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成規矩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35·2026/5/18

# 第73章成規矩 水至清則無魚,說來簡單。   實則極難把握住它的度,太清不好,太濁更不行,在可控範圍內,讓它清到什麼程度,濁到什麼程度,這都是學問,別人教不了,只能在一次次實踐中摸索。   李蔡每一步走得不算驚豔,若他是右北平的棋手,他會是不犯錯的棋手,沒有太多驚才絕豔的落子,每一步卻下得時機完美,往往這種棋手反而是贏得最多的。   「只是沒想到右北平還生出這麼多亂子,本來子卿選右北平,我還想著能一帆風順,卻扯出這麼多事來。   邊境穩了這麼多年,竟起了叛亂,連郡守府都燒了,看來邊境的局面很是複雜啊。」   審卿說道。   「無此徒,何以邊境?邊境一直是魚龍混雜,邊境,河北,江南...哪一處都不能用尋常辦法,邊境難就難在這。」劉據微笑,「不過,結果還算不錯,最起碼蘇武找到處理邊境諸郡的公式了。」   審卿暗道,   度田清戶是最難辦的,邊境尚且如此,等清到地廣人多的中原心腹之地,難以想像要面臨多麼巨大的困難!   自己能出力時定然要幫助陛下!   審卿為闢陽侯,是東宮一眾謀臣中最早封侯的一個,倒不是他立了多大的功勞,這個侯位是從爺爺那襲的。審卿可謂是根正苗紅,他爺爺審食其是沛縣人,劉邦的老鄉,跟劉邦出來打天下的老鄉,一直很受照顧,   命運轉折是在劉邦兵敗彭城,劉邦的親爹、呂后都被項羽俘虜,審食其也在其中,這是他的分水嶺,此前他是劉邦親信,被俘後,他身邊就有呂后,就成了呂后的親信。   劉邦死時,呂后和審食其秘不發喪,古代秘不發喪的潛臺詞只有一個,   篡位。   後來在種種原因下,還是給劉邦發喪了,劉姓江山得以保住。   惠帝最恨的就是審食其,想殺他不是一兩次了,不光是惠帝恨他,文帝也恨他,審食其賭輸了,站在劉家人的對立面,淮南王捶殺審食其,也不是無緣無故,皆是有跡可循。   假設,呂家真篡位了呢?   那不用想,除了呂姓以外,審就是第二大姓。   審卿乘闢陽侯位,審家在河北地說話還是好使,所以他想著度田到自家地界時,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   但,就是審家沒什麼人了。   「近日如何?」   劉徹看向審卿問道,   言語親近就如好友一般,兩人經歷過太多事了,好事壞事都幹過。   審卿搖搖頭:「諸事不順,微臣應是走了背字。」   審卿自學佔卜,沒事就給自己算算,   太常繁務頗多,光是祭祀和太學這兩處,就足以忙昏頭了。   原本劉據還小時,身為無神論者,自不信祭祀的事,現在他卻每一祭都不落,倒不是開始信這些了,而是祭祀承載著不同的東西,是華夏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幫你轉轉運好了。」劉據笑道,「若商資駐軍事能成,我給你一個名額。」   審卿立刻興奮了,   「真的嗎?陛下!」   「君無戲言,我還能騙你?」   「陛下,您對微臣太好了。」審卿發自肺腑道。   截殺淮南王報仇的機會,是陛下給自己的。   本來,按照審卿大案底的出身,一生都得囚禁在雁門關,死法就是被黃沙嗆死,可以說,劉據真切的改變了審卿的命運。   這個名額,對於審卿而言意義重大,   審卿擁有了一個網羅人心的機會。   「你對我也很好啊。」   劉據回道。   審卿愣住,臣子對陛下好是理所應當的,可陛下所言,是真拿自己當朋友了,審卿眼眸溼潤,   「臣為君,是臣之本分。」   「說這些做什麼,你去與程怒樹商議商議吧。」   審、程二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都知道他們關係好。   「陛下,微臣便退了。」   「嗯。」   