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陰謀(下)
張嬈嬌笑著,抬了抬柳葉眉道:“真的?”
她以為墨非凡在開玩笑,墨非凡卻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後者點點頭,道:“假如你一定想要,我隨時都可以把這把空神劍給你,只不過......”
張嬈頓了頓,一時語噎。半晌,才追問道:“只不過什麼?”
墨非凡道:“不過勸你還是不要的好,要了反而生氣。”
張嬈更疑惑了:“為什麼?”
墨非凡笑容依舊道:“因為,這第二把空神劍,也是假的。”
“假的?!”張嬈倏地抽出手中的寶劍,像是要用這把劍把他的喉嚨隔斷。
墨非凡伸出手,把寶劍從張嬈的手裡拿了過來,嘆了口氣道:“我一共得到兩把空神劍,只可惜它們都是假的。這個賈樂為了將貢品安全運到嚴城,真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此時張嬈的腦子簡直是亂成了一團漿糊,數百人為了這把寶劍丟了性命,怎麼可能是假的?她沒有說話,等著墨非凡繼續說下去。
墨非凡把“空神劍”丟在一旁的桌上,彷彿丟的是一件毫無價值的贗品。墨非凡揹著手,喃喃道:“第一次,趙小姐從賈樂手裡搶來的劍,我們姑且叫它‘綠帽子劍’,因為趙小姐曾說誰得到那把劍,誰就給我天天戴綠帽子。”
提到綠帽子,張嬈的臉比剛才紅的更厲害了。
墨非凡道:“第二次,是我們從流雲鏢局總鏢頭田方長手裡奪來的劍,我們姑且管它叫‘鏢頭劍’。綠帽子劍是假的,這我們已經分析過了。現在,我們來說說這‘鏢頭劍’。”
“它絕對不可能是假的。”張嬈咬著紅潤的嘴唇,低吼道。死了那麼多人才得來的寶劍,怎麼可能是假的。更重要的是,如果墨非凡說的是真的,就意味著她在奪寶這件事上連續敗給墨非凡兩次。她從來沒有在一個男人的手上敗了兩次,而且對方還是個比自己小的小子,她決不能接受。
墨非凡嘆了口氣,道:“我也覺得鏢頭劍絕不可能是假的,但它偏偏是假的。”
這個理由,完全說服不了張嬈。張嬈聽罷,冷笑道:“難不成你長了第三隻眼睛,能看得出這寶劍的真假?這把寶劍最近才被鑄劍大師趙貅鑄造好,除了少數幾個人外,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它的真假。”
墨非凡道:“我本來也看不出來,但偏偏我這個人太死心眼,喜歡盤根問底。我考慮了很久,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張嬈迫不及待地問道:“什麼不對勁?”
墨非凡道:“皇帝大壽,貢品應該是象徵著富貴榮華、天下太平的吉祥之物。一把生來就帶著戾氣的寶劍被當做貢品送上去,這本來就是非常愚蠢的舉動。賈樂不是傻子,他會在這麼重要的時候送這麼件東西上去。”
“或許,皇帝喜歡這種東西也說不定。”張嬈撇撇嘴,顯然對墨非凡的分析不以為然。
墨非凡搖搖頭,說道:“就算你說的沒錯,但隨便選上一個日子呈上去豈不是妥當的多,他為什麼要傻到選在皇帝老子大壽這天送上去。要知道,哪天各地呈貢的寶貝必然很多,他的東西固然很好,但風頭依然會被搶走不少。”
張嬈表情漠然,靜等著墨非凡繼續說下去。
“而且,昨天晚上死的人太多了。如果劉震海、於陽、歐陽秦任何一個人出手,他們都不至於敗得這麼慘。”墨非凡再道。
墨非凡頓了頓,語氣有些猶豫道:“他們......他們好像在故意縱容外人搶走‘鏢頭劍’。”
他們可能是見己方人多勢眾,怕出來只不過是送死。如此簡單的道理,就連三歲的孩子都能猜得到。真不知道眼前這個“聰明人”為什麼連這個也想不到。她用手託著下巴,嘴角勾著輕蔑的笑容。
墨非凡露著兩個深深的酒窩,一雙眼睛深邃的彷彿能看透人心:“如果你以為他們怕死不敢出來那就錯了。據我所知,這三人都是以一敵十、敢打敢殺的高手。如果有他們相助,兩相夾擊之下,流雲鏢局肯定脫身的更快,又何至於被我們偷襲成功,落了個全部戰死的下場。”
“你是說......他們根本就不打算追回‘鏢頭劍’?”張嬈多機靈,一點就透。不過話剛一出口,她又馬上改口:“不可能,不可能,這沒理由啊,這說不通啊。”
“有一個人,會告訴你答案的。”墨非凡笑的很神秘。
張嬈:“誰?”
