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五回 大會前夕
那日過後,兄弟三人便再無提起大會之計。只是一沓厚厚的熟宣已被置在了明遠舍的案上,大家自是心知肚明。
距試劍大會僅剩兩日。
這日一早神龍弟子便得代掌門嚴威之命向各苑分發貼上大會告示。因著碧龍脈座人少,領命來此的弟子便只帶了一份,也不貼上交給長謙後便離去了。
兄弟三人擠在苑中的石案前,一同察看。
臥龍苑與試人數一十五人,其中年歲弱冠以下的有三人,陳爾坤、鄭欣然、餘時超。神龍苑與試人數九人,弱冠以下的僅有一名女弟子,董凌。烏龍苑與試人數最多,高達二十又七人,但弱冠以下的僅有五人,傅森、範佩、艾南、何丫及魯倪。黃龍苑與試人數僅高於碧龍苑是為四人,但四人皆不及弱冠,乃是魏不可、常滕、傅如雪、裴辰釗。碧龍苑自不必說只有沈長謙一人的大名。
看過名單後,長謙的目光久久得停留在餘時超的大名之上,神色似有疑慮。阿策抬頭之時恰好撞見長謙神情微變,便問:“這名單可有問題?”
長謙搖頭,雙眼卻眯了起來,道:“今次試劍大會有五十六人參與,是為近十年參與人數之最。不僅如此,除去已過弱冠之年[注1]且與試兩次以上的弟子[注2],仍有一十四人。上兩屆皆是臥龍一脈奪魁,先是徐師兄再是安師兄,本屆又有餘師兄。看這陣勢臥龍苑可謂勢在必得啊。不知你們二人可還記得,徐師兄與安師兄本是同歲,六年前便一併參加了當年的試劍大會,結果安師兄只贏了文采一項,其餘三項皆是輸給了徐師兄,可這兩師兄弟便是包攬了四榜比試的二甲繼而名動廬山。三年之後安師兄不甘屈居第二,再度報名與試,便獲得了四榜比試全部榜首的佳績。而那一年便是這個餘時超餘師兄獲得了全榜第二。此番見他捲土重來,怕是想要效仿當年的安師兄爭一個全榜第一來的。”
阿策聽畢也覺著此事甚為棘手,心想好不容易想出法子應對黃龍脈座,可卻生生又殺出個餘時超來。一時半會他也自覺拿不定主意,便又問詢長謙道:“師兄可知此人底細,論起武功技藝,你與他孰高孰低?”
長謙長籲一口氣來,卻也不慌,“若論三年之前他的武功技藝必是不如今日之我,但這三年想必他亦是發奮刻苦,否則也不會再度與試。你若問高低,我怕一時半刻也答不上來。”
阿策輾轉考慮還未發聲,倒是擎宇難得聰明,雙手一攤,喊道:“孰高孰低師兄找小師妹問了便知。她日日呆在臥龍苑,總會有所耳聞。若是他的確技高一籌,我們便想個法子制約了他,若是他不過是個浪得虛名之輩,何須我們憂慮,各脈各苑人才濟濟,怕是他連躋身四甲的機會都沒有呢!”
長謙阿策忽而聽到擎宇的一番話先是一愣,再而相視一笑。擎宇平日為人處世雖有些大大咧咧,但有時直來直往的想法卻比他們二人的心思縝密更勝一籌。
未幾,阿策擎宇便起身欲前往翠心室練功,走前阿策還不忘叮囑道:“待師兄接來小師妹,且別忘了將熟宣置於那些詩卷之下再讓師妹背了竹籃帶去,免得叫他人起了疑心。”
長謙會意,便一揮手道:“你儘管放心,此事事關重大,為兄定會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說罷,他便轉身離苑,向臥龍苑健步而去。
待到長謙將筱寒接到碧龍苑內已是晌午時分,二人皆是飢腸轆轆。不過好在阿策擎宇還算用心,已然備好了午膳,四個師兄妹便在膳房內用膳談天,很是歡快。但筱寒心細,察覺到三位師兄欲言又止之態,心中便不自在。
食頃,筱寒見他們三人神色似有鬆弛,便先而問道:“今日長謙師兄假傳爹爹之命接我回來,可是為了兩日後的試劍大會?”
三兄弟見筱寒坦然便也放鬆的些許。擎宇左掌輕拍右臂手肘,喏喏問道:“師妹,你在臥龍苑可有見過餘時超餘師兄練功?”
