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的自我奮鬥 119第一百一十八迴天心故偏著春露
趙夫人來賈府走了一回,賈府上下看趙姨娘大異往常了。又兼趙府隔三岔五送吃送穿來,主子們雖不說什麼,家下眾人已更恭敬了些。賈環見這樣,心下大安,仍就回翠芳院來。
如今翠芳院裡人丁稀落,先前陶寶一家搬出去,便少了兩人,如今呼春、遊冬一去,院裡只剩嚴家四口並班勉、關大廚,統共六口人,許多事都支應不開了清宮熹照。錢槐聽說賈環缺人手,便自己跑了來要頂遊冬的缺兒。如今錢槐也是個公子哥兒了,賈環豈肯讓他來伺候。錢槐卻執意不從,日日賴在翠芳院睡,跟著賈環上學下學。賈環如今心裡還有一件大事煩心,也顧不得管他。
卻說自正月裡靜太妃身體欠安,這二三個月也不曾痊癒。賈環時時給卻思、黛玉寫信問訊,二人時而說好、時而說不好,也沒有個定準。賈環一日更比一日憂心,他可是記得的,原著裡因為宮中有人去世,賈母等人有好一段日子不在家。只不過他依稀記得是賈寶玉生日前後的事,故初時說靜太妃欠安他便沒在意。至如今三月了,賈環心中已有些預見。
這等生死之事,賈環也無可奈何。若他是個學醫的,或可有些施為,偏他又是學化學的,讓他殺人倒會,救人這等事,不提也罷。思來想去,少不得病急亂投醫,說些不吉利的話給卻思聽。若將卻思驚嚇著了,多多去逼勒那些太醫們,或有一線轉機也未可知。故賈環寫信,說自己做了噩夢,夢見太妃娘娘不妥了。
卻思這幾月在宮中侍疾,眼見得自己母親久病不愈,每日愁緒縈繞、苦身焦心。太醫院那些個太醫們,日日排班來請脈,二三日便換個方子。吃了也不過好兩日歹兩日,總不見大效。問他們究竟適合病症,便只會東支西吾,打官樣文章敷衍,讓卻思好不焦躁。
倒是賈環時時寫信來問候安慰,他看了心裡還好受些。待進了三月,賈環更是一日一信,憂心之狀,透紙而出。卻思見了,好生感動。回信時倒寫了許多話安慰賈環。忽這日,賈環信中竟說他夢見太妃不妥。卻思一見,大是驚詫,心裡不免突突的,大不自在。
賈環因恐卻思當他說孩子話,不上心,還特意給黛玉也寫了信。黛玉看了,心裡又是悲感,又是埋怨賈環胡言。又想賈環既跟她說了,定然也跟親王殿下說了。故見著卻思時便請他恕罪,悄悄道:“先父初病時,不過風寒小恙,未以為重。其後漸次遷延不愈,病勢沉痼,終至棄養。環兄弟於先父榻前侍奉藥食,盡心竭力,到底無可挽回,至今抱恨。如今未免有些驚弓之鳥,方說這些不經之談。”
卻思見黛玉所言入情切理,亦深以為然,忙寫信安撫賈環一番。又恐隻字片語難安其心,自己又不能出宮,便攜了信去見懷瑾,請懷瑾瞅空兒去跟賈環說說話兒安慰安慰。
懷瑾見信,暗自驚詫。懷瑾心知賈環自小有些靈異,五六歲時曾說夢中如何,便相隔千里救了一個小姑娘。如今他說太妃或有不好,卻不可等閒視之。故當下只應了卻思。待卻思走後,便宣了太醫院使來,厲聲正色責問一番,又嚴令其務必儘速治癒靜太妃。院使豈敢多言,唯唯應命而退。
懷瑾心知此皆略盡人事而已,也強求不得。便暫撒開手,給賈環寫信,約他城外踏青去。賈環正有事要請懷瑾幫助,忙一口應下。是日,策馬至北門外,會了懷瑾,二人問好畢。懷瑾見賈環後頭只跟了三個小廝,便道:“你又只領著兩三人便往外跑!這外頭不比家裡,萬一磕碰著或遇見人欺負你,你這兩三個毛孩子頂什麼用呢?你自己養著許多人,為什麼不讓他們伺候?”
賈環忙笑著說了打發兩個小廝往西北去。懷瑾聽說,奇道:“你的人跑去西北做什麼?”賈環笑道:“自然是有大事!”懷瑾便笑道:“是何大事?說給我聽聽。”賈環搖頭晃腦道:“不可言說。”懷瑾便探手向賈環腮上一擰,笑道:“還敢瞞我!”賈環忙捂了臉,道:“來日我安身立命只怕就要著落在這件事上,豈能輕易告訴人!”
