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軒轅錄 第一回 廬山劍派

公元961年，南唐中主李璟駕崩，其子唐後主李煜即位。同年夏，宋太祖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以加強中央集權，從而為日後宋朝結束五代十國分裂格局奠定了基礎。[注1]

而素來受唐國扶持的江州[注2]廬山劍派，表象看來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湧動。廬山劍派掌門安天下頻頻閉關修行，門內弟子大多猜測掌門已萌生隱退之心。一時間，全派上下三五成盟、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其中最受掌門器重的主脈首徒徐皓與掌門之子安炳陽分庭禮抗，是為最有望繼位掌門的兩名弟子。

“安師弟今日早課時似有些恍惚，莫非是見師父閉關便生了怠惰之心了？”徐皓嘴角略略上揚，一雙小眼中盡是蔑視之意。

安炳陽自知徐皓勢大，但他亦不願示弱，便作揖微笑答道：“徐師兄此言差矣，炳陽素來愚笨故而不受師父喜愛。哪像徐師兄，服用了師父親手煉製的‘促勉丹’卻還是躲在屋內早課，師父這些年的心血怕終是白費了。”

徐皓聽聞炳陽一話，反而笑得更為得意，他淡淡道：“你既知自己不受師父喜愛，就更應當對師兄弟們勤勉恭敬，否則日後莫要怪罪全派上下容不下你。”

安炳陽不想與之爭辯，便又作了一個揖道：“師兄這麼些年都一直容得下師弟我，這已是師弟我今生之所幸了。來日還請師兄對小弟我一如既往得寬宏大量。”

徐皓也不理他，一個闊步便走了開來，猶帶著那副傲睨自若的臉孔。

廬山之上雨水連綿，原是晴天倏忽轉陰須臾轉雨。這層巒疊翠，鬱鬱蔥蔥的山麓陰晴不定，像極了這山上的人與事，叫人捉摸不透。

廬山劍派創派於南北朝年間，並逐漸由一脈分為了五脈。主脈臥龍、次脈神龍、三脈烏龍、四脈黃龍以及末脈碧龍。五脈之名皆是源於廬山瀑布，而各脈亦是依瀑而築，各自料理門內事務。

其中臥龍一脈乃掌門主位，臥龍弟子不單在門內被其餘各脈弟子所豔羨，在武林之中也頗具名望。臥龍八卦陣更是源於諸葛孔明，至今也不過三人闖過此陣，第一位乃是廬山劍派祖師孫僅；第二位是廬山劍派現掌門安天下。當年正是因為其出入八卦陣卻毫髮無損才被前掌門選為了繼位之人。第三位是淨衣教前護法蘇離為奪藥救夫而冒死闖陣，因而使得近年來淨衣教與廬山劍派甚為不睦乃至處處為敵。

次脈神龍，執事全派門規，形同全派副掌門。但凡有廬山弟子觸犯門規又或與同門發生爭執，無論輕重緩急皆由神龍首座定奪，但神龍首座仍需聽從掌門之意。首座嚴威武功技藝略遜於掌門安天下，但其威信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此人豹頭環眼不怒自威猶如佛家護法金剛，所到之處即便是其他幾脈首座亦是不禁謹言慎行，而膽小之人見此模樣更是噤若寒蟬，更有甚者兩股戰戰、心膽皆碎。

三脈烏龍，素以輕功著稱，無論是南海小島亦或是西域邊疆，但凡武林之事必難逃廬山烏龍一脈之耳目。首座夏侯處時年少時曾與鴻雁競速，鴻雁攜書信與他同時由玉門關飛往山海關，而他次日質明時分便已抵達。因而得武林稱號“賽鴻雁”。烏龍弟子亦是將輕功修行置於首位，以速度之快補招式之缺。

四脈黃龍，弟子眾多卻最為神秘。黃龍一脈所在的黃龍瀑布地勢兇險，易守難攻。而在瀑下湖心之中築有全派最高樓閣，名為博文閣。若想入閣，必須透過一座棧橋，而棧橋之上戍守著眾多黃龍弟子。樓閣之後便是黃龍潭飛瀑，哪怕烏龍首座的輕功天下無雙，也無法從天而降越過天險。如此構造守衛足以說明此閣之重。武林傳言此閣堆放了大量文獻，其中更有廬山劍派創立至今的所有重要紀事以及典籍。而還有江湖人士猜測，烏龍、黃龍兩脈比鄰而築，其他三脈卻相隔甚遠，因而博文閣中可能不僅存有廬山劍派之史，更有從烏龍一脈處獲取的武林秘聞。正因如此，博文閣常與少林派藏經閣相提並論，所有江湖人都期望進入其中一覽究竟。黃龍首座魏文殊常年駐守博文閣內，乃至其他四脈弟子幾乎從未見過其人。