墨非凡:“賈樂。”
張嬈:“怎麼會是他?”
墨非凡:“就是他,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張嬈:“那空神劍怎麼辦?”
墨非凡眯了眯眼睛,柔聲說道:“‘鏢頭’劍已經現身,說明真正的空神劍也快出現了。”
張嬈咯咯地笑了:“如果你沒有騙我,可以上我的床。如果你騙了我,這輩子也別想上我的床。不過無論你說的是真是假,我都要親眼看看。”
墨非凡的臉皮說不上厚但也談不上薄,但聽完這話後,禁不住紅得跟猴王的老屁股一樣。
嚴城大員外賈樂花十萬兩白銀買來的空神劍,被神秘而強大的勢力搶走。參與護鏢的二百流雲鏢局精銳和二百餘位弓弩手被殺的乾乾淨淨,沒有留一個活口。
這個訊息,像平靜的湖面丟進了一大塊石頭,在祁家豁鎮方圓五百里都激起了千層浪。流雲鏢局那是什麼樣的組織,在整個祁家豁鎮甚至整個嚴城地區,都是跺一跺腳能讓腳下的土地顫三顫的大社團。誰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而且,事發地還是在祁家豁鎮通往嚴城的官道上。真是太狂、太狠、太不把官府放在眼裡了。
墨非凡等人沒想到,他們這次做的事情會把整個祁家豁鎮的各大幫派攪了個天翻地覆。
按理說,這時候最難過的莫過於賈樂了。花了整整十萬兩白銀才購得的空神劍,一夜之間被人盜走。除了錢財的損失之外,還有一件事更讓他頭疼。欺君之罪,和劫貢品一樣,也是誅九族的大罪。
“泥娃娃,撞了牆,哭著回家找爹孃......”從賈樂的歌聲中,你怎麼也不會覺得他是個快要被誅九族的人。
同樣是那條去往嚴城的官道。賈樂坐著他那輛八匹馬拉的大車,一遍一遍的唱著歌――雖然來來回回只有那幾句。馬車後面,跟著三匹棗紅色的駿馬。
一顆腦袋大如磨盤,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兩條濃眉幾乎煉成了一條直線。眉毛下面是一雙精光閃閃的大眼,亂草般的絡腮鬍裡露出一張血盆大口。最惹人注目的還不是這些,在他的背上揹著一隻大鐵錘。這隻大鐵錘和小孩的腦袋一般大,咋看起來起碼有七八十斤。尋常人背七八十斤的東西,肯定很吃力,但他的表情卻異常輕鬆,好像背上掛著一根鳥毛。這人是嚴城鐵錘幫幫主劉震海無疑。
第二個人,第二個下車的人,是個中年人。這人衣著樸素,刀削劍刻般俊朗的面容上掛著冷峻。雙目神光閃動,顧盼之間,威凌逼人。這人是嚴城兵甲總教頭於陽,同樣無疑。
第三個人,劍眉星目,相貌堂堂,一副翩翩公子打扮。此人乃是歐陽家族第一用劍高手歐陽秦無疑。
和幾天前護衛“鏢頭劍”不一樣,今天的這三人渾身上下都透著警惕之意,半里之內的一隻跳蚤都沒法逃過他們的耳目。
就在幾天前,這條官道上死了好幾百人。那些本來要走這條官道出外討生計的人們,寧願多走**十里路,也不願在這個檔口觸這黴頭。所以,雖然現在是白天,道上也靜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來來來,跟我一起唱一起唱。”車內,傳來賈樂的歡聲。
兩人沒動,於陽冷冰冰地答道:“員外,組織派我們來保護你的安全,我等萬萬不敢懈怠。還請員外也不要放鬆警惕,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馬車裡的賈樂不以為然,有些不開心地回道:“這次的任務,動的是腦不是手。你們不用太過緊張,該樂樂,該唱唱。”
似乎聽出了賈樂的不滿,於陽應付得答應一聲。答應歸答應,不過誰也沒跟著唱。要他們殺幾個人,和幾個女人在床上鬧鬧,他們行。可要是讓他們唱歌,真比殺了他們還難。
見幾個人沒了下文,賈樂自顧自地接著唱:“泥娃娃不聽話,爹孃追著屁股要打他......”
寂寥的歌聲,一直傳了數十里。四個人的耳朵都快要磨出繭子了,賈樂卻不知疲倦地重複一句又一句。
誰知就在這時候,遠方的林中突然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別唱了,難聽死了。”
“是什麼人?”
