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零九回 世上悠悠安足論
原來那日琪官和柳湘蓮被逮回忠順親王府,卻思原不過想懲戒一番,使他們兩個不再勾連也就是了。不想柳湘蓮言語不遜,惹惱了卻思,便逼著柳湘蓮琪官演一出sm活春宮給他看。柳湘蓮那樣性子,豈肯受此屈辱,兩人越發頂上了。最後到底不成,只好將柳湘蓮打了幾下、餓了三天,丟出府去了。
賈環聽明白了,心裡倒是鬆一鬆。他先前見柳湘蓮怒的那樣,還當卻思把他oo了呢。其實這個年月,以卻思的身份,便是真做了什麼也算不得大事。只是賈環可沒法那麼想,就算不說卻思的不是,也不少不得跟他細掰扯一番黑白。然而不合時宜的終歸是賈環,這樣的黑白認真分辨起來也沒意思的很,不過平白讓兩個人生分了。
如今見卻思雖怒中行事,猶留一線地步,賈環也樂的輕鬆。雖知柳湘蓮琪官大約也受了不少委屈,只是也顧不得他們,如今只先緊著卻思。
故賈環湊在卻思身邊,問道:“你這個喜好是什麼時候有的?是從小便如此,還是長大了跟人學的呢?”卻思聽賈環竟問這個,便扭了臉不說話。賈環仍不饒他,越發問道:“你是隻好抽人呢?還是不抽也無妨?是隻抽男人呢?還是男女一體抽了?”卻思被問的面紅耳赤,因惡狠狠喝道:“你這混賬孩子!問的都是什麼狗屁倒灶的話!”又向懷瑾道,“你瞧他滿嘴裡都說的是些什麼!也不管管!”
懷瑾聽了,忙又把書舉起來,將臉埋在後頭。卻思氣結,又待要說,卻聽賈環幽幽長嘆一聲,道:“才剛柳公子說我是親王殿下的知己,我自覺當不起‘知己’二字,倒是‘朋友’只怕我還能攀得上。我原想著我跟殿下清交素友,豈能放殿下不聞不問。如今看來不過全是我高自期許。也罷了,倒也省了我牽掛惦念。”說罷,起身走到懷瑾身邊坐了,垂了頭擺弄茶杯子。
卻思見他故意做出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因道:“什麼殿下不殿下的,你又說這樣淡話來刺我的心。”賈環有氣無力道:“殿下吃了茶就去吧。我這裡伺候不周,仔細委屈了你千金貴體。”懷瑾聽了悶笑不已,書都抖起來了。卻思越發哭笑不得的,只好道:“真真你是個最壞的!逼死我罷了!”
賈環便道:“你只說你當咱們是朋友不是?”卻思道:“是是!怎麼不是!”賈環便笑道:“這就是了!咱們若不是朋友,我才懶得管你死活!既然咱們是朋友,不過尋常朋友間說說話兒,本該言語無忌,有什麼可藏著掖著的。”
卻思聽了,便嘆口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即這麼說了,少不得我告訴你……”忠順深吸一口氣,方道,“我根本也不好抽人……我好被人抽才是真……”“咦?”賈環聽了大吃一驚,磕磕巴巴道,“但……不對啊……你自己說的……”卻思便嗐道:“我上哪裡尋那敢抽我的人去?便是有那等人,我又豈能任其施為?我的體面還要不要了呢?這好這樣罷了。”
賈環聽得目瞪口呆,這樣也行?!因忙問道:“那你跟你王妃又怎麼樣呢?”卻思嚥了咽舌,半晌苦笑道:“我那個王妃如今還是姑娘呢……”賈環聽了不由扶額。懷瑾一聽,大是驚詫,因將書一摔,斥道:“胡鬧!你平日胡天胡地也就罷了,這綱常人倫大道豈能任你荒唐!我說你怎麼這些年也沒有個子嗣!你就不想想,將來死了連一脈香菸都沒有你的!”
賈環忙狠推懷瑾一把,道:“你給我息聲!屁的子嗣香菸!人連活著尚且不能遂心如意,還惦記什麼死後!但凡有一分心機力量,也該想著怎麼活得舒坦才是,死後的事等死了自然有的是工夫想去!”按下了懷瑾,又忙向卻思道,“別聽他的!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很不必想些個有的沒的,讓自己更不舒服了,何苦來的!旁人瞧著不順眼,讓他們自己咬牙去!哪怕把牙根咬斷呢,橫豎礙不著你就罷!”