末脈碧龍，掌門派內務，無論臥龍神龍，或是烏龍黃龍，但凡是廬山弟子的衣食起居皆由碧龍一脈分管。然而數年前淨衣教與中原武林沖突加劇，掌門安天下領各脈首座及臥龍、神龍、烏龍三脈弟子前去洛陽響應武林盟主柳鳴韌之“誅衣會盟”，卻不想正中了淨衣教的調虎離山之計。淨衣教護法蘇離雖身懷六甲卻領教眾強攻廬山奪藥救夫，幾乎殺光了留守門內的黃龍、碧龍弟子，甚至將淨衣教特製的赤朱劇毒散灌至同樣懷有身孕的安天然，即掌門安天下之妹、碧龍潭首座梁孝之妻的口中，以逼問丹藥所在。蘇離此人心狠手辣且敏感多疑，在得知丹藥所在後仍對其言真偽將信將疑，便僅留下半帖解藥給安天然服下，聲稱其餘半帖需在其夫無恙後才肯交出。然天有不測風雲，蘇離闖陣時身受重傷在奪藥返回長安途中便難產離世。而安天然因為懷有身孕只得運氣將毒逼在顱中，以防毒性傷及胎兒。蘇離死後缺少了半帖解藥的安天然臨盆在即，為了生下孩子最終因顱內劇毒擴散而撒手人寰。妻子死後，梁孝心灰意冷，從此不再過問門派諸事，就連女兒梁筱寒也交由掌門安天下養育。唯一倖存的弟子沈長謙年僅六歲，也託付給了同樣遭受滅頂之災的黃龍一脈代為管教。直至此事過後三年，在安天下一再勸導下，梁孝接回了沈長謙並再收下了兩名徒弟，這兩名徒弟都是烏龍弟子在行走江湖時所救並暫養在派中的孤兒，一名叫作段擎宇，一名叫作歐陽策。但原本碧龍潭所掌管的內務種種，只得由臥龍首徒徐皓打理，碧龍一脈名存實亡。

碧龍苑繞碧龍潭飛瀑而築，東有六房，西有九舍，正中有前堂後殿首尾相連的聞水堂坐南朝北是為首座主殿，前堂議事，後者為首座寢殿。東六房分別為雲淵房、翠心室、御風廬、天然居、含香閣以及聽瀾軒，多用於弟子功課。又有文獻記載稱之為碧龍三文武，上武習招式，中武習心法，下武習輕功。而三文則分別習典籍、書畫及音律。西九舍皆為弟子寢舍，但自蘇離奪藥後，九舍僅存一舍明遠舍尚在使用，其餘八舍早已荒廢。苑中所到之處皆種滿紫花楹之樹，乃是當年首座夫人安天然親手種下。

這廬山劍派正當鼎盛之時，還因助唐滅閩有功使得受唐國照拂多年。而如今唐國衰敗，廬山劍派即便鼎盛怕也已是有了衰敗之勢。可在這亂世之中，莫說少林、正陽、廬山這三大門派，誰人不是惶惶不可終日呢？

罷了，命理雖難說，卻也無非是沉浮盛衰。

因為江湖，江湖從未改變。

注1：李璟（916年～961年），五代十國時期南唐政權的第二個皇帝，公元943年嗣位。後因受到後周威脅，削去帝號，改稱國主，史稱南唐中主。

李煜（937年～978年），五代十國時期南唐政權國主，李璟之子，史稱南唐後主。

趙匡胤（927年～976年）即宋太祖，中國大宋王朝的建立者。

宋朝（960年～1279年）又稱兩宋。本書歷史背景為北宋（960年～1127年）初，北宋都城為汴梁（今河南開封）。

五代十國（907年～979年）是唐朝滅亡後到北宋建立前的歷史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