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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見雲,胡不歸 92第九十一回 重逢

作者:壽頭

92第九十一回 重逢

嶺南之路並不是那麼好走,除了時刻保持警惕與一些散兵遊勇作戰之外,還需和濃密的森林、潮溼的悶熱天氣鬥爭,所幸士兵並無染上任何瘧疾瘟疫,安然抵達廣州附近駐紮。縱有樹林,日頭依舊很曬,面具在此刻倒是成了防曬的利器,說來也奇,不管外面的日頭多曬,金屬的面具裡清涼如故。

一路上,楊笑瀾對裴世矩多方縝密觀察,終可以確定裴世矩並沒有絲毫內力武功,石之軒其人純屬虛構。得出這個結論,楊笑瀾也自覺無聊,不過,在旅途中,從裴世矩處也聽說了不少關於突厥與西域的民俗風情。

偶爾也聽隨軍的另一名副將裴世矩的侄兒裴笙說些京中風流之事,楊玄感在京時與一干公子哥兒相處融洽,裴笙是其中之一。雖對楊笑瀾的青銅面具頗覺驚異,但能與平時深居淺出的樂平公主駙馬,陳人口中的阿修羅王言笑甚歡,裴笙也覺著榮幸。楊笑瀾更從裴笙處知曉,儘管隋文帝並不曾報以嘉獎,但是她在一眾小輩的眼中卻有著相當的人氣。他們都對他這個被面具遮掩起來的駙馬十分好奇。

臨近廣州,裴世矩接到探子回報,冼夫人的孫子馮暄本受冼夫人之命率兵增援廣州,豈知這馮暄與番禹夷王王仲宣通氣,故意滯留不前,冼夫人聞訊後勃然大怒,將那馮暄拿下關進了大牢。

裴世矩眉頭深鎖,一時難以捉摸這冼夫人是虛晃一槍還是真有心相助,不過早前韋洸攜陳叔寶手書面見冼夫人招降一事進行的十分順利,且倘若冼夫人真如傳說中的那般智慧,那必然會明白統一的意義。更重要的是,裴世矩認為那些支援叛軍的人並沒有打著復國的旗號,那即是說,只是對於楊堅高壓政策的不滿,如此便好處理得多。

廣州城失卻統帥韋洸,正苦苦支撐著不被王仲宣的叛軍攻破,聽聞援軍來到,城池內一片歡聲,士氣大振。守軍將領拉弓張弦,三箭連珠,射下了試圖攀爬城門的叛軍。

王仲宣見勢不妙立即鳴金收兵。

眼見內外一心,退兵陣腳有些忙亂,裴世矩特令楊笑瀾領一千兵馬衝殺追擊。楊笑瀾銀槍一舉,陽光照在小三上恰反射出一道銀光,配合著生猛威儀的青銅面具,凌然肅殺宛若修羅。也不知是誰先叫一聲“看,阿修羅王。”城牆上下一片歡呼。兵士們情緒高漲之餘,忘了連日趕路的艱辛,隨著楊笑瀾向王仲宣部殺去。楊笑瀾一路長驅直入,挑開攻來的長刀,用並不太標準的粵語大喊:“繳械不殺,速速投降。”不知是叛軍聽懂了她似是而非的語音語調,還是為隋軍的攻勢所懾,不少逃跑不及的兵士丟盔棄甲紛紛請降。

突然叛軍撤退的前方部隊譁然,只聞得震天的戰鼓之聲,轟隆隆,轟隆隆,楊笑瀾被嚇了一大跳,凝目眺望,隨著鼓聲雷動,不遠處豎起了幾面旗幟,認真辨得,一旗<B>①3&#56;看&#26360;網</B>冼。

難道是冼夫人的部隊來援?

原來冼夫人一面將與叛軍連聲的馮暄下獄,一邊派出另一個孫子馮盎率軍奔赴廣州。

冼字號的旗幟一出,效果遠甚阿修羅王的鬼魅面具,兩支部隊合力試圖一舉將殘餘叛軍擊潰,可那叛軍之中,有一戎裝將士□出精壯的上身,以一敵十,異常驍勇,實難近身,就在他的頑強抵抗之下,近在眼前的叛軍首腦王仲宣在睽睽眾目之下逃了開去。

楊笑瀾待要趕上,卻礙於地形的劣勢與莫測的山林,難以企及,視線轉至那留下斷後的將士,披頭散髮、紋身赤足,單看那張略有些瘋狂的臉,直教人膽寒。此時,來援的冼夫人部隊中,一輕裝小將魚貫而出,與那狂暴的戰士交戰在一起。對方的兵士不欲上前只是遙遙的吶喊助威,楊笑瀾也攔了想要上前相幫的兵士,這一場打鬥,應該是傳說中的單挑吧。

那輕裝小將年歲不大,但槍影間的凌厲絲毫不遜色,光是他縱馬自如的樣子,楊笑瀾便自知不如。這一場單挑過了幾百回合,仍未見勝負,觀者無比屏息凝神,待察覺有人靠近,楊笑瀾方警覺起來。

只聽得一個異常靈動的聲音在說“四郎怎看得如此入神?死鬼,還戴著面具裝神弄鬼。”前一句語調尚且正經,後一句已滿是熟悉的調侃。

回眸間,身著黑色圓領貫頭衣,身姿曼妙的女子走入眼前。以紗巾遮面僅露出的一雙伶俐剔透眼睛裡透著愉悅之情。

楊笑瀾一怔,跳下馬來。

這……這不是當日不告而別的桃子精冼朝嘛!較之分別之時又長高了些許,原先比楊笑瀾還矮著幾寸,現如今目測之下,比之笑瀾還高了一些。

四年未見的故人猝不及防的出現,楊笑瀾既喜且驚。

故意忽略楊笑瀾眼中閃過的驚喜,冼朝埋怨道:“幾年未見,四郎果真忘了昔日兩小無猜的誓言不成?”