懷瑾卻思聽了都笑了,懷瑾便斥道:“孩子話!他做的這樣不經之事,你不勸他修身潔行,還想助著他不成!”賈環便道:“我勸他什麼?他又沒犯什麼錯!論起來只有忠順王妃可憐,只是這個也不是他能自主的,倒難怪他。再也就沒什麼了。”賈環又顛顛的跑到卻思身邊勾著他的肩膀,向懷瑾道,“何況我們朋友一場,他就是要謀反我都幫著他!何況這點子小節!”卻思一聽,慌忙去掩他的嘴,道:“不準胡說!”懷瑾只眯了眯眼,笑笑罷了。
賈環全然無覺,只向卻思道:“別管旁人嘴裡嚼蛆!你只管可著自己心思!你只要記住了,你沒做錯事!”卻思聽了,不由苦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錯?”“你是我朋友,當然沒錯!”賈環斬釘截鐵道,“錯的都是別人!”卻思嗤的笑出來,道:“我知你是真心待我,才這樣開解我。只是我的心事,豈是一句‘沒錯’就能抹了去的呢。”賈環便問道:“你究竟有什麼心事?”卻思嘆口氣,道:“問它做什麼,沒的汙了你的耳朵。”
賈環一聽便皺了眉,想了想,方捏捏卻思肩膀,道:“前塵往事既然不好,那就都撇下罷了,撫今痛昔究竟無益。人生不如意事常□,命蹇時乖是人皆有的,也不能就此便成了池魚籠鳥,生生的作繭自縛了。前程路上多少風景,竟不去看,反孤身一人徘徊故道之上,有何意趣?這世間之事,只要你自己放了手,它斷不會自己長出手來纏著你的。你只管好好過自己的,安心適意的,不好嗎?”
卻思聽著聽著便低了頭,只拿帕子按著臉不說話。賈環亦是詞窮,只能給卻思撫著背。三人皆默默無言,只留得一室靜寂。半晌,卻思方抬頭擦了眼淚,自嘲道:“我白活這些年,竟讓你給逗哭了。”賈環忙道:“怎麼叫逗呢!我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只是嘴拙口笨,說不明白罷了。”卻思嗤笑道:“你還嘴拙呢,天下誰的嘴巧!”
賈環見卻思笑了,忙也笑道:“其實空口白牙的說這些也沒用,你就等著瞧吧!看我幫著你!你就是隻跟著些個平常人在一起混所以不知道!天下稀奇古怪的人多著呢!你那個小嗜好,算得什麼!等我閒了時,給你找一個志同道合的,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根本犯不著在這兒自尋煩惱……”卻思連忙截了他的口,道:“罷!罷!罷!你可莫在這裡裹亂了!你一個小孩子知道些什麼!”賈環鼻子眼裡哼一聲道:“我什麼不知道!我可是替你操持呢!倒不領情!”
卻思見他瞪眼鼓腮的樣子不由想笑,又見他仍把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便覺心裡好不舒坦。便把那手握在自己兩手之中,道:“與其到處亂尋別人去,不如你跟了我得了!”賈環聽了,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一掌劈在卻思手上奪回自己的手,兩手一起掐住卻思兩腮往左右拉,口中道:“你就胡扯吧你!”卻思猶自含糊的道:“你若是應了我,我就再也不吃甜豆腐腦了!我給你起個誓!”兩人鬧作一團。
懷瑾見狀,搖頭而笑,撂下書走過來將兩人分開,道:“耗了半日神說話還不夠呢!只是鬧!環兒去叫人倒茶來。你們不渴我已渴得狠了。”賈環忙道:“可不是,我口乾舌燥的。”說著便放了卻思,轉身出去,讓人倒茶,又命廚房預備菜蔬,留懷瑾卻思吃飯。
卻思見賈環去了,便向懷瑾嘆道:“我先時常覺著你是個福隆氣旺的,萬事都比我強。便是認得個孩子,你也比我早幾年,真真由不得人不服。”懷瑾便笑道:“這話可說的錯了,難道環哥兒後認得的你,便跟你疏遠了不成!如今分明他跟你比跟我還好呢!”卻思搖頭道:“若是我先認得環哥兒,我早就……”懷瑾聽他嚥了半句,便笑道:“環哥兒才說了,讓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你就聽他的就是了,誰還攔你!”卻思搖頭一嘆,道:“罷了,我自己先就捨不得。”懷瑾便笑了。
一時,賈環回來,陪懷瑾卻思吃了茶飯。吃飽喝足,賈環又來了精神頭,跟懷瑾卻思二人大說大笑。因說笑話,賈環便將前日赴席,薛蟠跟他湊近乎,讓他一通八股文念跑了的事說給二人聽。懷瑾卻思一聽,心頭怒起。待要細問,賈環已扯到別處去了。
這麼三扯兩扯,不知怎麼扯到卻思身上。賈環便說卻思的喜好十分高難,懷瑾便斥其胡說。賈環便說,將人捆著吊到房樑上豈是容易的。懷瑾便說賈環沒見識。賈環便要從馬房裡拿繩子來,要將懷瑾捆上吊起來試試。懷瑾便道賈環吊不動他,還是他來吊賈環的好。卻思在一邊聽得面紅面綠,說他們又不聽,到底惱羞成怒,跺著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