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94第四卷

作者:壽頭

94第四卷

次日,探子回報,王仲宣紮營廣州城外的十里坡上,十里坡地勢險要,若非有熟悉地形的馮盎等人在,不習慣嶺南水土的隋軍勢必十去九不回,對於馮盎的相援,裴世矩心中實在感激,更是對冼夫人支援統一的高仁大義讚歎不已。

以冼夫人之威望,如若她舉反旗,自立為王,嶺南勢必自成一國,越人來去如風又佔地利之便,隋軍若想進駐,難。秦始皇三十三年的時候,始皇帝為了他的勃勃雄心,曾派尉屠雎率領大軍五十萬兵分五路攻擊嶺南,秦軍三年不解甲不馳弩。百越人藉著炎熱的氣候,潮溼的地勢,叢雜的山嶺,重重的瘴霧,層出不窮的蛇蟲和秦軍進行遊擊戰,在最後一場伏擊中,主將尉屠雎戰死,秦兵犧牲數十萬人。

需知,蒙恬以三十萬人之力打敗強悍的匈奴,而作為王翦的繼任者――尉屠雎,所率的乃是五十萬人,終換得飲恨嶺南身死異鄉,可見百越地利之便,俚人之倔強英勇。而那一次慘烈的失敗更是埋下了秦二世而亡的禍根。

午後,馮盎收到降書一封,王仲宣請降,但為了保住自己兵士的性命,特請冼夫人之曾孫女單人前往前去收編,原因是王仲宣只信冼朝,並且有要事相告,這件事還只能告訴冼朝。

裴世矩、裴笙、楊笑瀾、馮盎與冼朝在議事廳商談此事,均覺有詐。

王仲宣的得力愛將陳弗智被馮盎斬於馬上,以王仲宣暴躁的性子必定大怒想要為陳弗智報仇,又怎麼會突然請降?只是眾人一時難以明白為何要冼朝前往,莫不是想生擒冼朝要挾冼夫人?

如此一個顯而易見的陷阱,他們又豈會上當?

這王仲宣還就真蠢到這樣將大家都當成了傻子?

默然片刻,楊笑瀾冷笑道:“王仲宣非但不蠢,還聰明的緊。他此時尚餘兵馬二千,藏匿地勢險峻之處,他一天沒降沒死,就一天豎著反抗大隋的標杆、旗幟,昭示世人,他反,他自在,我們拿他無法,隨時隨地還可以有人來響應他。他知我們必定急著要將他壓制,故而開出投降的條件,若是冼師侄不去,就是我們大隋和冼太夫人沒有誠意,若是去,一人之力孤身前往敵營……哼,他真是打得好算盤。”

裴世矩點頭讚許,方才他想到此節,沒料想,年紀輕輕的楊家四郎倒也想到了,“那以四郎之見,冼家娘子是去還是不去呢?”語調之中已有試探之意。

一時,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楊笑瀾的身上,冼朝不免感嘆,昔日一別,這曾經心浮氣躁中人計謀被打的鼻青眼腫的少年,而今竟能輕易就識破王仲宣的奸計,這面具的後頭那張年少時溫潤的臉長成什麼樣子,她真是十分好奇。

只見楊笑瀾沉吟片刻,又道:“笑瀾不才,只想到對方既然漫天要價,我們不若就地還錢。既然王仲宣請降,就得有請降的姿態,他可以請冼師侄去,我們自然也可以請他來,廣州城外設宴請他,他既不肯,一定又會開出通融的條件,到時我們找一處折中地,我帶著幾人陪同冼師侄前往,那想必可行。”

果如楊笑瀾所言,這書信一來二去,最終確定了廣州城外三里,東柏坡上見,王仲宣帶隨從,而冼朝只能帶一人前往,更特別註明,馮盎的兵馬不得靠近。

裴世矩聽得書信的內容,眯起了眼睛,又請馮盎再讀了一遍,馮盎依言又讀,見裴世矩書生款款的眼珠轉了幾圈流露出幾分奸詐,而楊笑瀾則在與裴世矩的眼神交流之後,眼裡閃過一道瞭然的笑意。

冼朝去赴這荒郊野外,孤山密林的鴻門宴,楊笑瀾當仁不讓就成了同行者。她不免思忖,王仲宣的目標應該是冼朝無誤,可是難道那個蠻夷不知,挾持了冼朝就是與冼夫人為敵,既然與冼夫人為敵,這嶺南哪裡還有他的出路?就算嶺南山高水遠,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又怎會有訊息傳不出去呢?莫非,他打算擄走了人,還推卸到大隋的身上?可笑,冼夫人相幫大隋,大隋有什麼理由要冒這天下之大不韙呢?

看了幾眼沉思狀的笑瀾,冼朝越發覺得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這面具,非但遮起了笑瀾的臉,也遮住了他的心,以前,他的喜怒哀樂,可是都擺在臉上的。

“四郎在想什麼,如此出神,也不怕路上會有埋伏暗算?”既然猜不透,冼朝便直言相詢。

笑瀾回過神來,道:“廣州城外三里遠的地方若還能讓王仲宣埋伏,冼夫人當不會派馮七郎來吧。那日馮七郎與陳弗智相鬥,鬥得不單是勇還有智。難道冼師侄這麼看不起你七叔?”

