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開港之始
# 第103章開港之始
求賢若渴,
光是內心渴不夠,外顯表現得要更渴。
霍去病有極強的學習能力,見賢思齊,想通了此事,立刻付諸實踐。
「你說得不錯。」劉據正色回應,「許先生也確實值得如此,選拔才俊,凡舉必中,使天下無滯才,我不過是施禮....」
覷了表兄一眼,劉據欲言又止,
「我去你府上坐坐。」
「好!」
霍去病忙不迭應下。
霍府位於洛陽東北,符合「北尊南卑」之意,也在洛陽城最金貴的地段。木構瓦當,以玄赭兩色為主,在一眾官邸建築群中只稍遜於衛府,比其他官邸要宏大,可一想到霍府內兄弟二人,便覺得此處還小了呢。
天剛擦亮,開門的是霍家家宰王楚,
「長君。」王楚恭敬問好,對家中長君宿夜不歸的行徑早就習慣,又看清長君身後高大男子,王楚偶爾能在府中得見,連聲道,「民王楚參見陛下!」
劉據豎起手指放在嘴唇前,示意不必聲張。王楚見狀跟著捂住嘴,又讓開身子,微佝,候著陛下和長君走進。
「一夜沒睡,弄些提神的茶到書房。」
「是。」
王楚走出幾步,才想起少君在書房待了一夜,現在恐怕在書房睡著呢,再迴轉也來不及,就先去沏茶,
「據哥兒,您先進。」
霍去病拉開門,劉據抬腳走進,霍去病耳朵一動,聽到隱約的鼾聲,見到小光伏案睡著,霍去病輕聲道,
「據哥兒,小光恐又是一夜沒睡,您與他多說說要他注意些身體,我跟他說這些他都不聽,好像我要害他似的。」
霍光在一眾丞相中勞模程度不亞於諸葛武侯,被後人贊為「勤勞國家,政行不輟」。丞相之位,本就是勞碌心神的職位,上呈君王,下順百官,稍微能力不夠的人都要受夾板氣,凡是想幹出一番事業的君王,就沒有不勞碌的。
「我與他說說。」
劉據應下,心裡估摸著自己可能勸不住這個工作狂。霍光睡覺輕,稍有聲響就會被吵醒,朦朧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模糊小光點,襯出兩個人形,眨眨眼,稍微清醒些,才看清來人,
「陛下!」
騰得一聲站起,磕到了案幾,這一下徹底清醒了。
「你回房睡。」
霍去病皺眉道,「以此濁面對人君,是臣子所為嗎?」
霍光還沒洗面沐發,哪怕很想留在這兒,但大哥的話說到了他心裡,匆匆告個禮就掩身離開,見二弟被自己忽悠走了,霍去病哈哈一笑。
劉據行到案幾前,彎腰翻了翻,見霍光看得是考成,不僅含有京官,還包括地方百郡郡守。吏治最為繁瑣,也最重要,在古代任何改革變法,第一步若不是從吏治開始,基本都註定失敗的結局,
法子再好有什麼用?最後到底還是要由人去推行。
不一會,霍府家宰王楚就端著沏好的花茶和早食糕點來了,霍去病在房門口截住,給據哥兒拍馬屁的行為無論大小,他都不會錯過,又低聲在王楚耳邊交代了幾句,
聽罷,王楚為難道,
「長君,這不好吧。」
「我最大,我說了算。」
「....好吧。」
「陛下,用些茶吧。」
「好。」
劉據輕呷一口茶,滿嘴留香,精神提振不少,直入正題道,「表兄,我是有話想對你說。」
霍去病面露正色,在據哥兒身前跪坐好,
「您說。」
「你能看出我對許先生此舉的深意,我很高興,我便與你說得再深一些,我常與你們說制度之重,記得嗎?」
這如何不記得!
