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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環的自我奮鬥 · 120第一百一十九回驪宮高處入青雲

賈環的自我奮鬥 120第一百一十九回驪宮高處入青雲

作者:玉壘浮雲

懷瑾回了宮,在甘露殿更衣畢。吃茶等擺膳這會兒工夫,忽猛然想起,自己出去一回只顧著跟賈環說笑,將卻思請託全然忘在腦後了,心裡不免有些個尷尬。幸而此番見賈環情狀倒也還好,回頭告訴卻思一聲兒,也就支應過去了。倒是賈環要尋的地方,卻不易得。因見安文、常德在一旁垂手侍立,便吩咐道:“你們回頭往外頭吩咐一聲兒,讓各處打聽打聽附近的溫泉。”

安文一聽,心知這裡必有個緣故,因忙笑道:“京城遠近,就是溫泉宮那裡最好,一座山上都是溫泉莊子。聖上想要個什麼樣兒的呢?”懷瑾道:“卻不要那麼遠的,只在近處找,遠近越好。”常德忙道:“這可巧了!前日夏守忠來跟我說,他的一個徒弟在郊外有幾畝土地,之前挖井時不知怎麼竟挖出滾水來了。他徒弟就把這幾畝地孝敬他了。他說他拿著沒用,要給我。我想著我哪有那麼大福享受那個,就沒要。聽說那溫泉離禁苑倒近,奴才這就細問問去。”

安文聽了,便向懷瑾稟道:“若是在禁苑左近,那確是難得了,比湯山近幾十裡呢。只是常德既已說了不要了,這會子再去問倒不好。不如老奴去問,只當是聽常德說的。”懷瑾便點點頭。安文便告退去了。待懷瑾用膳畢,安文便上前稟道:“已問明瞭,果然是近處。就是往禁苑去那一條大路,再往北一里路就是了。”懷瑾便吩咐道:“你近日出去親眼瞧瞧去,看是怎麼樣的。回來細稟我知道。”安文忙應是。

安文領了聖諭不敢耽誤,轉日便讓人領著出城去細看了一回。回來向懷瑾稟道:“已看明白了,那處是在禁苑往北一里有奇,正在去湯山的大道邊上。一片地面共有百畝,水田旱田山田夾雜,蔬果稻米各有栽種。再只有幾間茅舍,幾個佃戶。他們的人共挖出兩眼溫泉,都是極熱的。旁的也就沒什麼了。”懷瑾聽了大喜,笑道:“就是這樣好。你就去買下來,料理乾淨了,我要送人。”

不過幾日,安文便回稟俱已妥當。懷瑾便寫信給賈環道:“弟果然仙人降世,福澤深厚,人所不及。賴弟仙緣之至,已探得一處溫泉,三美俱全,請弟前往一觀。”賈環見信驚喜非常,他原以為他所求刁鑽,有或沒有,總要三二個月才能得個準信,誰知這三五天竟已尋到了。賈環忙回信定了日子,跟著懷瑾的隨從去瞧了一回。

這一看只覺處處合心適意,當即便要買下。這裡早就是懷瑾安排下的人,見他要買,自然沒有不肯的。不過略議價幾句做個樣子,便按著市價稍高一等簽了契約。賈環只花了兩千兩銀子便得了一個溫泉,心裡樂的很,幾不曾在地契上落了自己的名字。忙收了手時,抬頭見錢槐在一旁,便拉了他來簽字畫押。

賈環這裡拿了地契,歡歡喜喜修書給懷瑾道謝,又說要造一處頂好玩的地方,請懷瑾來玩。懷瑾見賈環這樣高興,也十分有興致,正要尋機出去給賈環參謀去。不想靜太妃忽然病勢轉重,卻思已然慌了,每日只在靜太妃榻前守著,餘事全然不理。懷瑾見狀,只好親自替他操持,暫無暇他顧。只好告訴賈環說有急務離京幾日,又給賈環薦了幾位專善調山理水治園建苑的老明公、老匠人。

賈環此時亦知靜太妃不好,也無心於此,只讓錢槐去請了一回,領著幾位去城外瞧了瞧地方,他自己只在宅中守著訊息。未幾日,靜太妃便薨逝了。賈環悲嘆不已,果然生死大事,不是他一句二句話能夠更改得的。嘆過又想卻思為人面上瞧著冷冷淡淡的,其實內裡最是多情多感。今經喪母之痛,不知得傷心的怎麼樣呢。

賈環忙鋪紙磨墨,欲寫信略為慰薦撫循。只寫了幾句話,瞧了一瞧便覺不好,團了丟在一邊,重又起頭。又寫了幾句,又覺不好,又團了。如此往復,堆了半桌紙團子,怎麼寫怎麼覺著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子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勁兒。賈環抓著筆呆了半晌,只覺詞不逮意、筆不從心,最後無法只得寫了幾句大實話在上頭。又給黛玉也寫了幾句,便命人送去。