審卿退下後,竇富走進,「皇后娘娘求見。」   「見。」   劉據不動聲色。   史氏著深衣走進,臉上有惶惶之色,近日後宮生出太多事了,她為皇后,應主理後宮,不能什麼事都靠著太后,   「臣妾見過陛下。」   劉據屏退身邊人,才看向史氏,語氣輕鬆道,   「你何故才進宮?」   話裡並無責備之意。   一眾女人,劉據對史氏的感情最不同,一來史氏是劉據的正緣,二人註定就要走到一起,如此劉據便有種天然的親和;二來史氏堅韌溫柔並存的性格,極具華夏女人的魅力,長相雖不是最美貌的,其精神光輝足夠耀眼。   「是臣妾錯了。」   史氏低著頭,大手緊緊抓著衣服,看起來分外自責,   「抬起頭來。」   「是,陛下。」   史氏抬頭,她從來不哭,但也能看出要哭了。   「臣妾太笨了,如何都做不好。」   管理後宮需要手段,呂后、竇太后、衛子夫都是不同的治法,後宮女人之間也是個小朝廷,甚至比朝廷還要直接,   每一個皇妃,都代表著一股勢力。她們當然有勢力,不然如何能被選進宮?史氏出身魯國小姓,天然背景就不佔優,憑藉著最早生子和衛子夫照拂,坐穩皇后位。   皇后坐在那,就是眾矢之的,下面的皇妃難免不起想法,誰不想母憑子貴?   更何況,劉據一朝還有特殊性。   海貿疆土擴大,讓大家能掙得更多,宮內的每一個位置,都比原來值錢太多了!   「你慢慢學就是了,我照拂著你,有什麼可怕的。」   劉據溫柔道。   史氏一聽,鼻子更酸了。   陛下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卻沒法幫助陛下。   「坐過來。」   「嗯...」   史氏往前蹭了蹭,跪坐到劉據身前,劉據拍拍身邊,「坐在這。」   「陛下,這不可!」   「來吧。」   史氏掙扎半天,還是坐到了劉據身邊,依舊是正襟跪坐,劉據學便宜老爹,後背靠在案几上,兩腿往前一伸,舒服得呼了一聲,   「來,學我,這樣坐。」   給史氏嚇壞了,「陛下!這...這...」   「無妨,宮內也沒人,就你我。」   史氏沒辦法拒絕劉據,她本就是個聽話的女人,只能竊竊的學著劉據坐姿,看起來更緊繃了,   「海貿之大,人人可得利,我聽聞你家中卻沒參與此事?」   史氏身子一緊,「臣妾萬不敢以權謀私,愧對陛下,臣妾為皇后,千萬人盯著,不能犯錯留下把柄。」   「千萬人盯著你...此話不假啊,」   劉據喃喃道。   史氏恪謹清廉,平日裡一點錯都不敢犯,比太子據還如履薄冰,更別提照顧母家了,   劉據抓起史氏的手,   好涼!   「千萬人都盯著你,你家中卻沒因海貿受益,你說看著你的人,還願意向你靠攏嗎?」   史氏手一緊,看向劉據,劉據循循善誘道,   「你看舒嬛,生子之後,她家都跟著水漲船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總是犯錯,還總是有人支持她,   你很少犯錯,卻沒什麼人支持你,你想明白為什麼了嗎?」   史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陛下,您是說我該以權謀私嗎?」   「是不是以權謀私,你要把握好這個度,滿則溢,不滿則不及,著《文王》不頌堯舜之德,只講文武之事,何故?親親。   親其所親。   想要管住後宮,光靠你自己不夠,看得都是你背後的力量,越多人支持你,你才更穩妥,這都是需要你自己用些手段的。」   劉據說了極多,不知不覺間,史氏也輕靠在劉據的懷裡,   這些門道,能自己想出來的是極少數人,劉據提點兩句,會讓史氏受益匪淺。   「陛下,那臣妾...算了,臣妾還是不說了。」   「你想說什麼?」   「臣妾本想為舒氏求情,但經過您說後,臣妾覺得不該為她求情了。」   「哦?」劉據笑問道,「為何想法變了?」   史氏搖搖頭,   「臣妾不說。」   史氏調皮的眨眨眼,劉據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說就不說,你自己想好就行。」   