懷瑾聽他這麼說,倒覺稀奇,笑道:“我只當你一心一意讀書,不稀罕那些偏門的。既如此,先前那些肥皂、玻璃、水泥之類怎麼不拿來安身立命,這會子又鼓搗!”賈環道:“這回這個大不一樣!那些都比不得!”懷瑾便道:“到底是什麼?”賈環道:“如今還不知成不成呢!”懷瑾便笑道:“說得好熱鬧!才只是自己想的?”賈環也不駁,只是仰臉不理他。
懷瑾也就不提,又問賈環學業如何,家事如何。賈環便說了趙姨娘之事。懷瑾聽罷一撇嘴,因這裡頭都是賈環的親眷,倒不好說什麼。賈環猶自嘆道:“本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竟鬧成這樣。如今我姐姐只是躲著我姨娘,偶然見了面也不說話重生之鬼眼商女全文閱讀。我姨娘也不肯理她。兩個人竟頂上了!讓我也難勸和。”
懷瑾聽了忍不住嗤笑一聲,道:“你且別忙著混勸和。你姨娘這番是為的你好,你還不領情兒不成?還要勸?你姐姐更不用勸!我這麼聽著,人家可比你明白多了。既行出這樣事來,自然已是打定了主意,舍你而取別人了。還有什麼好勸?”
賈環聽了,正欲分辯,懷瑾忙道:“我知道你的心思,想著你姐姐是新官上任,是辦正事。那都是你自己的想頭。我且問你,是哪條律令上說了新管上任必得燒三把火的?你姐姐不過暫代協理內宅事務,又不是領兵上陣的要殺人立威。你也說了,你家還有太太奶奶的,何事他人不可行,定要一個姑娘家強出頭而行之?”
賈環聽了便不言語。懷瑾又道:“這一則也還罷了。再有便是你姨娘說的好,她做她的官,愛燒誰燒誰去,為何一定要燒你?你們府裡哪裡尋不出一件半件事給她一發揮的,定要拿你開刀,卻是何意?你這樣機靈鬼兒似的,竟不明白?”
賈環笑道:“你偏著我,自然只說我三姐姐的不是。若換個人來評論,只怕又另有說法了。其實說這些也無益,這樣的事也分不出什麼對錯來。只怨我沒主意,也不會調停,讓她們親母女倆,為的我鬧成這樣。”懷瑾便笑道:“你這話說的可笑!她們是親母女,你是街上撿來的?不一樣是骨肉至親!同為子女,自然是你好,大人才多疼你些。這也是常情。”
賈環聽了這話,倒愣了一愣。論起親不親來,趙姨娘待賈環自然沒的說,真真親憐愛寵以甚矣。賈環自然心裡明白,也拿十分真心回報。只不過這樣算不算母子之情,賈環也沒譜兒。他這兩輩子統共就趙姨娘一個這麼親的人,也沒個可比較的。然若將賈環與探春並列,同趙姨娘一起論親疏,賈環不免就要有些心虛氣短。
懷瑾見賈環愣神兒,只當他心中悲感,忙勸道:“要我說,這些個彆彆扭扭,都是她們女人家的事,你比人家都小,怎麼好管人家的事,只好隨她們去罷了。何況你如今刻苦讀書作文已是耗費心血,又惦記著這些,把心劈作八瓣也不夠用的!若有閒心,倒不如好好玩鬧歇息一回,也算張弛有度。你瞧瞧,不過一個年節沒見,你這臉上都不見肉了!”說著懷瑾便伸手在賈環腮上一掐,果覺沒有先前綿軟了。
賈環經這一提方想起一件正事,也不顧懷瑾的爪子,忙道:“說起歇息來,我正好有事求你呢。”懷瑾忙問何事。賈環便說了賈蘭這些日子常往翠芳院去。因道:“你是知道的,我那院子裡存著許多當年林姑父留給我的東西,你和卻思也時常從那裡來往書信。我只恐天長日久的,或一時疏忽了哪裡,讓人察覺了,可是麻煩的很。”
懷瑾聽了不禁一翻眼睛,道:“你們家怎麼淨出些惹人生厭人物。”賈環唬起臉來道:“胡說!我還是我們家的呢!”懷瑾忙陪笑道:“你不是神仙投胎的嘛,不算不算!”賈環哼了一聲兒,道:“那你就認真替神仙辦事去!我想著使個‘狡兔三窟’之策,好歹先弄一處地方,把那些容易露陷的東西挪走。如今我手裡缺人得很,你幫我揀好地方尋一個來。離城裡不能太遠,地畝倒不必太大,最好是帶溫泉。”
懷瑾一聽便笑了,道:“前兩條倒好說,這溫泉是怎麼說?”賈環道:“你才說我該好好歇息,溫泉不是最能祛病解乏的?”懷瑾道:“溫泉倒是有的,只是京城遠近就只北面湯山那裡有溫泉,只怕你要嫌遠。且那裡皆是都中皇親貴胄之家的大莊院,不知你嫌不嫌大?”賈環仰了臉哼道:“自然是嫌的。神仙特意點你的差,為的是讓你尋一個三樣俱美之處,不然要你做什麼!”懷瑾便笑了,在馬上唱個諾,道:“小人謹領仙命!”
二人一路說笑遊蕩,將晚飯時方進城各自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人各有各的立場,很難一概而論對錯。
紅樓原著就有這樣的魅力,
讀者變換了角度,眼前就換了一片風景。
曹巨巨真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