睫毛輕輕蓋著眼簾,還有點滴淚水在,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牙齒正咬著唇,不輕不重,恰顯出幾分欲滴的唇色,含著嗔,似怨似訴,壓抑良久的念頭再次湧上了心頭。
楊麗華只覺自己心裡轟塌了,她不在乎什麼男與女,不在乎這個少女繁複的心思,這一刻,她順從了自己的心,順從了自己的願,順從了自己早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起了的念頭。如果此刻再不做點什麼,那麼當別人發現了這個少女如此美麗的一面,當這個少女的青澀變成了如夏花一般綻放……那麼還會吸引多少垂注的目光呢。
她向來不喜歡爭,無論是太子妃時前夫一御數女,還是五位皇后並存,她從來不爭。
只是這一回,她只想牢牢抓住眼前的女子,心也好,人也罷。
將笑瀾眼中的羞澀當作是默許,貼上滾燙的唇。
楊麗華從沒有想過,在北周後宮被下藥,當著宇文贇的面和同樣神思渙散的紫衣女子交合之後,還會和另一個女子交纏至深。她記得當時,宇文贇極愛見兩女交歡,每每興奮難抑,彼時恍惚間,宇文贇還曾對她說過,她很有磨鏡的潛質,和她母親一樣,若不是她的母親足夠厲害,怕是也難逃那荒淫的宇文贇之手。
指輕纏,髮絲繞,環圈摩挲,輕搖慢顫。
沿著溫溼小徑一路向內,身下的笑瀾本能地縮了一縮,哼了一聲,楊麗華略停了一停,待到笑瀾適應,再無阻滯。
呼吸交織著呼吸,輕吟交織著輕吟,潮溼浸潤著潮溼。
沒有絲毫的勉強遲疑,好像這就是原本該有的結果。
洞房花燭夜的空冷,放到了今時來溫暖。沒有狂歡,也沒有激情,只是在一場持久的盪漾裡無限溫柔中佔有了對方,也付出了自己。
花香依舊從晨曦的窗隙中探進來,一度寧和寂靜宇內又再次清波微漾,紅被翻浪。
到了原本進宮的時辰,還不見楊麗華起身,驚鴻只得去笑瀾的房中找她。
只聽得細弱遊絲一般的一聲“嗯”,驚鴻的臉立時紅了。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向端莊寡淡的大公主會發出這樣銷魂的呻吟,紅著臉剛想要退出去,卻見從幔帳裡伸出一隻玉足,纖美玲瓏,顫抖著,繼而又縮了回去。
大興的初春已日益暖和起來,可為什麼她們還在發著抖。
作者有話要說:這親熱的戲碼,寫得我身心俱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