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比蓋著被子純聊天更難受的事
北方的八月末已經沾了點涼颼颼的意思了。
周燃熬好了薑湯,老路從外面探個頭進來遞上來一罐可樂。
「要不加點可樂熬,那玩意她未必愛喝,」老路說,「桃兒在家受涼了都是我媽給煮可樂薑湯喝的。」
周燃回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可樂,藍罐百事,上面還帶著水珠,一看就是從冰箱裡剛拿出來的。
「首先謝謝你的好意,」周燃說,「其次,把你的好意收回去。」
他說:「誰家他媽熱薑湯兌冰可樂啊。」
「事兒逼,」老路把可樂往竈臺上一擱,「你煮煮他不就熱了嗎。」
他靠在竈臺上看著周燃:「誰知道昨天喫完飯你倆去哪做賊了,二十度的天發燒,要不說你們都是人才呢。」
「你管呢。」
周燃端起碗就上了樓。
小二樓裡一片昏暗,窗簾緊緊拉著,只能透進來一絲光亮。
夏眠窩在牀上鼓成一團,就露了個腦袋出來。
周燃把薑湯擱在牀頭上,摸了摸夏眠的腦門,還是滾燙的。
他把手伸進被子裡把夏眠的胳膊抬起來:「體溫計夾好了嗎?這次沒掉吧。」
「沒掉,」夏眠悶悶地說道,「我一直使著勁呢。」
周燃把體溫計抽出來:「對,用勁兒,掰折它。」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快燒到三十九度了。
「晚上喫完藥再不退燒就去醫院掛水吧。」周燃說。
夏眠爬起來搖了搖頭,把身上的被子裹緊。
明明屋裡不冷,但她就是感覺有風往骨子裡鑽,又冷又疼的。
「沒事,」夏眠接過周燃遞過來的碗,「平時就是個藥罐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的,我都習慣了。」
周燃撥開夏眠的手:「燙。」
他舀著湯勺撥了兩下:「忍著把這喝完再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屋裡暗暗的,周燃坐在牀邊上一口一口餵著夏眠,她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臉燒的發紅。
周燃看了一會兒,突然問:「你知道你現在這樣像什麼嗎?」
「像什麼?」夏眠含糊地問。
周燃抿了下脣:「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夏眠也不喝了,抬起頭直愣愣地看著周燃。
倆人對視了好半天,周燃低下頭。
「對不起。」
夏眠強忍著喝完了薑湯,腦袋往枕頭上一砸,直愣愣的怪嚇人,周燃「臥槽」了一聲,連忙伸手去接。
「我他媽以為人都硬了。」
周燃嚇出了一身冷汗,按著夏眠的腦袋說,「下次別這麼嚇哥了行嗎?」
夏眠眯著個眼睛,呢喃著:「我就是困了。」
周燃把碗擱在一邊:「那睡會?」
夏眠翻了個身,捏著周燃的手心按了按,輕聲說了一句。
「你陪我說會話行嗎?」
「行啊,」周燃聽著夏眠這話語氣也鬆了不少,「怎麼不行啊。」
他回握住夏眠的手:「你燃哥別的不行,就是話頭特別多。」
夏眠勾著嘴角笑了下,翻個身把臉埋起來。
周燃抬起她的下巴把臉撥出來,替她掖了掖被子。
「別悶著。」
「周燃,」夏眠輕聲叫了一聲,「你知道什麼叫戒斷反應嗎?」
周燃說:「講講唄?這詞太高檔了,我大文盲一個。」
夏眠沒忍住笑出來:「胡說,老路明明說你是學霸。」
「還學霸呢,」周燃笑著說,「我是他爸還差不多。」
夏眠笑了笑,輕輕拍打著周燃的手心。
其實她也說不太清楚,只是在剛才的那一瞬間,腦子裡突然蹦出了這個詞。
「我這人其實一直都挺沒有追求的,沒有什麼夢想和願望,也沒有什麼自己想要的,更沒有朋友。」
夏眠突然開口靜靜地說著,她聲音有些微微沙啞,周燃就那麼聽著。
「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一個人來夏城這件事挺奇妙的,能遇到你們,我好像快過習慣這樣的日子了。」
