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邪徑迷道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435·2026/5/18

# 第35章邪徑迷道 曹充術傻傻盯著沙盤,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這....這是我看錯了吧?!   側望著曹充術的表情,田千秋是又好奇又好笑,   平日裡尾巴都撅到天上去了,還沒什麼人能在算術上壓服他,現在知道人外有人了吧!   「可看懂了?」   李陵冷聲問道。   「陛下,這...這...這是您想出來得?!」   曹充術望向劉據,一張貴氣十足的臉,看起來年紀不大,還有些青澀。   曹充術鑽研算術一生,方才到此境地,他不是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在算術之道上更強於自己的人,但,一位白須老者總要比青年天子更能讓人接受!   侍中竇富譏諷道:「你也想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算術之法啊!」   曹充術急道。   看曹充術急得滿頭大汗,劉據在心中暗笑,   他相信自己的編程算法會與曹充術的術之道不謀而合,   神乎其技的操作,基礎原理一定是簡單的,只不過是將無數簡單的事複合在一起。   「你覺得如何?」   劉徹問道。   曹充術沉默不語,只是嘆了一聲,可這一聲,眾人都明白是何意了。見曹充術吃癟,李陵心中舒暢,這等狂士,想讓他們低頭只有一招,在最驕傲的領域打敗他們。   「拜見陛下!」   衛子夫帶著衛伉走進,群臣立刻面向皇太后衛子夫行禮。   (太后臨朝時,臣子尊稱其為「陛下」)   「母后。」   劉據同樣起身行禮。   「熊兒。」衛子夫一看到寶貝兒子就笑容滿面,「曹充術是不識趣的粗人,若有....」   說著,衛子夫見到曹充術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樣子,下意識閉上嘴,待見到他面前的沙盤後,便想明白了一切,   看向曹充術,衛子夫開口道:「你今日可知山外有山?」   「陛下。」   曹充術回過神,才意識到皇太后入宮,連忙恭敬行禮。曹充術被劉徹罷用,心灰意冷之時,被衛子夫找到,衛子夫親口告訴他,「並非是你的錯,等著吧,會有人啟用你的。」   這一等就是近十年,曹充術其實知道皇后娘娘口中的人是總角之年的太子據,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太子據,劉據做過的事,曹充術都知道,也算是一步一步看著劉據長大的,   他對劉據的感情很是複雜,敬佩多於抱怨,   但,像他這種人,早就忘記用什麼辦法來表達善意了,他越想顯露善意,反而攻擊性越強。   「熊兒,你覺得他可用嗎?讓他去大司農署做個主簿就好,以他之才做個佐吏綽綽有餘,別人也不會說閒話。」   在旁聽著的竇富暗自點頭,曹充術算出的帳目拿來後,竇富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上千名將士列陣又帶著大司農署算了整整一夜才得出結果,如此繁複的數字豈是你一個人能算出來的?竇富走南闖北,有才能的人見過不少,卻沒見過曹充術這麼邪的。   親眼目睹曹充術之能後,竇富消化了這個信息,他覺得,一定要把此人收入朝中!哪怕只是用來算帳!   太后的安排再合理不過了。   「母后,孩兒想先考考他。」   聞言,田千秋心中長舒口氣,看來陛下確實是要用他了!同時,田千秋發自肺腑的為這位好友高興。   「自然要考。」衛子夫聞言點頭,皺眉看向曹充術,「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再出言不遜故作狂態,本宮也不管你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曹充術心裡卻是暖洋洋的,   哪怕他自甘墮落,皇后娘娘也從來沒放棄過我,我不能辜負皇后娘娘...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同聖上說。   「陛下,您問吧。」   