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燃哥」

降臨他心上·蔥香雞蛋餅·4,488·2026/5/18

等一根煙抽完,老路帶著人從公共廁所走出來。   水草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玩涼鞋上的小花沒走,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   老路吹了聲口哨,叫了她一聲:「水草。」   莊仲興致不高,聽見老路這一聲轉過頭看著他。   「我怎麼覺得你叫水草跟叫狗似的呢?」   「小孩兒都這麼叫,」老路理直氣壯說道,「叫桃兒也一樣。」   水草回過頭見兩個人走出來,起身跑到面前仰著頭看著老路。   老路拍了拍她後腦勺:「沒找著回去的路啊?」   水草搖了搖頭,指著不遠處天幕的方向,那意思是她知道在哪。   老路問:「那怎麼不回去啊?在這曬著幹嘛呢。」   水草把目光看向莊仲。   莊仲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問:「我?」   老路回頭看了他一眼。   水草走到莊仲邊上,把剛從海邊撿的小海螺塞到莊仲手裡。   「喲,還挺好看呢,」老路瞅了一眼那海螺,「就一個啊,我的呢?」   水草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她抬手在耳邊做了個手勢,示意莊仲放在耳邊聽。   莊仲愣了愣,拿著小海螺放在耳邊,跟打電話似的:「喂?」   老路像看白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餵個屁呢?」老路說,「真當行動電話打上了。」   莊仲茫然地看著老路:「那讓我放耳朵邊上幹嘛啊?」   水草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讓莊仲繼續聽。   「嗯!」   水草晃了晃掛在耳邊的手。   莊仲把小海螺拿到眼前看了看,唸叨著:「我沒掛啊。」   老路嫌棄似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水草問:「是不是桃兒又給你講什麼故事了,就這玩意兒往耳朵邊上一放就能聽見有人唱歌?」   水草眼睛瞬間就亮了,興奮地跳起來拍著手,對著老路豎起了大拇指。   莊仲詫異地看著老路。   「這你都能猜得到?」   「我猜個屁,」老路低聲說,「這唬人的故事還是我給桃兒講的。」   水草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莊仲。   老路站在一邊笑了下:「聽吧,聽完告訴她裡面有沒有聲兒。」   莊仲舉著海螺放在耳邊假模假樣地聽著。   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怎麼可能聽見有人唱歌。   他看著水草那眼神,實在是不好意思打破小姑娘的美好幻想。   莊仲「呃」了一聲,假裝自己聽得很入迷。   「有聲兒有聲兒,」莊仲點著頭說,「還挺好聽。」   水草咧著嘴就笑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莊仲。   老路笑了下,抬了下下巴:「好聽就舉著吧。」   水草走到邊上牽起莊仲的手跟著一道往回走,莊仲就那麼舉著小海螺放在耳朵邊上掛著。   等人回去的時候,周燃一抬頭就看見莊仲跟打電話似的舉著胳膊,表情還是一臉的喪樣。   周燃烤著肉的手一頓。   「嘛呢?」周燃問。   夏眠順著聲音也抬頭看過去。   老路拉過板凳坐下,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回道:「聽歌呢。」   周燃和夏眠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有些怪異。   像看二傻子一樣。   周燃就愣了那麼一秒就恢復了淡然:「MP3啊?」   「啊,」莊仲應了一聲,把海螺往桌子上一放,「喫飯。」   水草看著桌子上的海螺,又看了看莊仲,隨後伸出小手去摸,也想要放在耳邊聽聽。   莊仲眼疾手快把海螺從她手裡摳出來拿走。   「聲兒小,你聽不見,回頭我錄下來給你聽。」   水草乖乖點了下頭,拿起筷子抱著碗站起來夾了塊肉擱到莊仲碗裡,呲著牙朝他一笑。   直到快要黃昏,空氣中終於帶了一絲涼爽。   橘黃色的晚霞浮在天際,海浪吹來的風捲走了最後一點熱氣。   老路撐得往沙灘椅上一靠,打了個響亮的嗝。   他指著桌上剩下的一堆問:「這些怎麼辦?不喫浪費了。」   莊仲掃了一眼,還剩下不少。   「我找個袋子打包吧。」   老路一把拉住他:「打個屁,等明天回去都熱餿了。」   周燃把垃圾攏在袋子裡收拾好,又打了個死結遞給水草。   「去扔到那邊垃圾桶裡。」   夏眠站起身就要接過周燃手裡的垃圾:「我去吧。」   周燃的手往後挪了挪,避開了夏眠:「不用,讓她去就行。」   水草站起身,接過周燃手裡的垃圾袋轉頭就走。   那垃圾袋裡裝滿了東西,晃晃悠悠地拖在沙子上。   夏眠看著水草搖搖晃晃的背影還有些擔憂。   「她能行嗎?」夏眠問,「那垃圾袋看著比她都沉。」   「讓她幹點活兒,不然她自己心裡不舒服。」周燃說。   老路倚著身子打了個哈欠。   「咱晚上什麼安排啊?」   莊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八點有一場表演,有樂隊來這唱歌,但估計人會特多,得佔個好點的位置。」   老路環視了一圈。   「在這兒?」   「就那邊兒的一家音樂酒吧,最近新開的,大酬賓,啤酒一塊錢一瓶,可以去轉轉。」