沒有什麼大風大浪的跌宕起伏,就是平靜的日子,每天打開門面對不同的客人,和朋友們一起喫飯、一起出去玩。
雖然平靜,但這些一直以來都是她沒有擁有過的。
尤其是遇見周燃。
這種感覺逐漸蔓延滲透,她現在只要一想到要離開這裡,回到她原本枯燥的生活,那沒有周燃,沒有莊仲,沒有老路屁桃兒和水草她就……
周燃捏了捏她的手心:「傷感了唄?」
不用她多說,周燃就能明白她心裡在想什麼。
「你燃哥只是不在你身邊了,又不是死了,」周燃笑著說,「我說了,現在科技發達了,我們可以打電話可以發視頻,如果你覺得難過了,你就拿出你的手機打我的電話。」
「你就說——,」周燃拿起手機作勢放在耳邊,模仿著夏眠的語氣:喂,燃哥嗎?有人欺負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嗖的一下,燃哥就到你身邊了。」
夏眠看著周燃,強忍著眼淚不掉下來,趁著黑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哭了?」周燃問。
夏眠埋著頭,悶悶地問:「你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嗎?」周燃無奈地笑道,「你抹我手上了。」
他替夏眠擦了擦眼淚,指腹的細繭輕輕劃過她的眼皮,又碰了碰她的睫毛。
「別難過。」
夏眠嗚咽著,儘量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不難過,」她說,「我就是牙疼。」
發燒導致的智齒發炎,疼起來比上次還要厲害,感覺牙牀都是腫,頂著腮幫子的肉,疼的她想哭。
她說:「周燃,我牙疼。」『
夏眠一邊說一邊哭。
周燃彎下身子連帶著被子把她裹起來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頭,像是哄小孩入睡一樣。
「好了,」他哄著,「不就是幾千公裡的距離嗎?燃哥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
「不一樣的。」夏眠嗚咽著。
不一樣。
她想像現在這樣每天都見到周燃,想這樣每天和周燃一起打打鬧鬧,想繼續留在「纏」裡……現在應該叫它「纏眠」。
想繼續和這羣朋友一起過這種平靜的日子。
但這樣的話,她沒說出口。
夏眠說:「周燃,我牙好疼啊。」
周燃摸了摸她的臉頰,有一邊已經腫了起來,看的他有些心疼。
「我去開些止疼藥回來。」
夏眠拉住他:「陪我躺一會吧。」
周燃頓了一下,在靜了幾秒後翻身上牀抱住了夏眠。
他從後面環住她,壓著被子將她裹了個嚴實,手一下下地拍著被子。
「睡吧,睡吧。」
夏眠半眯著眼睛:「周燃,上次唱的兒歌你再給我唱一遍吧。」
周燃重重地嘆了口氣。
夏眠問:「怎麼了?」
周燃問:「你知道比蓋著被子純聊天更讓人難受的是什麼嗎?」
夏眠頓了一下:「什麼?」
「是蓋著被子純唱歌。」
唱的還他媽是兒歌。
周燃想笑。
他拍著被子,有些無奈,但還是唱給了夏眠聽。
周燃的聲音很好聽,低沉中帶了些磁性,有一點點的沙啞,聽的夏眠耳朵癢癢的。
一直到耳邊的聲音停了,夏眠才半夢半醒過來。
恍惚間,好像有股熱風拂過,灼著她的耳根。
夏眠呆呆地看著窗簾裡透出來的風,也不知道腦子清醒了沒就開口。
「周燃,」她叫了一聲,「我怎麼感覺屋裡有股熱風在吹我耳朵啊。」
「風它個二大爺啊,」周燃懶散睏倦地拖長了尾音,「那是你燃哥喘氣兒呢。」
迷迷糊糊間他也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周燃收緊了手臂,把夏眠圈的更用力了些,把臉埋進了她的後脖頸。
夏眠迷糊地眨了眨眼。
「那你能別喘氣了嗎?」
話一說出口,屋裡一下安靜了。
周燃也清醒了。
他愣了得有個幾秒鐘,突然氣笑過來。
「我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