在心中,劉據也更傾向於這種判斷,   有些人就是畏威不畏德,敬惡不敬善,憎恨對他好的,反而崇拜對他不好的。史氏來給舒嬛求情的話,即使算成功了,舒嬛出來後,會念及史氏的恩情嗎?   舒嬛已經明確要以皇子加入權力的遊戲了,太子就是第一阻礙,所以,何必對她做人情呢?浪費時間,浪費感情罷了。   .........   右北平   李蔡負手望著城下如蟻群般移動的罪奴,衛律和王賀都在助右北平僚屬排隊清戶,   「子卿,你看。」   李蔡手指向下,用手指沿著城池描了一遍,好似畫出了一個圈,   「天圓地方,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他們在這個圈裡,能活命有盼頭,就不會生事,像癩子頭那般的亡命之徒還是少數,   但,你又不可把這些罪奴當成普通百姓來看,對百姓可以施恩,對他們卻不要,   百姓沒出過這個圈,罪奴出過圈,可又被抓回來了,   圈裡,圈外,可謂天差地別。」   「叔爺,武記下了。」   蘇武認真聽著李蔡的話,一個字都不敢落下,字字珠璣,深含治民的大道理。   以蘇武觀察,   封疆大員有三類,   第一類便是無功無過,如程不識一般,他沒有功勞,也不犯大錯,上頭交待他的事都能辦好。   完全聽上面的話。   第二類是李蔡這種,李蔡看似與程不識差不多,實則還多了股巧勁,不僅上頭交給他的事能辦,他還可猜到更深意,提前讓局勢往那個方向傾斜。   他聽朝廷的話,但也有自己的主動性。   第三類就是將在外,軍令不受。如現在的張騫、以前的司馬相如,他們是完全自主行動的類型,因為通訊手段落後,他們需要針對局勢做出即時的判斷。   蘇武正想著,李蔡回身,對李守善道,   「叫幾個人,最近嚴管右北平犯罪之人。」   李守善紋絲不動,李蔡皺眉問道,   「沒聽懂?」   李守善搖頭道,   「義父,我需要您讓我動用監御史的令書,我用他們調人。」   李蔡李守善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小子!拿著我的官印去,直接調人!」   「是!義父!」   望著李守善的背影,李蔡感嘆道,   「這小子,終於是長大了。」   顯然,經過此事,李守善做事不再孩子氣了,他明白了規矩的重要,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規矩一直在約束著人。聽完義父方才的話,李守善更加醒悟,自己應是守護規矩的人,而不是破壞規矩的人。   蘇武則在旁,暗中感嘆叔爺的布置,   走一步,看兩步,   平叛後李蔡下的第一個命令是嚴打罪犯。   他看出了讓罪奴清戶的弊端,如此行為是維穩了,但反而會讓眾人輕視法度,   「反正我就算犯法了也無妨,等著大赦,等著清戶...都是機會啊。」   李蔡就是要收緊袋子,加強法度,   不得不承認,光是治邊,老李真是屈才了。   查看老李的履歷,能文能武,武功自不用說,還曾幫助劉徹遷徙邊民、統籌鹽鐵、治吏改幣,   邊民,鹽鐵,改幣,都是劉徹朝經濟的生命線,而這些事都有李蔡的身影,一看老李就是讀書人啊,   韓愈對李蔡評價極高,   「人所憚為,公勇為之;人所競馳,公絕不窺。」   翻譯過來,人家不敢幹的,老李衝上前去幹;大家搶著幹的,老李反而不幹了。   「子卿,你看清戶也做了,度田在即,叔爺還能幫你些什麼?」   李蔡微笑看向蘇武,   蘇武也不客氣:「叔爺,你幫我和邊將都通通氣吧,省得麻煩。」   李蔡沒想到蘇武這麼直白,在李蔡看來,小武是個不願意求人幫助的人,這絕對是缺點,   處理政事,單打獨鬥不好使。   人,也是一種資源,不去使用,是自視清高。   李蔡格外舒心,大笑起來,   「好!叔爺都幫你辦了!」   「多謝叔爺!」   「有什麼的,叔爺一把老骨頭了,也沒什麼可追求的了,能幫幫你們小輩,是最好的

