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見雲,胡不歸 95第四卷

作者:壽頭

95第四卷

整個身體被楊笑瀾摟著才不至於跌倒,冼朝心頭掠過一絲異樣,嶺南氣候炎熱,經過先前那番折騰,兩人身上均出了汗,笑瀾的身上沒有其他男子那般的油膩汗漬味,隱隱還是有淡淡的薰香,是笑瀾一貫喜歡的清冷的梅花香。靠得這樣近,才發現笑瀾的身子雖清瘦結實了,還是十分溫軟。

“我只要那件寶物,得到寶物,自會放你們走,連同那些士兵一起,讓你們一併帶走。”王仲宣又仔細打量冼朝一番,道:“小娘子將那寶物放在何處?再不說,本人可是來親自搜了。”

聽得此話,冼朝更怒:“混賬!你……你敢!”

笑瀾不解地問道:“王總管,她身上也不像是有藏著什麼東西的樣子。足下為何就如此確定那樣東西在她的身上。”

王仲宣一笑道:“你自然不知,那樣東西需要她的血來溫養,若離了她的血,那寶物便會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比如……帶我去仙界。是了,聽將迷香賣於我的天竺商人說,迷香十分霸道,我知你阿修羅王善戰,獨自逃走理應不難,但是你若是想要以一人之力護著冼家娘子,敵過這裡的五人逃將出去,恐怕不易。不若……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什麼交易?”

“我只要冼家娘子身上的寶物,她的人……縱然還是個完璧,但是我沒有興趣,你讓我拿走那件寶物,她的人就隨你處置,如何?你雖是駙馬,閱女無數,可此女的質素,世間難有……”王仲宣的眼中露出淫/欲之色,淫/笑幾聲,問道:“你意下如何?”

笑瀾低下頭掩飾眼中閃過的殺意,攬著冼朝和握住銀槍的手緊了一緊,這些人總是一次次地挑戰她的下限。

“無恥之徒!”

無恥?王仲宣笑道:“小娘子以朝雲之名,行跡大興,難道就沒有要犧牲些許色相的覺悟麼!”

暗中拍拍冼朝的腰際,讓她稍安勿躁,笑瀾抬起頭對著王仲宣微笑道:“既如此,人交給你,也好。”好字才落了音,自己手執銀槍已朝那四名隨從攻去。原本應該軟弱無力、束手就擒的冼朝迅捷如鷹直取王仲宣要害。

王仲宣在猝不及防下被她佔了先機,冼朝顯是被方才那番話氣壞了,招招狠辣重手,在笑瀾收拾了四名隨從之後,她手中短劍終架在了王仲宣的頸上。

也不掌摑,僅飽以老拳,幾拳之下,王仲宣的臉很是好看,嘴上支支吾吾地問著:“為何……為何你……”

攔下了冼朝的憤怒一擊,楊笑瀾笑道:“你是想問,為什麼她沒有中你的迷香,是也不是?”

王仲宣點頭。

“呀,這是為什麼呢,千金換來的迷香,為何沒用呢?嘖嘖嘖。”笑瀾道。

冼朝對此也存有疑問,“這是為何?貨物來源不可靠,他絕不拿來使用,為何沒有達到他預期的效果?”

“這所謂的迷香,不用你吃下去,也不用你聞到,僅僅依靠手指的觸碰就能使你中毒?世上有如此神奇的東西?我倒是不曾聽說過,哪裡會有什麼毒素可以迅速滲透到人的皮膚裡讓人昏過去?還是在手上沒有傷口的情況下?沒有的事情。”連二十一世紀,通行版的迷藥除了口服就是用大劑量乙醚來使對方昏迷,沒有那麼及時好用遠距離可操控的玩意兒。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何以四郎如此篤定……你何時發現他的狼子野心?”想起王仲宣方才的話語,冼朝覺得氣惱,連連踹了他幾腳。

“一者是本人有前車之鑑,不敢造次,怕了這些迷藥,故而格外警覺,二者,侍從們在給我們竹筒時格外謹慎,三者,你接過竹筒時,那廝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氣。那竹筒上又是不自然的黃色,氣味聞起來很是熟悉,又有些刺激。”乍聞此味,她沒有覺得害怕反倒是有種被勾起饞意,調動味蕾的感覺,許是離家太久,直到瞥見冼朝手指上染上的黃色,才醍醐灌頂想起來那些是什麼。幸虧當時戴著面具,否則,她怕自己立時就笑出聲來。

那可是來自阿三國,千金難求的迷香呀。

“是何物?你識得?”冼朝好奇。

“自然,自然,這味道我曾經極愛。那是咖哩,一種香料。”笑瀾笑了。

冼朝訝道:“咖哩?”

“是,咖哩。”

冼朝又問:“那咖哩……是做什麼用的?”

“做好吃的……咖哩豬排飯……咖哩海鮮飯,咖哩蟹……”不難聽出楊笑瀾語調裡的垂涎,冼朝嬌笑不已。

王仲宣面孔鐵青。

笑瀾續道:“本來是想看看王總管發現自己的迷香不管用時的懊惱,順便等著裴總管的人馬前來將你們一併收押,那便不用白花我們的力氣……”

“已在書信中商定不帶人馬,你們怎可反悔?隋人寡信,果不其然。”聽說會有裴世矩的埋伏,王仲宣不滿,雙方約定好的事宜,若是違背,是為不信,在當時是件了不得的為人所唾棄的大事。

“你只提出不許馮盎的兵馬靠近,我方也允諾了,你沒說不準我方的兵馬靠近呀……”

王仲宣怒罵:“隋人無恥,江南人多狡黠,尤其是你們這些自詡讀過書的漢人,滿肚子壞水。”

楊笑瀾眨眼道:“彼此彼此,閣下既有張良計,在下自然只能備著過牆梯,你不仁,我若再義,那是聖母。”

王仲宣不解聖母是何意,一邊聽著兩人對話的冼朝也大為不解。

“何為聖母?”

