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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89第八十八回 關節

作者:壽頭

89第八十八回 關節

“師傅,我一直有一個疑問。既然世雲師姐能輕易的去我們那個年代,為何我卻要收集什麼寶物,如此大費周折?”這個問題盤旋在楊笑瀾的心頭多年,她始終不信自己是什麼傳說中要去救世的超人。

因為如果她是,為何那所謂的命運之門還沒有展開?沒有哪一部小說、遊戲、電影裡,去到一個地方五年對於自己要完成的任務還一知半解幾乎沒有頭緒,沒有預兆沒有方向。幾乎沒有任何作品裡的主角會像她這樣始終在走、留、幾時走、如何走的漩渦裡沉浮。

假如她是有選擇的,那麼她能夠選擇自己將來的命運麼?她能選擇不擔負起所謂成為超人的重任嗎?

假如她沒有選擇。她又憑什麼沒有選擇?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生活?原先總以為藝術創造源於生活,是經過加工處理所以跌宕,可眼下看來,較之創作,生活遠遠狗血許多。

毗盧遮那師傅看向袁守誠,示意他來回答這個問題。這件事情,袁守誠全程參與至清楚不過。連楊素都未能窺得全貌,當下也目光炯炯地看著袁守誠。

袁守誠感覺到楊素的不友善,清一清喉嚨,道:“世雲師妹的破空而去,其實集合了她本身的能量,她兩位徒弟的心血,還有道法開啟時空之門。”

兩位徒弟的心血?道法開啟時空之門?楊笑瀾瞥了陳子衿一眼,她從不曾提過,只見她本身也是有些費解。又問道:“你既然可以以法術開啟時空之門,又為何要我收集什麼寶物?”

袁守誠聽出楊笑瀾語氣裡的嗔怪,白了她一眼,道:“那個法子,也須得天時地利人和才是。且不說尚不知下一次的破空之門會在何處,你沒有世雲師妹的神通。若找不到那幾樣物事解開迷局,就憑你隻手空拳,拿什麼去救世?如此你來大隋一次,除了惹下些相思招惹些桃花,又有何意義!”

楊笑瀾剛欲反駁,就聽楊素向華首師傅問道:“世雲的神通?你姐姐有什麼神通?”

華首師傅細想了一想,搖頭表示不知。這個姐姐從來都莫測高深,雖說是嫡親姐妹,可真要是回憶起來,對尉遲世雲的記憶也只有她嫻靜的容顏了。

楊素又看向袁守誠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就是讓袁守誠莫要賣關子,趕緊交待清楚。

袁守誠輕咳一聲,道:“怕是你們都難以想象,世雲師妹也身負異能,就像是有法術一般,神乎其神。只是每次耗損異能都會帶來一次重創,那次去異世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也就是說,世雲師姐無法憑藉自己的能力回來,她終是回不來了嗎?忽然想起陳子衿救她之後力竭的樣子,楊笑瀾皺著眉對陳子衿說道:“你那本事,以後能不用就不用。”

陳子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袁守誠點頭同意道:“子衿的力量平時用以養護心血已是耗損。一個人的生死自有他的命數,我們身為凡人,不因橫加幹預才是。”

楊笑瀾又問:“你方才說,世雲師姐去我那時空,用了子衿和冼朝的心血。一開始我以為這心血是花了心思的意思,現在聽你這麼一說,莫不是是真的心血?”

袁守誠道:“確是真的心血。”

楊笑瀾嘆道:“世雲師姐竟然取子衿和冼朝的血,這未免也太……”

袁守誠道:“要成大事,難免有所犧牲。世雲師妹,何嘗不是犧牲了自己。”

“神課先生……”楊笑瀾的語調漸冷,道:“當日你奉皇后之名為我與公主的婚事佔問兇吉,是否當時已然知道,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你特意在皇后的面前提起要救我必須找到四件神秘的器物,是否是故意說與皇后聽的?為的就是要誆她的東西?那時,你便知道,皇后手裡有著找到古蜀國那件東西的關鍵?而皇后賜給我面具,又是在你的算計之中?”

沒想到不過區區數年,楊笑瀾的身上已有著凌厲的殺氣與寒意,袁守誠正色道:“某袁聽說笑瀾是師傅的弟子,這才確定笑瀾是救世之人。至於對獨孤皇后所說的那些,包括笑瀾的命數,都是真的。某袁確實知道皇后身邊有關於古蜀國的物事,那東西與你的來去有關,但某袁無從猜測起皇后會將這樣的東西交付給你。不知笑瀾是否記得某袁說的,一字記之曰云。”

“不敢相忘。”

“只有當笑瀾見到世雲師妹,才會出現佛門護法的印記,那時宿命的一切才會真正展開,你是局中人,逃不開也躲不掉,某袁也是。”

“等一下,你說世雲師姐力量耗盡,那就是不會再回來了,那麼我又如何能見到她?那所謂的佛門護法的印記又是什麼?”

“你與世雲師妹如何相見,某袁不得而知。至於佛門護法的印記,先師曾經說過,因每個人的身份不多,故而對應的印記也各不相同。某袁的印記是龍,先師曾言,某袁代表的是那伽;楊師兄的印記當是閃電……”

楊素一驚,這印記是在一個隱秘處,他又從何知曉?“你怎知道?”

