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君心

家父漢武帝!·智者的土狗兒·4,355·2026/5/18

# 第102章君心 「他找我借,我不借,我主動給你,你倒還不要了。」   「舅母,父皇找您借錢了?」   「是啊,就前兩天的事,說著要按最高的利借,我曉得他,借給他就別想要回來了,我又不想白給他,到最後也沒借,他還鬧了我幾天。」   劉據暗道,   「便宜老爹肯定是有自己小金庫的,近年借著蒲桃錦和借貸生意掙了不少,   讓他去海外和外國人放貸,此事確實需要本錢,我之前也與他問過,便宜老爹說不用,我猜是怕我入夥,本錢他全掏,最後掙的錢也都歸他。今天不聽舅母說還不知道呢,合著便宜老爹還想著空手套白狼。   佩服,佩服。」   忽然,劉據覺得,自己和便宜老爹比起來,在厚臉皮上差了太多,而上位者,恰恰需要臉皮厚些,自己這點沒繼承高祖父遺風啊。   「算了,退回來就退回來吧,等你急用錢時,一定與我說,我到時再給你送去。不必與外人借,你就算為帝王,伸手找外人借錢、要錢都是丟顏面的事。   家人是做什麼的,就是有事時支著你的,你這孩子懂事,曉得分寸。」   平陽公主笑了笑,不讓劉據尷尬。   劉據心中淌過一陣暖流,也只有在衛府中他能暫時忘掉皇帝的身份,在家中自己得到最多的關懷,   一家人其樂融融。   「知道了,舅母,若手裡拮据,我必定第一個找您。」   平陽聽這話很開心,「這就對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如矢穢沒什麼區別,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不如都用了。我知你要做的都是大事,有機會讓舅母也能合夥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學宮就是如此,自從接下這事,我每天有使不完的勁兒,連覺都不捨得睡,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看似是我在幫你,其實你在幫著我呢。」   平陽公主情商極高,一席話說得再完美不過,衛青驕傲的看向平陽公主,   妻如此,長臉!   「舅母,我都記得了。」劉據又問道,「許先生入京了?」   劉據高居帝位,卻常能聽到許平之名,清風雅正,品評人才,朝中內外有不少賢才都得過許平的評語。本劉據因未聞其名,在史書中也未見其人,稍有懈怠,但現在誰來都稱其好,故劉據萌生了見見的念頭。   劉據借吳地官員想要簡拔許平入京為官,被許平以喜靜自然為由拒絕。許平給當地官員寫了封辭信,如今都在劉據的宮內珍藏著,時不時要拿出來品讀一番,當是為世之佳作,能在後世上語文課本的級別,   每每觀此文章,劉據都警醒,青史留名的是大才不假,但還有更多沒機會青史留名的大才,一個都不能小覷,更不能放過!   簡而言之,   朕,全都要!   平陽公主不知劉據早有心讓許平入官,只是一直還找不到機會,否則,她早就讓許平速速進京了,   「熊兒,你還知道許平?」   「許先生之名,如雷貫耳啊,我怎會沒聽過。」   平陽一想也是,許平就愛搞些虛名,品評時人,多少人因他一言發跡,熊兒聽過他的名字實屬正常。   「許平就在學宮內,今日讀過你寫的詩句,對你敬佩不已。」平陽邊笑邊說道,「正好,你也想見他,他也想見你,由我在你們二人中間引薦一番,你若能給他些官職就更好了,在學宮內他更可名正言順....」   「許先生願意為官?」   「自然。」   反正在平陽公主看來,許平說那些親近自然的話大多是臭矯情,大丈夫不負七尺軀,此身便是用來建功立業的,許平就是一時想不明白,早晚他都會進入官場,   「那太好了!」   劉據喜道,「現在能見嗎?」   「這麼急?」平陽微驚,朝外望了一眼,天有些擦黑了,「熊兒,眼看就要用晚膳了,反正許平也跑不了,明日他也在學宮內,不如明日再見如何?」   