陛下為東宮時就常有此論,要完善制度,將人事網在制度內,
劉據登基後做得種種,也都是為了這個,把制度儘可能完善。
「據哥兒,我萬萬不敢忘。」
眾臣子知道陛下有宏大的抱負,此事是棋盤上的關鍵一步,陛下理想如此,群臣怎會忘記呢。
「制度重要,人事亦重要。」
「你能看清求賢若渴,我實在欣慰,你不僅要看,也要嘗試著去做。」
「據哥兒....」
霍去病似有感悟,不僅是他有感悟,劉據當家後也頗有感悟。劉徹父子本就此事論過,劉徹覺得劉據此事做不成,人事定然是比制度重要,以前劉據的想法是制度比人事重要,不僅重要,還重要得多,
劉據也有成長,他的想法也不斷在變化,
人事同樣重要,
制度決定下限,人事決定上限。
「據哥兒,我要怎麼做?」
「讓清的浮上來,濁的沉下去,你以後少不了這種機會,到時你要想想我說過的話。」
劉據的這句話暗中點明了很多事,在最支持自己的表兄面前劉據不遮掩,很多懸而未決的事,這句話一出,等於說是拍板了。
「是,我記得了。」
霍去病自有一套打法,劉徹想教他幾句,他百般推辭不學,可是對據哥兒的話,他是每一句都記得。
........
番禺
「嗚!殺人犯法,自古有之!傷了我也是犯法,你們不要以為法不責眾!」
卓王孫眼前一黑,被按倒在地,雖不知道發生何事,但能感覺到有人用膝蓋憤怒著壓著自己,在周圍的喧譁聲中,隱隱聽出都是越人在交談,
卓王孫不敢用說自己有錢,用錢收買他們弄不好要人財兩空,只能用漢律壓著,
「他,好人!你們不要!」
聽到福璐璐的尖叫聲,卓王孫心情好了許多,最起碼福璐璐沒背叛自己。恐怕就連卓王孫自己還沒有察覺到,相比於莫名其妙死在這,他更沒辦法接受又一次的背叛,
「你們幹什麼!唔!」
阿大拖著病體爬出了洞,被一腳踹翻,在原地痛苦的呻吟起來。聽著阿大還要執拗往自己這邊爬,卓王孫喝住他:「你別過來!光天化日之下,還沒有王法了?!」
卓王孫頗具聲勢,一聲怒喝,硬是把這群人給鎮住了。
唰!
罩在卓王孫臉上的黑布被摘下,混雜在一起的黴味和汗味散去,空氣一清,
卓王孫抬頭掃過周圍,俱是越人長相,甚至有幾張眼熟的臉,正是昨日在茶田的茶農,再看向阿大,見他沒什麼事,心神稍定。最後看向福祿祿,迎上女孩可憐兮兮的眼神,反而是卓王孫示意他沒事。
福祿祿回過神,衝過來,將壓在卓王孫後背的男人推開,
卓王孫身上一松,
「小福!」
與福祿祿年齡相仿的赤膊男子,長相硬朗,被福祿祿推開後,竟與形象完全不符得坐地上委屈哭了起來,
「你怎麼袒護漢人?!」
「他是好人!」
福祿祿扶起卓王孫,方才越人茶農們一鼓作氣,第一時間沒打死卓王孫,此刻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尷尬得很,
福祿祿抽泣道,
「別怪他們,可憐。」
阿大怒道:「我要報官!還有沒有王法了!」
卓王孫覷了阿大一眼,「報什麼官,都是誤會,讓他們都散了吧。」
福祿祿起身趕走同胞,赤膊男子還坐在地上大哭,福祿祿生他氣,故意不理他。卓王孫看到男子頸上還戴著風乾茶葉搓成的配飾,心裡莫名一陣酸楚。
相扶退回山洞,三人一言不發,先把阿大照顧躺下,福祿祿又空手捏出什麼藥,敷在卓王孫臉上傷口,藥一湊近,卓王孫就被燻得不行,不是簡單的臭,是怪,在中原從來沒聞到過的味道,臭還能忍,怪是真忍不了,直往腦門裡鑽,
卓王孫下意識躲開,連忙擺手道,
「小傷而已,不用費心了。」
福祿祿固執道:「好得快。」
見卓王孫抽鼻子瞪眼,帶上痛苦面具,福祿祿噗嗤一笑,又覺得笑不好,連忙把臉沉下來。
卓王孫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為什麼笑?」
福祿祿不解,眨巴水靈靈的眼睛,看向卓王孫,
「沒什麼,想到有意思的事了。」
「講講!」
福祿祿對中原很好奇,中原的人和事,她怎麼都聽不夠,
「不和你講。」
福祿祿低頭,眼淚啪啪就掉了下來,這下卓王孫慌了神,他最看不得女人哭,
「唉,你怎麼就哭了?」
阿大也急著撐起身子,關切的看向福祿祿,
福祿祿抹著眼睛,誰都沒見過這麼透亮的眼睛,如夜明珠照亮山洞,被淚水一濡,就像是被雨水澄清過得湖面,更亮更透了,
「大家很好,你生我氣,別生他們的。」
福祿祿說著,再抑制不住,哇得一下哭的更大聲了。
卓王孫手足無措,示意阿大趕緊勸勸。阿大可算找到機會了,上前語氣溫柔,噓寒問暖,卓王孫看他這樣,覺得有些眼熟,一想,不是和剛才那赤膊男子一模一樣嗎?