# 第73章成規矩

水至清則無魚,說來簡單。

  實則極難把握住它的度,太清不好,太濁更不行,在可控範圍內,讓它清到什麼程度,濁到什麼程度,這都是學問,別人教不了,只能在一次次實踐中摸索。

  李蔡每一步走得不算驚豔,若他是右北平的棋手,他會是不犯錯的棋手,沒有太多驚才絕豔的落子,每一步卻下得時機完美,往往這種棋手反而是贏得最多的。

  「只是沒想到右北平還生出這麼多亂子,本來子卿選右北平,我還想著能一帆風順,卻扯出這麼多事來。

  邊境穩了這麼多年,竟起了叛亂,連郡守府都燒了,看來邊境的局面很是複雜啊。」

  審卿說道。

  「無此徒,何以邊境?邊境一直是魚龍混雜,邊境,河北,江南...哪一處都不能用尋常辦法,邊境難就難在這。」劉據微笑,「不過,結果還算不錯,最起碼蘇武找到處理邊境諸郡的公式了。」

  審卿暗道,

  度田清戶是最難辦的,邊境尚且如此,等清到地廣人多的中原心腹之地,難以想像要面臨多麼巨大的困難!

  自己能出力時定然要幫助陛下!

  審卿為闢陽侯,是東宮一眾謀臣中最早封侯的一個,倒不是他立了多大的功勞,這個侯位是從爺爺那襲的。審卿可謂是根正苗紅,他爺爺審食其是沛縣人,劉邦的老鄉,跟劉邦出來打天下的老鄉,一直很受照顧,

  命運轉折是在劉邦兵敗彭城,劉邦的親爹、呂后都被項羽俘虜,審食其也在其中,這是他的分水嶺,此前他是劉邦親信,被俘後,他身邊就有呂后,就成了呂后的親信。

  劉邦死時,呂后和審食其秘不發喪,古代秘不發喪的潛臺詞只有一個,

  篡位。

  後來在種種原因下,還是給劉邦發喪了,劉姓江山得以保住。

  惠帝最恨的就是審食其,想殺他不是一兩次了,不光是惠帝恨他,文帝也恨他,審食其賭輸了,站在劉家人的對立面,淮南王捶殺審食其,也不是無緣無故,皆是有跡可循。

  假設,呂家真篡位了呢?

  那不用想,除了呂姓以外,審就是第二大姓。

  審卿乘闢陽侯位,審家在河北地說話還是好使,所以他想著度田到自家地界時,能出多大力就出多大力。

  但,就是審家沒什麼人了。

  「近日如何?」

  劉徹看向審卿問道,

  言語親近就如好友一般,兩人經歷過太多事了,好事壞事都幹過。

  審卿搖搖頭:「諸事不順,微臣應是走了背字。」

  審卿自學佔卜,沒事就給自己算算,

  太常繁務頗多,光是祭祀和太學這兩處,就足以忙昏頭了。

  原本劉據還小時,身為無神論者,自不信祭祀的事,現在他卻每一祭都不落,倒不是開始信這些了,而是祭祀承載著不同的東西,是華夏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我幫你轉轉運好了。」劉據笑道,「若商資駐軍事能成,我給你一個名額。」

  審卿立刻興奮了,

  「真的嗎?陛下!」

  「君無戲言,我還能騙你?」

  「陛下,您對微臣太好了。」審卿發自肺腑道。

  截殺淮南王報仇的機會,是陛下給自己的。

  本來,按照審卿大案底的出身,一生都得囚禁在雁門關,死法就是被黃沙嗆死,可以說,劉據真切的改變了審卿的命運。

  這個名額,對於審卿而言意義重大,

  審卿擁有了一個網羅人心的機會。

  「你對我也很好啊。」

  劉據回道。

  審卿愣住,臣子對陛下好是理所應當的,可陛下所言,是真拿自己當朋友了,審卿眼眸溼潤,

  「臣為君,是臣之本分。」

  「說這些做什麼,你去與程怒樹商議商議吧。」

  審、程二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都知道他們關係好。

  「陛下,微臣便退了。」

  「嗯。」

  審卿退下後,竇富走進,「皇后娘娘求見。」

  「見。」

  劉據不動聲色。

  史氏著深衣走進,臉上有惶惶之色,近日後宮生出太多事了,她為皇后,應主理後宮,不能什麼事都靠著太后,

  「臣妾見過陛下。」

  劉據屏退身邊人,才看向史氏,語氣輕鬆道,

  「你何故才進宮?」

  話裡並無責備之意。

  一眾女人,劉據對史氏的感情最不同,一來史氏是劉據的正緣,二人註定就要走到一起,如此劉據便有種天然的親和;二來史氏堅韌溫柔並存的性格,極具華夏女人的魅力,長相雖不是最美貌的,其精神光輝足夠耀眼。