於陽、劉震海、歐陽秦三個人翻身下馬,同時竄了出去。
三個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不但反應快,動作快,而且身經百戰,能擋得住他們聯手一擊的人,並沒有幾個。
外面來的彷彿只有一個人,這個人簡直就像是來送死的。他們一竄出去,就採取了包抄之勢,無論來的這人是誰,他們都絕不會讓他再活著走出去。
劉震海剽悍兇猛,手上的鐵錘一擊之下可抵千斤。歐陽秦、於陽身形如魅,眨眼間就竄出去十幾步。
幾十步之外,一個衣著妖嬈的美人貝齒淺露,正吃吃地看著他們笑。
“怎麼是個女人?”三人齊齊剎住步伐,他們剛才分明聽到的是一句男聲。
就在三人愣神之際,美人撲哧一笑,萬般嫵媚道:“來啊,來抓我啊,抓到我我就跟你們睡覺。”
三人都是“憐香惜玉”的“好人”,碰上這樣送上門的美人,必定是好好疼惜一番。然而,三個人誰都沒有動。光天化日之下,豈有豔福相遇?!來人要不是個瘋子,就是個不懷好意的蛇蠍女人。
“你到底是什麼人?”歐陽秦發出一聲野蠻的怒吼。
美人似乎是被嚇得一哆嗦,害怕道:“幹嘛這麼兇,人家的名字叫妖嬈。你們這群討厭的人,嚇死我了......”
“討厭的人,就沒有必要留在這個世上了。”美人突然面色一變,冷笑道。
話音未落,美人的周圍突然閃出幾十個蒙面大漢。大漢背插鋼刀,搭弓上箭。幾十條羽箭雷霆震怒,閃電生威,卻比閃電更快,更可怕。
只聽“叮”的一響,一支羽箭撞上劉震海的大鐵錘。別看劉震海走的是剛猛一派,但身形也不滿。鐵錘生風,連連擊落呼嘯而至的羽箭。
於陽和歐陽秦一人用刀,一人用劍,跑馬觀花般應戰。
妖嬈美人,自然是張嬈。一般觀戰的張嬈看罷,非常吃驚。墨非凡說的沒錯,他們還真是不一般的高手。如果前幾日這三個人參戰了,他們想奪到“鏢頭劍”必定要多費一番周折。真不知道是己方的幸運,還是流雲鏢局的不幸。
歐陽秦一邊應付著殺手,一邊往後退,並大聲提醒:“退,快退,這是他們的調虎離山計。快保護員外,快!”
調虎離山之計,正是調虎離山之計。這邊,葬邪已經提著那那把大號的九環鋼刀衝向賈樂的大馬車。馬車上只有一名車伕,葬邪勢在必得。
“大爺,大爺,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馬伕看見葬邪拎著大刀而來,嚇得從馬車上跌了下來。大小便流了一褲襠,一股惡臭頓時撲面而來。
如果是別的時候,葬邪或許會放他一條性命。但現在做的事關乎幾百條性命和社團存亡的大事,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會好好安葬你的。”一向少話的葬邪說出這八個字,也算是對馬伕仁至義盡了。
好快的劍!
馬伕的劍。
誰也想不到,這個被嚇得屁股尿留的馬伕居然是一個身手不凡的高手。得虧是葬邪做好了準備,要是他倖存善念放馬伕一命,還真會被他陰死。
兩人的廝殺,如山崩地裂般一發不可收拾。馬車裡的賈樂聽到動靜後,探出頭來。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驚惶無措,要不是親眼所見,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還有人回來劫他。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滿腔的恐懼化作憤怒,賈樂猙獰著臉龐大聲喊叫道。
“讓他們住手,否則要你的命。”一個冷峻的聲音從賈樂的身後傳來。賈樂的人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又扔進冰窖裡,全身都已冰冷。
是鬼麼?!聽上去不像。
如果不是鬼,又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來到自己的身後。自己從未離開過馬車,要是有人上來,怎麼可能不知道。想到這,他的冷汗都下來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拿出大員外見過世面的派頭,輕笑道:“這位朋友,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只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商人,應該和朋友沒有什麼過節吧。”
“哈哈,如果你不讓你的手下住手的話,我保證你到死也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過節。”身後的聲音有些稚嫩,但稚嫩中卻夾雜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賈樂感到後背刀鋒的殺氣,不敢不為地衝馬伕喊道:“住手,都住手。”
馬伕愣了愣,連退幾步站到一邊。他並沒有放下手上的武器,這時候放下兵器無異於找死。這時、於陽三人也折返回來。從他們身上的傷口不難看出,林中的廝殺有多麼的激烈。受傷歸受傷,但還是沒有一處傷能到置其死地的地步。
“都住手,住手。”賈樂大聲喊叫道。於陽四人兵合一處,將大馬車堵死。後面的葬邪、張嬈等數十人又把四人圍住。正可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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