楊笑瀾哂笑,哪裡是什麼兩小無猜,哪裡有什麼誓言,桃子精最擅長的便是演戲了。當下只嘿嘿一笑道:“怕是冼朝師侄忘卻了才是。是否早已嫁作了人婦?又是哪家郎君有此殊榮,能抱得美人而歸?”

“冼朝哪有四郎這般福氣,家中嬌妻美妾如雲,還娶了公主為妻。若是冼朝成了人婦,四郎心中是歡喜,還是惆悵?”

許久未曾與冼朝鬥口,聽到這半真不假的問話,楊笑瀾頗有些招架不住,老實答道:“既有歡喜,也不乏惆悵。”

冼朝掩口輕笑,目光撇過笑瀾的面具,又是一句真假難辨的話語“四郎的這個答案,倒是讓冼朝也是既歡喜又惆悵呢。”

楊笑瀾剛想問原因,卻聽得一聲暴喝“陳弗智受死!”。

就在兩人敘舊之際,單打獨鬥的雙方已分了高下,那將士縱然神勇,可難買力竭,輕裝小將竟將魁梧的將士立斬於馬下,那顆猙獰的頭顱滾了幾滾,沾了些許塵土。

楊笑瀾早已習慣了沙場只皺了皺眉頭,可冼朝畢竟沒有見過如此殘酷的場面,此次聽說楊笑瀾會隨軍前來,這才央求著冼夫人與七叔馮盎讓她同往。這下可好,被那碗大的傷口和尚未瞑目的頭顱嚇得變了臉色。

察覺到冼朝的異樣,楊笑瀾輕拍她的肩膀,柔聲說道:“別看了,免得汙了你的眼。”

又是渾然未知男女授受不親的舉動,當兩人還小麼。冼朝白了她一眼,輕叱道:“放手。”心下頗有些複雜,這楊笑瀾與別時相比,除了戴了個凶神惡煞的面具之外,幾乎無甚差別,就連聲音也沒有大的變化。

斬敵之後面無驕傲之色,一切如常,輕裝小將策馬至楊笑瀾與冼朝的跟前,禮貌地與笑瀾行禮,有些詫異於冼朝對楊笑瀾的態度。這個比他還大了幾歲的侄女,除了冷嘲熱諷,從來不會對男子假以辭色。俚人開放,年輕男女常自行交合,唯有這個侄女到了二十有二也不見她對誰有所青睞,平日若是有男子與她稍微靠的近些,她都心生不悅,哪裡會容得別人碰她。

可眼下……

楊笑瀾還了禮,自報家門後著實將輕裝小將誇讚了一番。

冼朝沒好氣地又白她一眼,道:“這是我七叔,和四郎倒是同年。這是楊家四郎,樂平公主的夫婿,當今的駙馬。”

許是家中受慣了冼朝的刁蠻,馮盎對她的搶白不以為意,謙虛一笑,目光在楊笑瀾的面具上打了個轉後才用不太標準的官話說道:“一直聽聞大隋在平陳之時,有一員猛將叫作阿修羅王,今日一見,果真非凡。”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才率部入駐廣州。

裴世矩聽聞報告,謝過冼夫人的高義之後,立刻遣探子探尋王仲宣的去向行蹤。當夜,在廣州城的官署裡設宴小敘,縱使冼朝未露真容,這流光溢彩的眼神和時不時傳出的笑聲,惹得連連注目,裴笙更是露出渴求之色,而習慣了男人陶醉眼神的冼朝自然不會將這些放在心上,她始終在打量著不大做聲的楊笑瀾。

她想要知道,分別的日子裡,這師叔是如何在青銅面具後過活的。

她似有許多話想問,又似有許多話想說。

宴後,打發了一臉痴心妄想的裴笙,冼朝將正打算回房休息的楊笑瀾拉到隱蔽處。

楊笑瀾正思忖著冼朝的目的,就見冼朝伸手想要摘去她的面具。大驚之下,抬手隔開。這次的阻攔,出乎冼朝的意料。

“你……為什麼要戴著面具?”

“皇后所賜,袁相士說我命薄,故而要戴這個面具擋煞,一刻不得摘下。”楊笑瀾後退一步,與冼朝拉開一些距離,即便已有很多人知曉她的身份,但是顯然,冼朝依舊矇在鼓裡。她亦不想冒險,萬一冼朝無法接受……

“睡時也戴著?”

“是。”

“真難為那公主能受得了你這幅鬼樣子。我師姐……她可好?”收到京中的訊息,說陳子衿在進入大興之後,被賜給了當今的駙馬都尉,也就是比之前瘦了一些的眼前人。冼朝只覺得和四年前相比,眼前人總透著一種古怪,而她一時想不起來,這到底是怪在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寫好一章了,困死。

爭取醒了再更一章。

吶,夢凌表姐,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