  「是臣妾錯了。」

  史氏低著頭,大手緊緊抓著衣服,看起來分外自責,

  「抬起頭來。」

  「是,陛下。」

  史氏抬頭,她從來不哭,但也能看出要哭了。

  「臣妾太笨了,如何都做不好。」

  管理後宮需要手段,呂后、竇太后、衛子夫都是不同的治法,後宮女人之間也是個小朝廷,甚至比朝廷還要直接,

  每一個皇妃,都代表著一股勢力。她們當然有勢力,不然如何能被選進宮?史氏出身魯國小姓,天然背景就不佔優,憑藉著最早生子和衛子夫照拂,坐穩皇后位。

  皇后坐在那,就是眾矢之的,下面的皇妃難免不起想法,誰不想母憑子貴?

  更何況,劉據一朝還有特殊性。

  海貿疆土擴大,讓大家能掙得更多,宮內的每一個位置,都比原來值錢太多了!

  「你慢慢學就是了,我照拂著你,有什麼可怕的。」

  劉據溫柔道。

  史氏一聽,鼻子更酸了。

  陛下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卻沒法幫助陛下。

  「坐過來。」

  「嗯...」

  史氏往前蹭了蹭,跪坐到劉據身前,劉據拍拍身邊,「坐在這。」

  「陛下,這不可!」

  「來吧。」

  史氏掙扎半天,還是坐到了劉據身邊,依舊是正襟跪坐,劉據學便宜老爹,後背靠在案几上,兩腿往前一伸,舒服得呼了一聲,

  「來,學我,這樣坐。」

  給史氏嚇壞了,「陛下!這...這...」

  「無妨,宮內也沒人,就你我。」

  史氏沒辦法拒絕劉據,她本就是個聽話的女人,只能竊竊的學著劉據坐姿,看起來更緊繃了,

  「海貿之大,人人可得利,我聽聞你家中卻沒參與此事?」

  史氏身子一緊,「臣妾萬不敢以權謀私,愧對陛下,臣妾為皇后,千萬人盯著,不能犯錯留下把柄。」

  「千萬人盯著你...此話不假啊,」

  劉據喃喃道。

  史氏恪謹清廉,平日裡一點錯都不敢犯,比太子據還如履薄冰,更別提照顧母家了,

  劉據抓起史氏的手,

  好涼!

  「千萬人都盯著你,你家中卻沒因海貿受益,你說看著你的人,還願意向你靠攏嗎?」

  史氏手一緊,看向劉據,劉據循循善誘道,

  「你看舒嬛,生子之後,她家都跟著水漲船高,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總是犯錯,還總是有人支持她,

  你很少犯錯,卻沒什麼人支持你,你想明白為什麼了嗎?」

  史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陛下,您是說我該以權謀私嗎?」

  「是不是以權謀私,你要把握好這個度,滿則溢,不滿則不及,著《文王》不頌堯舜之德,只講文武之事,何故?親親。

  親其所親。

  想要管住後宮,光靠你自己不夠,看得都是你背後的力量,越多人支持你,你才更穩妥,這都是需要你自己用些手段的。」

  劉據說了極多,不知不覺間,史氏也輕靠在劉據的懷裡,

  這些門道,能自己想出來的是極少數人,劉據提點兩句,會讓史氏受益匪淺。

  「陛下,那臣妾...算了,臣妾還是不說了。」

  「你想說什麼?」

  「臣妾本想為舒氏求情,但經過您說後,臣妾覺得不該為她求情了。」

  「哦?」劉據笑問道,「為何想法變了?」

  史氏搖搖頭,

  「臣妾不說。」

  史氏調皮的眨眨眼,劉據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說就不說,你自己想好就行。」

  在心中,劉據也更傾向於這種判斷,

  有些人就是畏威不畏德,敬惡不敬善,憎恨對他好的,反而崇拜對他不好的。史氏來給舒嬛求情的話,即使算成功了,舒嬛出來後,會念及史氏的恩情嗎?