“這是當然,餘師兄刻苦,臥龍苑人盡皆知。”筱寒不以為意,信口答道。
長謙餘光見著擎宇臂膀有些微顫,怕是依舊有些許緊張,便輕拍他的左肩,道:“還是我來吧。”筱寒見著師兄們仍是舉止奇怪,甚是不解。
擎宇聽了長謙的話遂站起身來,與阿策並排站在長謙身後,兩人都微抿著唇,頰上透著不難察覺的潤紅。
長謙自知不能立即將事情全盤托出,便先問起了有關餘時超之事,筱寒聽後微微閉目思考了一陣,答道:“餘師兄雖是刻苦,但比起長謙師兄怕是無論武功技藝都還欠些火候。”
三兄弟聽到此事都稍稍放寬了些心,但筱寒細看他們猶是神情憂憂,便乾脆嬌嗔道:“我當三位師兄是自己的親哥哥,卻沒想到你們三人對我卻是吞吞吐吐,拐彎抹角。若有何事要我去做,只要不傷天害理我必會做到,何須這般顧左右而言他!”說著,竟也有些急紅了眼睛。
擎宇見筱寒幾近落淚,忙向前安慰。阿策面有難色,只得訕訕道:“師妹,你有所不知。此事關乎我碧龍一脈榮辱存亡,我們真是不知該從何說起,你且別惱,聽我們細細說來。”
筱寒一聽事關碧龍一脈,倒也即刻不惱了,只是拿手抹了抹眼睛,正色問道:“到底所為何事?現下我倒是真的糊塗了,我一個小小女子,怎就能幫上關乎脈座榮辱之事了?”
擎宇阿策相視一眼都不知應當如何開口,只得雙雙看著長謙待他來說。
長謙年長,加之常年習武,如今已然長成了七尺男兒。他低下身來,蹲坐在筱寒身邊,將之前兄弟們商議之計一五一十加之前因後果皆告知給了筱寒。筱寒聽著愈發驚訝,自是沒能想到幾位師兄竟會為了保全碧龍脈座想出如此陰險的法子來。驚怖之餘,她也暗暗佩服師兄們的才智,雖說她自懂事起就將碧龍榮辱視作生命,但哪怕時至今日她也仍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師妹,從未為自己脈座出過半分綿薄之力。
筱寒愣了愣神,繼而將視線投在了三位師兄的面上。只見他們三人適才還戰戰兢兢,此刻便個個都作出了堅定不移的神色。她將嘴一撇,神色旋然也換作了一幅巍然不移的模樣,然後開嗓道:“今日之事我只當從未聽過,至於我做了什麼便與三位師兄絕無半點關係。熟宣臥龍苑有的是,若是碧龍苑少了些紙遭人發現,恐怕到時候師兄們也百口莫辯。”
長謙三人相互對視,本以為計策已經萬無一失,卻沒想到小師妹三兩下便指出了破綻,還完善了謀略。兄弟三人心中都不由佩服起小師妹來。而長謙心中除了佩服更有幾分黯然,師妹年幼,本該是活在爹孃寵溺之下毫無憂慮的孩童,可她做事卻是瞻前顧後百般周全,可想平日她在臥龍苑內亦是過的小心翼翼。臥龍弟子慣會見風使舵,在掌門面前必是待她猶如親妹,可在掌門背後還不知給她吃了多少回暗虧,才讓她小小年紀便如此老練,甚至頗為毒辣。愈是想著,長謙便愈是期望試劍大會能早日到來,待到他奪魁升座之時,便可把師妹接回教導,免得叫她繼續遭人奚落。
四兄妹周全了謀略後,互相又聊了些許閒話,這才讓長謙帶著筱寒回了臥龍苑。然而此刻四人之中終沒有一人能夠真的安穩,只盼著試劍大會能早些來了,以了了眾人心中之憂。
注1:即二十歲。出自《禮記・曲禮上》:二十曰弱冠。
注2:上文曾說試劍大會需要十五歲以上的弟子才能參加,而大會又是三年一屆,因此一般情況下只有第一、二次參加的弟子才有機會脫穎而出,第三次參加的弟子至少都是二十一歲了。古人好面子,一來都說事不過三,若是三次參加都沒能進入四甲肯定被周遭笑話;其次,以大欺小本來就是讓人恥笑的行為;再者,掌門、首座都希望出師下山的弟子越年輕越好,越年輕越說明教導有方,因而在技藝評判的時候大多會去提攜年輕弟子。綜上所述,才使得弟子們在察看與試名單的時候往往只關注二十歲以下的報名者。當然,這種情況也有例外,後文中會有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