在阿大安慰福祿祿之際,卓王孫在心中復盤了此事,應與自己無關,癥結出在新來的「大人物」上,自己是被越人遷怒了。
蜀中茶,天下聞名,皇家供奉的茶多是出自蜀地,嶺南地區種茶,卓王孫此前沒聽說過,真來到這後,一看茶葉的長勢,發現嶺南地氣候也很適合種茶,
本想著看看有沒有商機,只一瞬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見微知著,整個南海郡的茶田應都是這種的,小塊破碎,種植不了太多,物以稀為貴不假,可本地人連自給自足應該都不夠,哪還有餘出來的,
況且,現在看來,恐怕本地人....都喝不上。
福祿祿哭聲漸止,稍微穩定情緒,看向卓王孫,解釋道,
「是....」
「是因為趙越來收茶吧。」
福祿祿一時忘了哭,驚訝的張開小嘴,
「你知道?誰和你說?」
「猜的,也無非是這點事。」卓王孫稍顯混濁的眼中散發出睿智的光芒,「嗯...照他這種收法,是你們的數目對不上了?」
一提這個,福祿祿又要哭,阿大急忙再勸,都準備好詞了,福祿祿眼淚卻硬是沒落下,
「今年收成本就不好,還少了些。」
卓王孫暗道,
「想都不用想,嶺南連耕地都少,茶田更是珍貴,寸土寸金,恐怕連金礦都比不上,趙越自然以茶田為私田,時時刻刻盯著,少一點都不幹。」
頓了頓,卓王孫問道,
「為何少了些?是有人拿去賣了?」
「沒有!」福祿祿聲音大得連自己都嚇一跳,下一秒又小聲道,「是我用了...」
「你用了?」卓王孫微驚,這是他沒想到的,本以為是有人偷賣茶葉,被趙越抓了出來,「你...」看向福祿祿罐子裡黏糊糊的藥,「你都用來做藥了?!」
就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福祿祿低下頭,
卓王孫忍不住笑道,
「你是救了多少人啊?」
福祿祿頭更低。
又是問了幾句,卓王孫才知道,福祿祿制的藥,不是幾根茶葉就能弄出來的,多到趙越一下就看出缺斤少兩,還守在這不走,還能為了什麼?
無非兩種解決方式,
第一:把缺斤少兩的補上,當然,僅僅補上還不夠,還要折補更多,
第二:找出「偷竊」的人,給予嚴厲的懲罰,
越人應是也察覺到了,這才氣急敗壞的來找卓王孫撒氣,
阿大看向卓王孫,卓王孫察覺到他的視線,
「怎麼?」
阿大不好意思道,
「家主,我能不能和您借些錢,放心,我一定立下借據。」
卓王孫罵了阿大幾句,
「你直說就是了,還說借是罵我呢?再說了,我在你心裡成何種人了?唯利是圖的小人?福祿祿幫了我們這麼多,我能不掏這錢嗎?
娘的,你以為我把錢看得比別的都重啊?
實話跟你說,就算給錢也沒用,趙越就要茶,要不就是人,他不要錢。」
阿大愣住,
「那我們拿錢買茶呢?」
卓王孫看向福祿祿,「有人能買茶嗎?」
福祿祿搖頭,
「就這一處茶田。」
卓王孫估摸著也是,
更加咋舌於此處茶田的金貴,並且,嶺南地各處氣候都不同,長出的茶也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本地的茶,趙越也絕不會要的,
只要本地的茶,或是闖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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