  舒嬛已經明確要以皇子加入權力的遊戲了,太子就是第一阻礙,所以,何必對她做人情呢?浪費時間,浪費感情罷了。

  .........

  右北平

  李蔡負手望著城下如蟻群般移動的罪奴,衛律和王賀都在助右北平僚屬排隊清戶,

  「子卿,你看。」

  李蔡手指向下,用手指沿著城池描了一遍,好似畫出了一個圈,

  「天圓地方,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他們在這個圈裡,能活命有盼頭,就不會生事,像癩子頭那般的亡命之徒還是少數,

  但,你又不可把這些罪奴當成普通百姓來看,對百姓可以施恩,對他們卻不要,

  百姓沒出過這個圈,罪奴出過圈,可又被抓回來了,

  圈裡,圈外,可謂天差地別。」

  「叔爺,武記下了。」

  蘇武認真聽著李蔡的話,一個字都不敢落下,字字珠璣,深含治民的大道理。

  以蘇武觀察,

  封疆大員有三類,

  第一類便是無功無過,如程不識一般,他沒有功勞,也不犯大錯,上頭交待他的事都能辦好。

  完全聽上面的話。

  第二類是李蔡這種,李蔡看似與程不識差不多,實則還多了股巧勁,不僅上頭交給他的事能辦,他還可猜到更深意,提前讓局勢往那個方向傾斜。

  他聽朝廷的話,但也有自己的主動性。

  第三類就是將在外,軍令不受。如現在的張騫、以前的司馬相如,他們是完全自主行動的類型,因為通訊手段落後,他們需要針對局勢做出即時的判斷。

  蘇武正想著,李蔡回身,對李守善道,

  「叫幾個人,最近嚴管右北平犯罪之人。」

  李守善紋絲不動,李蔡皺眉問道,

  「沒聽懂?」

  李守善搖頭道,

  「義父,我需要您讓我動用監御史的令書,我用他們調人。」

  李蔡李守善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笑了,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小子!拿著我的官印去,直接調人!」

  「是!義父!」

  望著李守善的背影,李蔡感嘆道,

  「這小子,終於是長大了。」

  顯然,經過此事,李守善做事不再孩子氣了,他明白了規矩的重要,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規矩一直在約束著人。聽完義父方才的話,李守善更加醒悟,自己應是守護規矩的人,而不是破壞規矩的人。

  蘇武則在旁,暗中感嘆叔爺的布置,

  走一步,看兩步,

  平叛後李蔡下的第一個命令是嚴打罪犯。

  他看出了讓罪奴清戶的弊端,如此行為是維穩了,但反而會讓眾人輕視法度,

  「反正我就算犯法了也無妨,等著大赦,等著清戶...都是機會啊。」

  李蔡就是要收緊袋子,加強法度,

  不得不承認,光是治邊,老李真是屈才了。

  查看老李的履歷,能文能武,武功自不用說,還曾幫助劉徹遷徙邊民、統籌鹽鐵、治吏改幣,

  邊民,鹽鐵,改幣,都是劉徹朝經濟的生命線,而這些事都有李蔡的身影,一看老李就是讀書人啊,

  韓愈對李蔡評價極高,

  「人所憚為,公勇為之;人所競馳,公絕不窺。」

  翻譯過來,人家不敢幹的,老李衝上前去幹;大家搶著幹的,老李反而不幹了。

  「子卿,你看清戶也做了,度田在即,叔爺還能幫你些什麼?」

  李蔡微笑看向蘇武,

  蘇武也不客氣:「叔爺,你幫我和邊將都通通氣吧,省得麻煩。」

  李蔡沒想到蘇武這麼直白,在李蔡看來,小武是個不願意求人幫助的人,這絕對是缺點,

  處理政事,單打獨鬥不好使。

  人,也是一種資源,不去使用,是自視清高。

  李蔡格外舒心,大笑起來,

  「好!叔爺都幫你辦了!」

  「多謝叔爺!」

  「有什麼的,叔爺一把老骨頭了,也沒什麼可追求的了,能幫幫你們小輩,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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