袁守誠一笑道:“自是先師說與某袁聽的,先師曾道,楊師兄代表的是因陀羅。”

楊笑瀾、華首師傅與陳子衿三人越聽越神,面面相覷。

經書裡說過,那伽是八部天龍之一,能呼風喚雨的蛇形眾,首領就是龍神。而因陀羅則是八部眾天眾的首領,有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名字是帝釋天。“那麼世雲師姐是?”楊笑瀾問道。

“世雲師妹的印記是一團雲,她代表的是乾達婆。”袁守誠續道,瞄了一眼笑瀾的胸口,道:“你的印記先師不曾說,只道你代表的是阿修羅王。先師還說過,下一次破空的地點會在麟遊縣,至於更具體的地利之處,還要某袁考察過後才會知曉。”

袁守誠一語終了,四處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有許多疑團,可是這些疑團按照當前的情況又都是無法解答的,大家只想著自己的問題,各自陷入了另一次沉默思索中。屋內的空氣彷彿凝結起來阻隔了天人,只有屋外僧人的誦經聲遠遠傳來,方使楊笑瀾覺得她們還在塵世。無意識地向窗外張望,已是夜了,這才想起午間之後並無用膳,覺得有些餓。又想起還沒有派人傳信給楊麗華告訴她幾時回去,便站起身來,戴了面具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楊豐、楊嵩正老實候著,見楊笑瀾出來,便齊齊向前,說是樂平公主不久前派了人來探視過,若晚了就讓郎君在寺裡住下。楊笑瀾坐了大半日,也覺得乏了,就說住在寺裡,命兩人各自去用些齋飯,又吩咐他們拿些食物來給屋裡的眾人。

用了晚膳,袁守誠與楊素也在寺內住下,興許是下午聽得資訊太多太雜,衝擊力又太強,想著要再聊一會兒又失卻了閒聊的興致,故而洗漱一番後,都早早回了房。楊笑瀾與陳子衿住的還是原先笑瀾住寺廟裡學習的屋子,她與楊麗華成親搬走之後,也沒有人再來住過,不過屋內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灰塵的味道,想來該是時常打掃的。

添上了火盆,屋子裡暖和下來,楊笑瀾東摸摸西碰碰,這裡,是她最溫柔的回憶處。

“你冷不冷?這是你在大興第一個冬天吧?一直都沒問你,是不是還習慣。”見陳子衿始終一聲不吭,楊笑瀾頗覺得奇怪。

陳子衿若有所思地搖搖頭,道:“不冷。”

又拉著陳子衿說了些初來大興的趣事,子衿時而笑一笑,可那笑容看起來卻是著心事的。一直到兩人並肩睡下,笑瀾才忍不住問:“到底怎麼了?”

陳子衿抿著嘴,眨著眼,似是在猶豫當講不當講。

笑瀾覺得這表情可愛極了,伸手攬過陳子衿,拍拍她的背脊,道:“是我今兒說錯了什麼讓你不高興了?唔,因為,我說你救人犯傻的緣故?”

“不是。”

“那是……我讓你別隨便用你那異能的緣故?”

“不是……我知你是為我好……”貪戀笑瀾懷中的溫暖,陳子衿更靠近了一些,嘆了口氣,方道:“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因為要救世,要去你在的那個年代,師父才收我們為徒。我與冼朝師妹,不過是師父的……棋子。”猶豫再三才將棋子一詞說出口來。尉遲世雲是為數不多對她好的人,這個想法,這個詞,讓她心痛。

“那麼,你覺得我是師傅和兄長的棋子嘛?”笑瀾反問道。

陳子衿思量了一會兒,才道:“不,太師傅待你慈祥和藹,楊公與你感情篤深,十分親厚。大公主曾對我說過,對於你和楊公的手足之情,還頗有些羨慕。”

“那麼,你的師傅和師妹待你不好嗎?”

“也沒有……只是……”

“只是你難免會想,是不是要利用你,所以才對你好,是也不是?”

陳子衿只能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那照這麼說,是不是師傅和兄長也只是要利用我呢?我沒有見過世雲師姐,只是想著一個女人有如此自我犧牲的精神和博大的救世情懷,應該不會是一個壞人,若說她利用你,那豈不是連自己都用盡了?我來這裡那麼多年,一直都對兄長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他,我可算是舉目無親,要如何生活生存下去根本是無法想象的。那麼世雲師姐呢,她一個女子到那樣一個陌生的年代裡,也是會害怕恐慌無所適從的吧。她能夠堅持下去,甚至在當初能取你和冼朝的心血,都是基於一種信念,一種要拯救世人的信念。有這樣的人做你的師父,也是一件光榮的事情,是麼?”

“你說的是,我不該這麼想師父。師父生就慈眉善目,像極了菩薩,絕不會是這樣的人。”想通了關節,陳子衿這才散了鬱結,意識到自己正以一種極親密的姿勢蜷在笑瀾的懷中,不覺面上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