曹充術神情凝重。   眼前此景,便是人才選拔。   皇帝聘用人才叫徵,地方官員聘用人才叫闢,   曹充術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被皇帝面試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幸運兒屈指可數,而曹充術一生竟有兩次機會,   可是,曹充術曉得,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朕聽聞你在鄉間買酒時,說酒少了,實則是在諷刺朕在賣酒前就收了酒稅,將酒稅攤派給了天下人,可有此事?」   衛子夫看了曹充術一眼。   曹充術行禮道,「陛下,草民卻有此言。」   劉據面無表情問道,   「何出此言?」   「稟陛下,」曹充術深吸一口氣,「太上皇為政時行鹽鐵專營,漁天下之利,大漢自有稅賦供應朝廷,太上皇此舉為與民爭利;陛下當政,去腐存新,開上林苑為民利,當為大治,   然增添酒稅之法,在草民看來,是為反覆。」   「你認為為政者當讓利於民?」   「自然。」   曹充術毫不猶豫道。   「朕也是這麼想的。」   劉據點頭。   倒是把曹充術弄得一愣。   劉據繼續道:「人人都知道讓利於民,那麼,朕問你,如何讓?讓多少?」   殿內一片沉默。   一向善辯的曹充術只支吾不出聲。   曹充術有自己的立場,他為百姓謀利,自無不可,   就像官員會為自己謀利,推動符合自己利益的政策一般,   商人也會謀利,利用自己的優勢來撬動市場,   士農工商,各個階層,思考問題的方式都從自己的立場出發,這並無不可,反而是極健康的行為。只有這樣,各方勢力才會形成一個平衡,與之相應,政策會變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產物。   士、農、工、商任何一家獨大,都不會很好。   問題是,你若是以民眾的身份,去說讓利於民,那隨便你怎麼說,但,現在的場合是皇帝在面試官員,既然是官員,空口白話只會令人貽笑大方,一定要拿出一套實際的方案。   劉據不喜歡只會清談的官員。   曹充術要完成身份的轉變,非跨過這一步不可。   你說酒稅有問題,好,你告訴朕怎麼改,不然,最好別說。   衛子夫不語,她幫曹充術已經夠多了,在關鍵時刻,她分得清主次。其實,衛子夫也知道曹充術的缺點,所以她說讓曹充術去當個算帳的主簿就夠了,現在看來,熊兒還欲對其重用啊。   曹充術大腦在顫抖,腦中被密密麻麻的數字充斥,   酒,糧食,酒稅,出口.....   種種信息聯繫在一起,曹充術神色複雜,以這種方法攤派酒稅,確實是最合理的辦法了。   為何之前大漢要禁酒?   酒是用糧食釀的。   糧食都缺,哪來多餘的釀酒。   誰不知道酒好喝,百姓喝了就想一喝再喝,若不加管制,酒會越來越暢銷。商人見酒賣的好,會大力產酒,糧食的價錢隨之衝到頂點,這一切的連鎖反應,曹充術沒想過。   禁酒令看起來簡單,實則背後有著深思熟慮,   民眾會質疑憑什麼不讓我喝酒?   商人會質疑憑什麼不讓百姓喝酒,那我酒賣給誰?   可皇帝不能這麼想,制定政策的人不能這麼想,他要從宏觀的角度去把控時代。   所以,在鹽鐵會議上,一眾儒生質疑桑弘羊憑什麼鹽鐵專營,桑弘羊只覺得和他們沒什麼話說,在桑弘羊眼中,他們都是只會動嘴而已。   曹充術張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一股比上一次更劇烈的挫敗感,在胸膛升起,   「陛下,草民....無話可說。」   他到現在才明白,為何太上皇也不徵用自己,   自己的言論,在太上皇眼中,恐怕和笑話沒兩樣....   這麼多年的怨氣又算什麼?怨氣消散後,只剩下茫然。   田千秋急切,但也不能說什麼。   怎麼十拿九穩的徵用,一下就不行了呢?!   劉據想用曹充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退下吧。」   曹充術無話可說。   「朕再送你一句話。」   站停。   「邪徑之速,不慮失道之迷。」   「雖有爵祿,不足貴也。」   劉據的話如洪呂大鐘在曹充術耳邊敲響!   你迷戀走歪路,因為能更快的走到終點,但你也會迷失在路上。   「以後不要再吸食五石散了。」   