見熊兒表情,還沒等劉據開口,衛青笑道,   「熊兒想見,你去把人找過來就是了。」   「也好。」   「不必麻煩,舅母,我親自去學宮一趟。」   衛青和平陽公主對望一眼,平陽公主笑道,   「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求英奇於仄陋,採賢俊於巖穴,咱家的熊兒也不遑多讓啊。」   「據哥兒,我與你一起去。」   「好。」   霍去病跟著據哥兒,心裡不服氣,能讓據哥兒親自去見的賢才,看看他有什麼厲害!   易學宮內,除了許平外,再無旁人。許平生性喜靜,如此更如他所願,跪坐在書案前,許平抄寫著陛下的那句「聲聲入耳」,每每抄過一遍,就如同在湖上拂過,帶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許平不禁想著,   當今聖上,到底是何人?   他從無數人的口中聽過,卻一次都沒見過,想來,對於有識才之能的自己是巨大的遺憾。陛下所治,吏治清平,皆因陛下太子時的考成法之功,以利引之,以德歸之,前來找自己品評的賢才,十個能有九個俱是要得取功名,為當今聖上盡臣禮。   對於民眾而言,卻是勞民。大開戰事,又大興土木,雖沒到太上皇那般地步,卻遠超文景休養生息,可奇怪的是,天下並無百姓對聖上的詛聲,   許平想來,陛下卻有異於常人之處,   不知如何做得,百姓吃食已比前朝好上太多,甚至超過了文景時,再者,最重要的是...有奔頭,   士、農,工,商四民,都對大漢未來有奔頭。   陛下雖時有取用,卻不至於對士農工商剝削兇狠,如此功夫,太老道了!   想到陛下少繼大統,年未而立,除了天降雄主外,許平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許平神思入定,絲毫沒注意到有倆人穿林打葉,行到了學宮前處,內學宮未設大門,前面一片通開的設計,俯瞰下來,呈一個大六邊形。   皇宮的設計,在朝會時除了龍椅所在,其餘皇宮任何角落的聲音都能清晰傳到皇帝耳中。設計學宮時,工匠借鑑了皇宮的設計並稍加改動,在任何一處都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如此設計是為了大辯論而設。   許平聽到異聲,豁然抬頭,   只見兩年紀相仿,男子立於階下,   身長八尺的那位,身姿天表,神秀高儀,許平看不到他穿得是什麼,皆因只要看到這張臉,就會自動忽略其身上的一切,無論是名貴的絲綢亦或是麻布,都能被其穿出神峻,   更異處是,此男子眉眼間有殺氣,卻不似那種性子裡就帶殺戮的,恐怕是久經行伍,手上沒有十萬百萬條性命,是冶不出此般殺氣的,   性神秀,才殺伐,   只是立在那,便覺天下名湖大山傾面而來,   他平生視賢才無數,哪個賢才放在此男子面前,都如頑石一般。   許平屏住呼吸,再看向旁邊那一位,更奇!   看到這一位前,許平想不出天下何人站在神峻男子身邊不會如頑石見皓月,腦中剛生出的疑問,下一刻就解了,   若前一位如皓月,後一位身高九尺的男子...便是天!   許平想不出任何形容的詞句,一時語塞,拜倒在地,   「民許平拜見陛下!」   劉據向前,   「許先生,百聞不如一見,朕對你傾慕許久。」   許平沒想到,陛下竟是專門來見自己,   「草民愧矣,出身卑微何德何能受陛下所記!」   劉據快步向前,將許平扶起,   「夜光之珠,不必出於孟津之河。   盈握之璧,不必採於崑崙之山。   大禹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羌。聖賢所出,何必常處?   漢時得四賢士,開文景之治,先生身居吳地,卻為國輪才,何必不是大賢?」   一番話說得許平心生感動,能被陛下記住就是何等的榮耀,更何況又被比為大賢,難怪所見大才,都恨不得入京一展才學!   君擇臣,臣也擇君,   劉據扶起許平,笑問道,   「許先生明眼,可能看出這位是誰?」   