“所謂聖母,就是……那些被坑了一萬次害了一萬次,仍舊對那些坑她害她的說沒關係,只要你好好的……極品人種……”見兩人依舊茫然,楊笑瀾又想了想,道:“宋襄公。”兩人的臉上才出現懂了的神情。

“那阿修羅王為何又夥同冼家娘子做這樣一齣戲來?”既然早已佈局,為何又要虛晃一槍?

“閣下口口聲聲說她身上有什麼去仙界的寶物,不論此事是真是假,落入有心人的耳裡,對她來說是一場麻煩。”

“阿修羅王的意思是,要滅口?”王仲宣咬牙切齒地擠出這麼一句話來,他沒有想到,這年輕的阿修羅王,遠比他想得要心狠手辣又幹脆的多。

笑瀾不答話,僅點了點頭。

“你!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從而得知冼家娘子的身份?”情急之下,王仲宣丟擲這個疑問,方才冼朝問過,他沒有作答。

冼朝與笑瀾交換一個眼色,既然笑瀾今非昔比,冼朝樂意交由他來處理。

“知道不知道,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笑瀾的銀槍在王仲宣的胸口徘徊,語氣淡然道,“想說可以說,不想說,可以不說。”

“你!你不怕我死了之後,我的手下為我報仇?你莫要忘記,我還有兩千人馬藏在十里坡。”

“你既然已經打算拿到寶物之後就撇了你的手下,那麼自然已經有所交代,況且,你設計殺害冼夫人的曾孫女,並對冼夫人語出不敬,對冼朝意圖不軌,百越兄弟們光明磊落,當不屑與你為伍吧。”

“楊家四郎果真脫胎換骨,真是不由得讓人不信……”王仲宣待要開出其他條件,卻聽得尖哨聲響起,與此同時,伴隨著碎裂的疼痛,胸口在楊笑瀾的槍尖下綻出紅色,口中一甜,噴出一口血來,青銅面具中是楊笑瀾清冷從容的眼神,沒有任何感情,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體會為何楊笑瀾會被人稱為阿修羅王。

笑瀾的猝然出手,冼朝也頗感意外,轉頭向他看去,笑瀾只道“他們到了。”

從王仲宣的屍體上搜出信物交給裴世矩,並將按照事先編排好的故事說與他們聽,裴世矩和馮盎都覺不可思議,為何這王仲宣敢如此託大。

馮盎受裴世矩之命前去收編王仲宣的部族,冼朝與楊笑瀾兩人先行回廣州,待部隊整編完畢既往高涼郡出發。此次南來,裴世矩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便是安撫嶺南諸州,平了廣州之亂後,至要緊的是去拜謝冼夫人,而冼夫人就在高涼郡。

夜裡,冼朝想著白天的經歷久久不能入睡,既然有許多困惑不解的事情,那就直接去找能為她解惑之人。

楊笑瀾。

推之不去,只得讓冼朝進房,點一盞油燈,映出寬衣裡單薄的身子,楊笑瀾不明白冼朝為何半夜三更要來找她,在房中坐定又不說話,只一雙妙目瞧著她,像是要透過這面具看到她的本心,倘若給人瞧見,不知又要起多少流言。

白皙的手指搭上笑瀾的面具之後沒有下一步動作,笑瀾一驚卻沒有閃開。

手指停在面具邊緣良久才垂了下去。

冼朝想要看看面具後頭還是不是那年春天,與她把臂同遊大興的少年,為何當初溫潤的少年如今行事可以如此果決。她有許多的疑問,多到幾乎已無從問起。

可倘若貿然揭開那面具……她又有些遲疑。

今日那一槍,讓她震驚。

最終,她開了口,問了一句話“倘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敵人,你會否像殺死王仲宣那樣殺我?”

“我們是一夥的。”楊笑瀾答道,“不會有那麼一天。”

“若是有?”冼朝不依不饒。

楊笑瀾笑“那麼我就讓你殺了我,好不好?不過你手勢要快一些,我怕痛。”

冼朝這才笑了“王仲宣所說的關於那件寶物,你信是不信?”

這是楊笑瀾一直想要回避的問題,她隱隱覺得,這個問題若是刨根問底,必然會牽扯出她不願意知曉的事情,說不定還與她有關。搖頭道:“我對那東西沒有興趣。”

“那為何還要殺他。”

“三人成虎。不想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若引得天子垂涎,那可就大不妙了。”

冼朝微笑,他殺人是為了她,不是因為那是他的敵人。這一刻,她心裡有些甜,這份甜讓她想要告訴他關於她的一個秘密。“如果那樣東西可以給,我倒是寧願給他。也不知他是從哪裡聽來的,以血溫養,哼,非但如此,那樣所謂去到仙界的寶物,就是我的骨血。”她看向笑瀾,以為會看到驚訝,卻不想仍舊是一片平靜,平靜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