曹充術身體顫抖,自怨自艾的十幾年,靠放浪形骸來掩飾自己,靠吸食五石散來麻痺自己,   今天,終於有一個人告訴他,   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這句話,曹充術等了太久。   回首處,狂妄的曹充術跪倒在地,泣涕橫流,   「僕生出邊垂,寡見大義!」   「若不一叩洪鐘,伐雷鼓,則不識其音響!」   對劉據扣首三次,曹充術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半成的掖月殿前未乾透的丹墀,曹充術步下,   他並非一無所獲,   在邪徑迷失太久的人,又摔回了大路上。   人間正道是滄桑,但,是條好路。   ........   「邪徑之速,不慮失道之迷。」   劉徹看著自己寫出的字,沉默許久,隨後問道,   「你特意來告訴朕這句話是何意?」   身前跪坐的不是別人,   正是東方朔。   「臣聞陛下所言,並非特來傳告陛下,只是...」   「只是什麼?」   「來和陛下共賞。」   劉徹似笑非笑的看著東方朔,   「你們都是唇槍舌劍之流,朕說不過你們,但朕也不傻,知道你是來譏諷朕的。」   「微臣不敢。」   「呵呵,」劉徹懶得和東方朔繞圈,繞多了容易把自己繞進去,望著宮外松木,自語道:「松木楚楚可憐,難為棟梁之材。」   小豬也是老陰陽人了。   借物喻人。   你說的再好,熊兒不也沒用曹充術嘛。   為啥?曹充術就如這松樹,根本就不是棟梁之材。   朕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啊!   東方朔面色如常,回道:「日月同抱,焉有何施?」   東方朔回的也犀利。   整日被日月輝耀,就算不為棟梁,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劉徹笑笑:「曹充術政論,倒與你相似。   熊兒不愧是朕的兒子,早就看出了與民讓利是大禍之始,民不可知義,朕聽說得罪官員滅國的,聽說過得罪商人失勢的,卻沒聽過不與民如何壞了事。」   在劉徹看來,基本盤從來不是百姓。   割同姓、官員、商人的時候,劉徹還要想一想,可等到割百姓時,劉徹想都不想。   「朕沒否認曹充術是個人才,找來當帳房倒不錯,只不過此等狂才太難馴服,得不償失。熊兒倒是厲害,鬧完這麼一出後,曹充術以後活著就不為別的了,就為熊兒活了。   朕歲數大了,玩不過你們啊。」   東方朔一陣沉默。   「怎麼?朕要你說話時,你又不說了?」   劉徹眼神玩味的看著東方朔。   東方朔直言道,   「佳。」   佳?   說得對。   劉徹沒想到自己說了這么半天,說得口乾舌燥了,東方朔來了句「你說得對。」   這一下讓劉徹有些不適應,本以為東方朔會向汲老頭一般,一頓狂轟濫炸,最後只來了一個字,「佳。」   劉徹一時搞不懂東方朔的路數,眨眨眼,看向包桑,包桑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前,   「東方大夫,您體識清遠,才曠豪邁,應對陛下所言有所見地才是啊。」   東方朔微笑看向中貴人包桑,   緩緩吐出兩個字,   「復佳。」   你說得也對!   包桑:「.......」   東方朔也不走,也不多說什麼,前後三個字「佳」「復佳」,給劉徹弄熄火了。   劉徹定力自覺大有長進,可此時仍是胸膛微微起伏,一看東方朔就來氣,揮手道:「把高智找來!」   「是,陛下。」   包桑格外積極,他看明白了,不找來第四個人,自己就要承擔兇猛的攻勢。老和尚高智就在劉徹寢宮旁住著,兩人時不時的學術交流,劉徹還給他弄了個小佛寺,   沒一會兒,高智就帶著一個小沙彌走入。   用梵語行禮道,   「拜見陛下。」   東方朔皺眉,暗道,   嘰裡呱啦說什麼呢?老禿驢不是會說漢話嗎?   劉徹能聽懂梵語,和高智嘮嗑一來二去就會了。   對高智說道,   「東方大夫沒什麼事做,來找朕論道,朕找你來代朕,你與他辯辯。」   「是。」高智又是用梵語答的,原地盤坐,「東方大夫可先講。」   生怕東方朔聽不懂,身旁的小沙彌翻譯道,   「請東方大夫先講!」   東方朔明白了,這老禿驢出門還帶翻譯啊!   轉頭看向陛下,   劉徹一臉的得意。   以前朕太笨了,和你們辯論還要親自上陣,現在朕想明白了,   朕要請外