因之前幾個月,卻思在宮中侍疾,每每寢食難安,這幾日又是身勞形悴,更兼這一回悲痛欲絕,直在太妃靈前慟哭暈厥了馭神紀。宮中上下驚慌,太上皇親命人看著卻思歇息,不讓他寢苫枕草,靈前長守。卻思強扭不得,只得依命。然雖說是歇息,只是食不下咽、目不交睫,一發悲思成疾了。

這日供奠舉哀畢,卻思被懷瑾親自押著,往側殿歇息吃藥吃飯。正巧賈環的信來了,卻思本懶待吃藥,忙拿過信來拆開,擋在面前。懷瑾見了一笑,也不逼他。卻思倒瞧著那信愣住了。信中賈環道:我本想著寫信要勸你節哀,只是左思右想竟說不出勸你的話來。風木之悲本世間至痛,我憑什麼不准你傷心呢!只求你看著還有許多人惦記你這個上,自己多保重些。傷心時只管哭,不要忍著。哭過了,或能多吃一口飯、多喝一口水,便是你念著我們的情誼了。

卻思看罷,便覺眼中酸澀,忙擱下信,拿帕子按著眼睛。懷瑾見了,將那紙撿起來瞧了瞧,點頭一嘆。卻思緩過來,便招手讓人端了藥來,也不管冷熱,仰頭一飲而盡。懷瑾便笑了,忙命擺膳,陪著卻思一起吃。因見他雖十分勉強,也慢慢嚥了一碗粥,更是放心了。

吃畢飯,二人商議些喪儀奠禮,忽董承奉進來回:“林姑娘遣人來打聽親王殿下可得閒呢。”卻思忙道:“可是呢,我倒忘了她。這幾日亂哄哄的,林姑娘可委屈著沒有?”董承奉忙道:“林姑娘每日隨著王妃起坐,並未有什麼不妥。只是聽說林姑娘時常無人處流淚,常常的哭到三更還不睡呢!”卻思聽了,也是嘆息,便命請林姑娘來。

一時黛玉進來,抬頭卻見一個穿龍袍的坐在上首,心裡一驚,忙趨前大禮參見。懷瑾含笑道免,又命賜座。黛玉見皇帝在此,也不敢坐,也不敢說話,躊躇不決。卻思見黛玉面色蒼白,一雙眼睛已是紅腫了,芊芊弱弱立在那裡,不禁頓起同病相憐之意,因忙笑問何事,只道:“但說無妨。”

黛玉原是因今日見了賈環的信,已立下決心。既聽卻思說無妨,也就不再遲疑,因說道:“小女冒昧求見,只因有一件不情之請,懇請親王殿下一聞。若有犯禮僭儀之處,聽憑殿下責罰。”卻思聽了忙道:“咱們兄妹相稱這些年了,你還只是客氣!有話只管說,有什麼犯禮的。”

黛玉聽說,便走到當地跪下,道:“小女久承太妃娘娘、親王殿下抬愛,認在膝下,視同骨肉。小女心中常念深恩,片刻不忘。不想如今遭此大變,小女尚無一絲反哺之報,至於抱恨終天!小女只求略盡女兒之禮,守孝三年,以報太妃娘娘認養恩德。若得親王殿下降恩予準,小女此生再無奢求。”說罷便叩首下去。

卻思聽了感動不已,忙親自下來將黛玉扶起。因見黛玉已淚下如雨,便要勸她兩句。卻聽一旁懷瑾已先道:“好孩子!難得你這一片孝心,不枉太妃娘娘那樣疼你!”因又向卻思道:“她既有這樣的心,卻不好辜負了。你便成全了她罷了。”卻思雖不知懷瑾是何心思,卻也應承道:“聖上既也覺得好,我豈有攔著的。”黛玉一聽,忙行禮稱謝。

懷瑾便又向卻思笑道:“既然林姑娘已立意替太妃守孝,倒要名正理順才好。如今她雖為太妃義女,卻是私下裡的情義。不如敕封一個誥命,好歹站住親戚名分,方好行事。”卻思領會得,忙點頭稱善。黛玉聽了大驚,忙道:“能得聖上、殿下恩准盡心守孝,已是天恩!小女萬不敢僭越!”懷瑾便道:“豈不聞‘必也正名’。守孝之禮,乃以辨親疏、論遠近。若不正名份,豈能令你守孝?”

黛玉聽了,不知如何是好。卻思已先道:“聖上說的是。聽憑聖意為是。”懷瑾便道:“等我同太上皇、皇太后商議了,看二聖的意思吧。”說罷起身,卻思、黛玉恭送他去了。這裡卻思又好生安撫黛玉一番。

也不知懷瑾如何同二聖商議,不過轉日,已下明旨,敕封先靜太妃義女、先忠憲大夫林海之女林黛玉孝睿郡主,品秩視宗室郡主同。

此旨一下,朝野皆驚。內宮外朝,只驚皇帝竟如此看重忠順親王。唯賈家眾人喜的無可不可。因宣旨當日,賈府誥命皆在宮中隨班按爵守制,聽此旨意,幾不曾笑出來。賈環聽了這訊息,著實驚得目瞪口呆。後得卻思、黛玉各自來信說明,只道是卻思的用心,又是感動,又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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