許平看向那人,連遲疑都沒遲疑一下,張口便說道,   「草民拜見冠軍侯!久聞侯爺大名!」   霍去病跟著據哥兒出宮時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此時卻一反常態,極善意的微笑道,   「許先生,久仰。」   劉據略帶驚訝的看了表哥一眼,隨後對許平笑道,   「先生沒用晚膳吧,可一起用膳。」   許平惶恐至極,連說不敢,可還是被劉據按下。簡單用過晚膳,劉據與許平越聊越投機,再回過神來,已是第二日,   「許先生,學宮需有你坐鎮,以你為博士如何?」   許平下意識想要推脫,可想到「事事關心」,又覺得當仁不讓,謝恩領了下來。見狀,劉據心中舒了口氣,把許平收進編制內,這以後就是朕的人了,而且....   行出學宮,看向神採奕奕的霍去病,   「表哥,辛苦你了。」   霍去病應道:「據哥兒,有什麼辛苦的,以前打仗幾天幾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這不算什麼,況且,我跟著聽也受益良多。」   「我本以為你要為難一番許先生呢。」   劉據笑呵呵道。   霍去病窘迫,「據哥兒,讓你看出來了?」   「你像是大公雞一樣,昂首挺胸的,誰看不出來。」   霍去病尬笑兩聲。   「我倒是好奇,你為何態度大變?」   「一看到許平,我就想明白了,據哥兒,您何以對他如此禮賢下士。」   「哦?」劉據站定,饒有興趣,「你說說。」   「據哥兒,你要是說錯了,您可別笑我。」   「我笑你做什麼,我真是好奇,是什麼讓冠軍~侯爺~想通了。」劉據特意將侯爺拉長,照著別人的叫法叫了聲,給霍去病臊得滿臉通紅,   「您實則不只是尊敬許先生,更是尊敬天下賢才。」   劉據眼現正色,   霍去病說得確實不錯!   態度!   態度很重要!   禮賢下士就是一種態度,   表明我求賢若渴,表明我對天下賢才多好多好,   周公吐脯,一沐三捉發,這就是態度,戰國四公子,豢養門人,也是態度,劉邦以惠帝請四賢士出山,也是態度。   對每一位賢才都是如此,但,每一位賢才都會用嗎?肯定不會。   其中難免有渾水摸魚之輩,可這事就像抽獎一樣,碰到一次就賺大發了!   除了秦漢雄主,曹劉二人也深諳此道,特別是曹操,東漢末有一人名宗世林,為南陽士人冠冕,仰慕他的德行,讀書人紛紛造門拜訪,要是能與宗世林相交,時人也會將你視為同樣德行高尚的人。曹操弱冠年時,時時去造訪,宗世林以曹操無德,不與其相交,   曹操弱冠時剛被舉為孝廉,就連官都沒做呢,更無什麼名聲,宗世林此前都沒與曹操接觸過,是怎麼知道他無德的?實則與曹操無關,宗不與他交往,是因為曹操父嵩是大宦官養子。黨錮之禍尤在,士人與宦官不共戴天,曹操出身就不乾淨。   古代,要奪取天下,非要依靠士族力量不可。曹操對待士族名士有禮,可也有幾個刺頭不買他帳,宗世林就是一個。被一個公認有德行的人批評無德,其他士人還會投靠曹操嗎?   曹操為司空主理朝政時,還想再與宗世林結交,他心裡恐怕煩宗世林煩得很,捏著鼻子與他結交是為了有個愛才的好名聲,沒想到,宗還是瞧不起他!   如此尷尬,曹操是如何處理的,   一方面罷官宗世林,不許他做官,   另一方面,讓自己的兒子們時不時上門拜見宗世林,在其他的士人眼皮底下,曹丕兄弟幾人對宗世林貴行見禮。   從此事觀之,曹操真為雄才,他身居高位,宗不買他帳,他要用懲處,如此才有威嚴,同時,又讓自己的兒子對宗極為尊敬,   曹操就非是放不下區區宗世林嗎?   做這些是給誰看的?   就是給別人看的。   你們看,宗世林說我無德,我讓我兒子造門如此恭敬,我曹操最尊重賢才,別人看在眼裡難免會想,宗世林對曹操的批評是不是有失偏頗了?   要論玩心術,一百個宗世林都玩不過曹操,此事過後,賢才雲至曹操府中。   這也是霍去病從據哥兒身上看到的,   重點不是許平的態度,   而是對許平所代表群體的態