# 第35章邪徑迷道

曹充術傻傻盯著沙盤,汗水順著臉頰滴落,

  這....這是我看錯了吧?!

  側望著曹充術的表情,田千秋是又好奇又好笑,

  平日裡尾巴都撅到天上去了,還沒什麼人能在算術上壓服他,現在知道人外有人了吧!

  「可看懂了?」

  李陵冷聲問道。

  「陛下,這...這...這是您想出來得?!」

  曹充術望向劉據,一張貴氣十足的臉,看起來年紀不大,還有些青澀。

  曹充術鑽研算術一生,方才到此境地,他不是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在算術之道上更強於自己的人,但,一位白須老者總要比青年天子更能讓人接受!

  侍中竇富譏諷道:「你也想出來了?」

  「這就是我的算術之法啊!」

  曹充術急道。

  看曹充術急得滿頭大汗,劉據在心中暗笑,

  他相信自己的編程算法會與曹充術的術之道不謀而合,

  神乎其技的操作,基礎原理一定是簡單的,只不過是將無數簡單的事複合在一起。

  「你覺得如何?」

  劉徹問道。

  曹充術沉默不語,只是嘆了一聲,可這一聲,眾人都明白是何意了。見曹充術吃癟,李陵心中舒暢,這等狂士,想讓他們低頭只有一招,在最驕傲的領域打敗他們。

  「拜見陛下!」

  衛子夫帶著衛伉走進,群臣立刻面向皇太后衛子夫行禮。

  (太后臨朝時,臣子尊稱其為「陛下」)

  「母后。」

  劉據同樣起身行禮。

  「熊兒。」衛子夫一看到寶貝兒子就笑容滿面,「曹充術是不識趣的粗人,若有....」

  說著,衛子夫見到曹充術愣在原地魂不守舍的樣子,下意識閉上嘴,待見到他面前的沙盤後,便想明白了一切,

  看向曹充術,衛子夫開口道:「你今日可知山外有山?」

  「陛下。」

  曹充術回過神,才意識到皇太后入宮,連忙恭敬行禮。曹充術被劉徹罷用,心灰意冷之時,被衛子夫找到,衛子夫親口告訴他,「並非是你的錯,等著吧,會有人啟用你的。」

  這一等就是近十年,曹充術其實知道皇后娘娘口中的人是總角之年的太子據,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太子據,劉據做過的事,曹充術都知道,也算是一步一步看著劉據長大的,

  他對劉據的感情很是複雜,敬佩多於抱怨,

  但,像他這種人,早就忘記用什麼辦法來表達善意了,他越想顯露善意,反而攻擊性越強。

  「熊兒,你覺得他可用嗎?讓他去大司農署做個主簿就好,以他之才做個佐吏綽綽有餘,別人也不會說閒話。」

  在旁聽著的竇富暗自點頭,曹充術算出的帳目拿來後,竇富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上千名將士列陣又帶著大司農署算了整整一夜才得出結果,如此繁複的數字豈是你一個人能算出來的?竇富走南闖北,有才能的人見過不少,卻沒見過曹充術這麼邪的。

  親眼目睹曹充術之能後,竇富消化了這個信息,他覺得,一定要把此人收入朝中!哪怕只是用來算帳!

  太后的安排再合理不過了。

  「母后,孩兒想先考考他。」

  聞言,田千秋心中長舒口氣,看來陛下確實是要用他了!同時,田千秋發自肺腑的為這位好友高興。

  「自然要考。」衛子夫聞言點頭,皺眉看向曹充術,「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再出言不遜故作狂態,本宮也不管你了。」

  雖然話是這麼說,曹充術心裡卻是暖洋洋的,

  哪怕他自甘墮落,皇后娘娘也從來沒放棄過我,我不能辜負皇后娘娘...正好,我也有些話想同聖上說。

  「陛下,您問吧。」

  曹充術神情凝重。

  眼前此景,便是人才選拔。

  皇帝聘用人才叫徵,地方官員聘用人才叫闢,

  曹充術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被皇帝面試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幸運兒屈指可數,而曹充術一生竟有兩次機會,

  可是,曹充術曉得,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朕聽聞你在鄉間買酒時,說酒少了,實則是在諷刺朕在賣酒前就收了酒稅,將酒稅攤派給了天下人,可有此事?」