“哼!你與那裴總管眉來眼去,我可不曾漏過,你成竹在胸的樣子,當是為此吧。”

“果然是桃子精,眼睛賊尖。不過……”望著四周沉沉的密林,笑瀾警惕道,“只知道對方要你,不知為何要你,我總是心裡不踏實,我們小心行事。”

可惜那東柏坡沒有項莊舞劍,稱不得鴻門宴請,只幕天席地而坐,檳榔果酒相候。黑瘦黑瘦的王仲宣著對襟無領的上衣長褲,纏頭巾插雉翎,標準的俚人打扮,隨從不過四名,看起來從容,可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僵硬,奉上竹筒果酒後就立在王仲宣的身後。王仲宣打量著按照漢人習俗蒙上面巾的冼朝許久,這直勾勾的眼裡雖沒有夾帶猥瑣,笑瀾依舊不喜。

敵不動,我不動。笑瀾依次打量王仲宣身後的四個隨從,目光掃過他們的臉時,明顯覺察到他們的臉有些輕微的抽動,在笑瀾的注視下,兩個隨從的眼睛下意識地轉到了冼朝的身上,繼而又略略低下了頭。笑瀾有些疑惑不解,這地勢並不適合暗藏大量的兵馬偷襲,如果只是十來個,二十多個人,以兩人的身手,不難逃脫,那王仲宣到底會用什麼手段來對付兩人呢?

前一次獵戶那裡的前車之鑑,今次笑瀾只看了竹筒果酒一眼,連摸也懶得去摸,冼朝倒是禮貌接下,放在面前。

王仲宣見笑瀾如此態度,取自己面前的竹筒果酒飲了一口,笑問:“莫非兩位是怕仲宣在酒中下毒?”

沒料想楊笑瀾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頭,道:“不止,非但怕下毒,還要下藥,簡直怕得要死。”

王仲宣乾笑兩聲,道:“楊將軍真是會說笑。此果酒乃是嶺南特產,百越人家自釀,香甜可口,雖少了幾分男人的辛辣本色,但入口清爽,香氣撲鼻,不喝上幾口,真是錯過了呢。”

冼朝禮貌笑道:“不善飲酒,還請見諒。”

王仲宣乍聞此言像是聽到了十分有趣的事情一般,哈哈大笑,冼朝與笑瀾對視一眼,均不知他因何故發笑。“大興雙星伴月樓的樓主怎會不善飲酒,冼家娘子,亦或是朝雲樓主,莫要說笑了。”

此言一出,冼朝與笑瀾皆是驚得不輕,若是某位京城人士道破了冼朝的身份還情有可原,可這王仲宣是個身處蠻荒之地的首領,又怎會有此情報?

“王總管才是說笑,冼朝不懂。”

“哦,那希望接下去的那番話,冼家娘子勿要再推說不懂了。小娘子可知嶺南有一件至寶,得者能獲得至高無上的尊位,或者能夠獲得毀天滅地的力量?”

原子彈?笑瀾忍不住嗤笑道:“世上怎會有這種東西?終極武器?殺盡世人,然後就至高無上了?笑話。”

王仲宣鄙視道:“你們這些漢人懂得什麼,那件至寶源自上古,如何傳承不得而知,只知曉她是由女子傳承,而這一世,則是在冼家娘子的身上。”

“莫名其妙,不會有這樣的東西。你要那種東西來做什麼?把人都殺光了,你一個人至尊很好玩麼?”笑瀾看了緊鎖眉頭默不作聲的冼朝一眼,駁斥道。

王仲宣語出認真,一張黝黑的臉甚至還有些閃亮:“非也,那樣寶物還有奇效,可以讓凡人去到仙界。”

成仙……“呃……王總管,仙界多寂寞,成仙有何用?古往今來多少神仙要往人間跑,你這是,何苦呢?”

“你懂什麼!仙界,乘鳥而日行千里,坐蛇而神行百里,日夜皆可兼程,路架於高空之上,還能千里傳音……”

“這些你都是從何處聽來?”一直不語的冼朝冷然問道。

“恕我不便相告。”王仲宣看冼朝那認真的樣子,心中更是篤定這至寶定是在她的身上。“小娘子交出至寶,我即刻率眾投降,從此一心向著大隋。”

冼朝端詳王仲宣良久,站起身來道:“我沒有那樣的物事,也沒有聽說過。恕冼朝無法達成王總管所願。若是王總管可憐嶺南的兄弟百姓,投靠大隋,那自是一樁美事,是我嶺南百姓之福。”

“你不肯給?”王仲宣陰沉著臉,眯眼問道,語氣裡滿是威脅之意。

“喂,聽不懂人家說什麼嘛,是沒有,沒有。”笑瀾也隨著冼朝站起,順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摸到放置甩棍的袋子,又握了握手上的銀槍,防備著王仲宣的隨時發難。

可王仲宣又一次看著冼朝笑了。

這沒吃到毒藥,沒見到伏兵,對方還能展現一副得計的樣子,笑瀾實在不知自己還有何疏忽的地方。正疑惑著,卻見冼朝身形一晃,連忙將她扶住了。“怎麼了?”

“可是覺得渾身發軟,沒有氣力?”王仲宣笑道:“這可是我花費了千金從天竺購得的迷香,觸手既中。小娘子還是趕緊交出至寶,不枉我一番厚待呀。”

冼朝腿腳發軟,幾乎將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笑瀾的身上,笑瀾心中不禁暗罵,一直都只知這阿三國產神油,產愛經,幾時還產什麼迷香……居然還要千金……

作者有話要說:原文最末實在應該加上一句:

坑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