# 第102章君心

「他找我借,我不借,我主動給你,你倒還不要了。」

  「舅母,父皇找您借錢了?」

  「是啊,就前兩天的事,說著要按最高的利借,我曉得他,借給他就別想要回來了,我又不想白給他,到最後也沒借,他還鬧了我幾天。」

  劉據暗道,

  「便宜老爹肯定是有自己小金庫的,近年借著蒲桃錦和借貸生意掙了不少,

  讓他去海外和外國人放貸,此事確實需要本錢,我之前也與他問過,便宜老爹說不用,我猜是怕我入夥,本錢他全掏,最後掙的錢也都歸他。今天不聽舅母說還不知道呢,合著便宜老爹還想著空手套白狼。

  佩服,佩服。」

  忽然,劉據覺得,自己和便宜老爹比起來,在厚臉皮上差了太多,而上位者,恰恰需要臉皮厚些,自己這點沒繼承高祖父遺風啊。

  「算了,退回來就退回來吧,等你急用錢時,一定與我說,我到時再給你送去。不必與外人借,你就算為帝王,伸手找外人借錢、要錢都是丟顏面的事。

  家人是做什麼的,就是有事時支著你的,你這孩子懂事,曉得分寸。」

  平陽公主笑了笑,不讓劉據尷尬。

  劉據心中淌過一陣暖流,也只有在衛府中他能暫時忘掉皇帝的身份,在家中自己得到最多的關懷,

  一家人其樂融融。

  「知道了,舅母,若手裡拮据,我必定第一個找您。」

  平陽聽這話很開心,「這就對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如矢穢沒什麼區別,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不如都用了。我知你要做的都是大事,有機會讓舅母也能合夥做,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學宮就是如此,自從接下這事,我每天有使不完的勁兒,連覺都不捨得睡,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看似是我在幫你,其實你在幫著我呢。」

  平陽公主情商極高,一席話說得再完美不過,衛青驕傲的看向平陽公主,

  妻如此,長臉!

  「舅母,我都記得了。」劉據又問道,「許先生入京了?」

  劉據高居帝位,卻常能聽到許平之名,清風雅正,品評人才,朝中內外有不少賢才都得過許平的評語。本劉據因未聞其名,在史書中也未見其人,稍有懈怠,但現在誰來都稱其好,故劉據萌生了見見的念頭。

  劉據借吳地官員想要簡拔許平入京為官,被許平以喜靜自然為由拒絕。許平給當地官員寫了封辭信,如今都在劉據的宮內珍藏著,時不時要拿出來品讀一番,當是為世之佳作,能在後世上語文課本的級別,

  每每觀此文章,劉據都警醒,青史留名的是大才不假,但還有更多沒機會青史留名的大才,一個都不能小覷,更不能放過!

  簡而言之,

  朕,全都要!

  平陽公主不知劉據早有心讓許平入官,只是一直還找不到機會,否則,她早就讓許平速速進京了,

  「熊兒,你還知道許平?」

  「許先生之名,如雷貫耳啊,我怎會沒聽過。」

  平陽一想也是,許平就愛搞些虛名,品評時人,多少人因他一言發跡,熊兒聽過他的名字實屬正常。

  「許平就在學宮內,今日讀過你寫的詩句,對你敬佩不已。」平陽邊笑邊說道,「正好,你也想見他,他也想見你,由我在你們二人中間引薦一番,你若能給他些官職就更好了,在學宮內他更可名正言順....」

  「許先生願意為官?」

  「自然。」

  反正在平陽公主看來,許平說那些親近自然的話大多是臭矯情,大丈夫不負七尺軀,此身便是用來建功立業的,許平就是一時想不明白,早晚他都會進入官場,

  「那太好了!」

  劉據喜道,「現在能見嗎?」

  「這麼急?」平陽微驚,朝外望了一眼,天有些擦黑了,「熊兒,眼看就要用晚膳了,反正許平也跑不了,明日他也在學宮內,不如明日再見如何?」

  見熊兒表情,還沒等劉據開口,衛青笑道,

  「熊兒想見,你去把人找過來就是了。」

  「也好。」

  「不必麻煩,舅母,我親自去學宮一趟。」

  衛青和平陽公主對望一眼,平陽公主笑道,

  「夏禹勤王,手足胼胝;文王旰食,日不暇給。求英奇於仄陋,採賢俊於巖穴,咱家的熊兒也不遑多讓啊。」

  「據哥兒,我與你一起去。」

  「好。」

  霍去病跟著據哥兒,心裡不服氣,能讓據哥兒親自去見的賢才,看看他有什麼厲害!