  衛子夫看了曹充術一眼。

  曹充術行禮道,「陛下,草民卻有此言。」

  劉據面無表情問道,

  「何出此言?」

  「稟陛下,」曹充術深吸一口氣,「太上皇為政時行鹽鐵專營,漁天下之利,大漢自有稅賦供應朝廷,太上皇此舉為與民爭利;陛下當政,去腐存新,開上林苑為民利,當為大治,

  然增添酒稅之法,在草民看來,是為反覆。」

  「你認為為政者當讓利於民?」

  「自然。」

  曹充術毫不猶豫道。

  「朕也是這麼想的。」

  劉據點頭。

  倒是把曹充術弄得一愣。

  劉據繼續道:「人人都知道讓利於民,那麼,朕問你,如何讓?讓多少?」

  殿內一片沉默。

  一向善辯的曹充術只支吾不出聲。

  曹充術有自己的立場,他為百姓謀利,自無不可,

  就像官員會為自己謀利,推動符合自己利益的政策一般,

  商人也會謀利,利用自己的優勢來撬動市場,

  士農工商,各個階層,思考問題的方式都從自己的立場出發,這並無不可,反而是極健康的行為。只有這樣,各方勢力才會形成一個平衡,與之相應,政策會變為各方勢力博弈的產物。

  士、農、工、商任何一家獨大,都不會很好。

  問題是,你若是以民眾的身份,去說讓利於民,那隨便你怎麼說,但,現在的場合是皇帝在面試官員,既然是官員,空口白話只會令人貽笑大方,一定要拿出一套實際的方案。

  劉據不喜歡只會清談的官員。

  曹充術要完成身份的轉變,非跨過這一步不可。

  你說酒稅有問題,好,你告訴朕怎麼改,不然,最好別說。

  衛子夫不語,她幫曹充術已經夠多了,在關鍵時刻,她分得清主次。其實,衛子夫也知道曹充術的缺點,所以她說讓曹充術去當個算帳的主簿就夠了,現在看來,熊兒還欲對其重用啊。

  曹充術大腦在顫抖,腦中被密密麻麻的數字充斥,

  酒,糧食,酒稅,出口.....

  種種信息聯繫在一起,曹充術神色複雜,以這種方法攤派酒稅,確實是最合理的辦法了。

  為何之前大漢要禁酒?

  酒是用糧食釀的。

  糧食都缺,哪來多餘的釀酒。

  誰不知道酒好喝,百姓喝了就想一喝再喝,若不加管制,酒會越來越暢銷。商人見酒賣的好,會大力產酒,糧食的價錢隨之衝到頂點,這一切的連鎖反應,曹充術沒想過。

  禁酒令看起來簡單,實則背後有著深思熟慮,

  民眾會質疑憑什麼不讓我喝酒?

  商人會質疑憑什麼不讓百姓喝酒,那我酒賣給誰?

  可皇帝不能這麼想,制定政策的人不能這麼想,他要從宏觀的角度去把控時代。

  所以,在鹽鐵會議上,一眾儒生質疑桑弘羊憑什麼鹽鐵專營,桑弘羊只覺得和他們沒什麼話說,在桑弘羊眼中,他們都是只會動嘴而已。

  曹充術張張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一股比上一次更劇烈的挫敗感,在胸膛升起,

  「陛下,草民....無話可說。」

  他到現在才明白,為何太上皇也不徵用自己,

  自己的言論,在太上皇眼中,恐怕和笑話沒兩樣....

  這麼多年的怨氣又算什麼?怨氣消散後,只剩下茫然。

  田千秋急切,但也不能說什麼。

  怎麼十拿九穩的徵用,一下就不行了呢?!

  劉據想用曹充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退下吧。」

  曹充術無話可說。

  「朕再送你一句話。」

  站停。

  「邪徑之速,不慮失道之迷。」

  「雖有爵祿,不足貴也。」

  劉據的話如洪呂大鐘在曹充術耳邊敲響!

  你迷戀走歪路,因為能更快的走到終點,但你也會迷失在路上。

  「以後不要再吸食五石散了。」

  曹充術身體顫抖,自怨自艾的十幾年,靠放浪形骸來掩飾自己,靠吸食五石散來麻痺自己,

  今天,終於有一個人告訴他,

  不要再傷害自己了。

  這句話,曹充術等了太久。

  回首處,狂妄的曹充術跪倒在地,泣涕橫流,

  「僕生出邊垂,寡見大義!」

  「若不一叩洪鐘,伐雷鼓,則不識其音響!」

  對劉據扣首三次,曹充術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半成的掖月殿前未乾透的丹墀,曹充術步下,

  他並非一無所獲,

  在邪徑迷失太久的人,又摔回了大路上。

  人間正道是滄桑,但,是條好路。

  ........

  「邪徑之速,不慮失道之迷。」

  劉徹看著自己寫出的字,沉默許久,隨後問道,

  「你特意來告訴朕這句話是何意?」

  身前跪坐的不是別人,

  正是東方朔。

  「臣聞陛下所言,並非特來傳告陛下,只是...」

  「只是什麼?」

  「來和陛下共賞。」

  劉徹似笑非笑的看著東方朔,

  「你們都是唇槍舌劍之流,朕說不過你們,但朕也不傻,知道你是來譏諷朕的。」

  「微臣不敢。」

  「呵呵,」劉徹懶得和東方朔繞圈,繞多了容易把自己繞進去,望著宮外松木,自語道:「松木楚楚可憐,難為棟梁之材。」

  小豬也是老陰陽人了。

  借物喻人。

  你說的再好,熊兒不也沒用曹充術嘛。

  為啥?曹充術就如這松樹,根本就不是棟梁之材。

  朕有什麼問題?

  沒問題啊!

  東方朔面色如常,回道:「日月同抱,焉有何施?」

  東方朔回的也犀利。

  整日被日月輝耀,就算不為棟梁,還有什麼可奢求的呢?

  劉徹笑笑:「曹充術政論,倒與你相似。

  熊兒不愧是朕的兒子,早就看出了與民讓利是大禍之始,民不可知義,朕聽說得罪官員滅國的,聽說過得罪商人失勢的,卻沒聽過不與民如何壞了事。」

  在劉徹看來,基本盤從來不是百姓。

  割同姓、官員、商人的時候,劉徹還要想一想,可等到割百姓時,劉徹想都不想。

  「朕沒否認曹充術是個人才,找來當帳房倒不錯,只不過此等狂才太難馴服,得不償失。熊兒倒是厲害,鬧完這麼一出後,曹充術以後活著就不為別的了,就為熊兒活了。

  朕歲數大了,玩不過你們啊。」

  東方朔一陣沉默。

  「怎麼?朕要你說話時,你又不說了?」

  劉徹眼神玩味的看著東方朔。

  東方朔直言道,

  「佳。」

  佳?

  說得對。

  劉徹沒想到自己說了這么半天,說得口乾舌燥了,東方朔來了句「你說得對。」

  這一下讓劉徹有些不適應,本以為東方朔會向汲老頭一般,一頓狂轟濫炸,最後只來了一個字,「佳。」

  劉徹一時搞不懂東方朔的路數,眨眨眼,看向包桑,包桑沒辦法,硬著頭皮上前,

  「東方大夫,您體識清遠,才曠豪邁,應對陛下所言有所見地才是啊。」

  東方朔微笑看向中貴人包桑,

  緩緩吐出兩個字,

  「復佳。」

  你說得也對!

  包桑:「.......」

  東方朔也不走,也不多說什麼,前後三個字「佳」「復佳」,給劉徹弄熄火了。

  劉徹定力自覺大有長進,可此時仍是胸膛微微起伏,一看東方朔就來氣,揮手道:「把高智找來!」

  「是,陛下。」

  包桑格外積極,他看明白了,不找來第四個人,自己就要承擔兇猛的攻勢。老和尚高智就在劉徹寢宮旁住著,兩人時不時的學術交流,劉徹還給他弄了個小佛寺,

  沒一會兒,高智就帶著一個小沙彌走入。

  用梵語行禮道,

  「拜見陛下。」

  東方朔皺眉,暗道,

  嘰裡呱啦說什麼呢?老禿驢不是會說漢話嗎?

  劉徹能聽懂梵語,和高智嘮嗑一來二去就會了。

  對高智說道,

  「東方大夫沒什麼事做,來找朕論道,朕找你來代朕,你與他辯辯。」

  「是。」高智又是用梵語答的,原地盤坐,「東方大夫可先講。」

  生怕東方朔聽不懂,身旁的小沙彌翻譯道,

  「請東方大夫先講!」

  東方朔明白了,這老禿驢出門還帶翻譯啊!

  轉頭看向陛下,

  劉徹一臉的得意。

  以前朕太笨了,和你們辯論還要親自上陣,現在朕想明白了,

  朕要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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