  易學宮內,除了許平外,再無旁人。許平生性喜靜,如此更如他所願,跪坐在書案前,許平抄寫著陛下的那句「聲聲入耳」,每每抄過一遍,就如同在湖上拂過,帶起的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許平不禁想著,

  當今聖上,到底是何人?

  他從無數人的口中聽過,卻一次都沒見過,想來,對於有識才之能的自己是巨大的遺憾。陛下所治,吏治清平,皆因陛下太子時的考成法之功,以利引之,以德歸之,前來找自己品評的賢才,十個能有九個俱是要得取功名,為當今聖上盡臣禮。

  對於民眾而言,卻是勞民。大開戰事,又大興土木,雖沒到太上皇那般地步,卻遠超文景休養生息,可奇怪的是,天下並無百姓對聖上的詛聲,

  許平想來,陛下卻有異於常人之處,

  不知如何做得,百姓吃食已比前朝好上太多,甚至超過了文景時,再者,最重要的是...有奔頭,

  士、農,工,商四民,都對大漢未來有奔頭。

  陛下雖時有取用,卻不至於對士農工商剝削兇狠,如此功夫,太老道了!

  想到陛下少繼大統,年未而立,除了天降雄主外,許平想不出第二個解釋。

  許平神思入定,絲毫沒注意到有倆人穿林打葉,行到了學宮前處,內學宮未設大門,前面一片通開的設計,俯瞰下來,呈一個大六邊形。

  皇宮的設計,在朝會時除了龍椅所在,其餘皇宮任何角落的聲音都能清晰傳到皇帝耳中。設計學宮時,工匠借鑑了皇宮的設計並稍加改動,在任何一處都能聽到對方的聲音,如此設計是為了大辯論而設。

  許平聽到異聲,豁然抬頭,

  只見兩年紀相仿,男子立於階下,

  身長八尺的那位,身姿天表,神秀高儀,許平看不到他穿得是什麼,皆因只要看到這張臉,就會自動忽略其身上的一切,無論是名貴的絲綢亦或是麻布,都能被其穿出神峻,

  更異處是,此男子眉眼間有殺氣,卻不似那種性子裡就帶殺戮的,恐怕是久經行伍,手上沒有十萬百萬條性命,是冶不出此般殺氣的,

  性神秀,才殺伐,

  只是立在那,便覺天下名湖大山傾面而來,

  他平生視賢才無數,哪個賢才放在此男子面前,都如頑石一般。

  許平屏住呼吸,再看向旁邊那一位,更奇!

  看到這一位前,許平想不出天下何人站在神峻男子身邊不會如頑石見皓月,腦中剛生出的疑問,下一刻就解了,

  若前一位如皓月,後一位身高九尺的男子...便是天!

  許平想不出任何形容的詞句,一時語塞,拜倒在地,

  「民許平拜見陛下!」

  劉據向前,

  「許先生,百聞不如一見,朕對你傾慕許久。」

  許平沒想到,陛下竟是專門來見自己,

  「草民愧矣,出身卑微何德何能受陛下所記!」

  劉據快步向前,將許平扶起,

  「夜光之珠,不必出於孟津之河。

  盈握之璧,不必採於崑崙之山。

  大禹生於東夷,文王生於西羌。聖賢所出,何必常處?

  漢時得四賢士,開文景之治,先生身居吳地,卻為國輪才,何必不是大賢?」

  一番話說得許平心生感動,能被陛下記住就是何等的榮耀,更何況又被比為大賢,難怪所見大才,都恨不得入京一展才學!

  君擇臣,臣也擇君,

  劉據扶起許平,笑問道,

  「許先生明眼,可能看出這位是誰?」

  許平看向那人,連遲疑都沒遲疑一下,張口便說道,

  「草民拜見冠軍侯!久聞侯爺大名!」

  霍去病跟著據哥兒出宮時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此時卻一反常態,極善意的微笑道,

  「許先生,久仰。」

  劉據略帶驚訝的看了表哥一眼,隨後對許平笑道,

  「先生沒用晚膳吧,可一起用膳。」

  許平惶恐至極,連說不敢,可還是被劉據按下。簡單用過晚膳,劉據與許平越聊越投機,再回過神來,已是第二日,

  「許先生,學宮需有你坐鎮,以你為博士如何?」

  許平下意識想要推脫,可想到「事事關心」,又覺得當仁不讓,謝恩領了下來。見狀,劉據心中舒了口氣,把許平收進編制內,這以後就是朕的人了,而且....

  行出學宮,看向神採奕奕的霍去病,

  「表哥,辛苦你了。」

  霍去病應道:「據哥兒,有什麼辛苦的,以前打仗幾天幾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這不算什麼,況且,我跟著聽也受益良多。」

  「我本以為你要為難一番許先生呢。」

  劉據笑呵呵道。

  霍去病窘迫,「據哥兒,讓你看出來了?」

  「你像是大公雞一樣,昂首挺胸的,誰看不出來。」

  霍去病尬笑兩聲。

  「我倒是好奇,你為何態度大變?」

  「一看到許平,我就想明白了,據哥兒,您何以對他如此禮賢下士。」

  「哦?」劉據站定,饒有興趣,「你說說。」

  「據哥兒,你要是說錯了,您可別笑我。」

  「我笑你做什麼,我真是好奇,是什麼讓冠軍~侯爺~想通了。」劉據特意將侯爺拉長,照著別人的叫法叫了聲,給霍去病臊得滿臉通紅,

  「您實則不只是尊敬許先生,更是尊敬天下賢才。」

  劉據眼現正色,

  霍去病說得確實不錯!

  態度!

  態度很重要!

  禮賢下士就是一種態度,

  表明我求賢若渴,表明我對天下賢才多好多好,

  周公吐脯,一沐三捉發,這就是態度,戰國四公子,豢養門人,也是態度,劉邦以惠帝請四賢士出山,也是態度。

  對每一位賢才都是如此,但,每一位賢才都會用嗎?肯定不會。

  其中難免有渾水摸魚之輩,可這事就像抽獎一樣,碰到一次就賺大發了!

  除了秦漢雄主,曹劉二人也深諳此道,特別是曹操,東漢末有一人名宗世林,為南陽士人冠冕,仰慕他的德行,讀書人紛紛造門拜訪,要是能與宗世林相交,時人也會將你視為同樣德行高尚的人。曹操弱冠年時,時時去造訪,宗世林以曹操無德,不與其相交,

  曹操弱冠時剛被舉為孝廉,就連官都沒做呢,更無什麼名聲,宗世林此前都沒與曹操接觸過,是怎麼知道他無德的?實則與曹操無關,宗不與他交往,是因為曹操父嵩是大宦官養子。黨錮之禍尤在,士人與宦官不共戴天,曹操出身就不乾淨。

  古代,要奪取天下,非要依靠士族力量不可。曹操對待士族名士有禮,可也有幾個刺頭不買他帳,宗世林就是一個。被一個公認有德行的人批評無德,其他士人還會投靠曹操嗎?

  曹操為司空主理朝政時,還想再與宗世林結交,他心裡恐怕煩宗世林煩得很,捏著鼻子與他結交是為了有個愛才的好名聲,沒想到,宗還是瞧不起他!

  如此尷尬,曹操是如何處理的,

  一方面罷官宗世林,不許他做官,

  另一方面,讓自己的兒子們時不時上門拜見宗世林,在其他的士人眼皮底下,曹丕兄弟幾人對宗世林貴行見禮。

  從此事觀之,曹操真為雄才,他身居高位,宗不買他帳,他要用懲處,如此才有威嚴,同時,又讓自己的兒子對宗極為尊敬,

  曹操就非是放不下區區宗世林嗎?

  做這些是給誰看的?

  就是給別人看的。

  你們看,宗世林說我無德,我讓我兒子造門如此恭敬,我曹操最尊重賢才,別人看在眼裡難免會想,宗世林對曹操的批評是不是有失偏頗了?

  要論玩心術,一百個宗世林都玩不過曹操,此事過後,賢才雲至曹操府中。

  這也是霍去病從據哥兒身上看到的,

  重點不是許平的態度,

  而是對許平所代表群體的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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