莊仲指著一處方向說道。   「帶倆小孩兒你往酒吧跑?」老路瞅了他一眼。「一塊錢一瓶你也敢喝?」   「勾兌水啤都這樣,你去KTV十塊錢賣你一瓶酒的也是這玩意兒,」莊仲咂巴一下嘴,「不行就坐在外面,或者就在這等著看錶演唄。」   「成。」   等天快暗了,幾個人才慢慢悠悠起身準備去看錶演。   夏眠牽著水草走在最前面,屁桃兒喫飽了又開始耍賴不願意自己走,扒著老路身子不願意下來。   周燃晃晃悠悠跟在後面,莊仲看著他的背影,好幾次欲言又止。   他剛要開口,周燃就回過頭來看著他。   「怎麼了?」周燃問,「蔫頭巴腦的。」   莊仲張了張嘴,搖了下頭。   「沒事。」   周燃頓了頓:「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莊仲突然叫住他。   「燃哥!」   莊仲這一嗓門拔的高,像是平地一聲雷,連前面的夏眠和老路都回過頭一起看過來。   幾人直直地看向莊仲,男生杵在原地,剛到嘴邊的話又卡在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周燃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那、那個……」   莊仲結結巴巴地開口,目光在夏眠身上游離著,吞嚥了下口水。   「你鞋帶開了!」他指著周燃的腳邊說。   老路和夏眠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周燃則是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盯著莊仲的眼睛,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你沒事吧」。   莊仲被周燃的目光盯的心虛發毛,撓了撓後腦勺。   「咋、咋了?」   周燃掃了一眼自己的鞋:「我他媽有鞋帶嗎?」   莊仲愣了一下,猛地低下頭。   周燃穿的一雙黑色運動短靴,剛好到腳踝,莊仲眨巴了兩下眼,確定了沒鞋帶。   周燃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   莊仲的氣一下洩了。   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該怎麼和周燃說。   夏眠和他的關係充其量就是朋友,他該怎麼開口去問周燃。   莊仲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糾結:「我就是……」   「快點,那邊人都滿了,過去晚了佔不到地方了。」   老路這時候突然回過身喊了一嗓子,打斷了莊仲的話。   「知道了,你們先過去。」周燃應了一聲,又看向莊仲,「你剛纔想說什麼?」   莊仲有些心煩,揮了揮手。   「沒事了。」   莊仲說的那家音樂酒吧剛開業三天,請的還是一個隔壁市小有名氣的樂隊駐唱,就在靠近海邊的一片空場地上,臨酒吧就隔著幾米遠。   老路在酒吧外頭找了個六人桌坐下,還特意搜了一下莊仲說的那個樂隊。   「就是個野隊,平時混混商演和酒吧駐唱,也沒啥名氣啊。」老路看著網上的帖子說道。   男人叼著煙從酒吧廁所走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老路這一句。   他腳步一頓,順著聲音朝老路那邊看過去。   莊仲拿手機掃了桌角的二維碼:「一個小破城市能請來人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自行車。」   他把手機遞給坐在一邊的屁桃兒和水草,指著上面的圖畫說。   「喝什麼自己點,不能往上劃啊,就這一頁。」   夏眠湊過去看了一眼,莊仲翻出來的那一頁都是飲料,圖片上粉粉嫩嫩的,看著就好喝。   周燃點了兩桶一升裝的扎啤,剛冰鎮過,桶邊上都沁著水珠,連杯子都大的離譜。   夏眠沿著杯子邊抿了一口,冰冰涼的,氣泡在口腔裡炸開,一瞬間就消退了暑氣。   她眯著眼,將喉嚨處滾落的清涼壓下,長長的舒出一聲。   「哈——」   周燃瞥了她一眼,嘴角還帶著若有似無地笑。   「老大爺喝茶水啊?還哈一聲。」   夏眠擦了擦嘴角,瞪了他一眼。   「你大爺。」   周燃嘿的一下笑出了聲:「怎麼罵人呢?」   夏眠小聲說著:「我沒罵人。」   老路順著就接下了話茬:「嗯,罵狗不算。」   周燃拿起桌上的紙抽盒就扔了過去。   老路笑著把懷裡的紙抽盒接住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調侃著周燃。   「狗急了。」   周燃學著他的姿勢往後一靠翹起了腿。   「出去打一架吧。」   老路哼笑了一聲:「我這一把老骨頭跟你可玩不來青春那一套。」   他拍了拍莊仲的後背,抬著下巴示意水草。   「帶著你的手下那員大將去,看他敢還手嗎?」   水草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向老路,也不管聽沒聽清人說的是什麼,先咧著嘴笑了下。   莊仲看了水草一眼:「拉倒吧,挨雙份打的事我可不幹。」   夜幕逐漸暗下,海邊的燈光在「砰」的一聲中亮起。   夏眠低著頭抿著嘴角偷笑,捧起桌上的扎啤杯小口小口抿著喝。   周燃坐在一邊將夏眠的小表情都捕捉到眼裡。   他抬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夏眠撇過頭看他:「幹什麼?」   周燃問:「好笑嗎?」   「誰笑了?」   夏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抿著啤酒。   周燃點了點頭:「小狗笑的。」   遠處樂隊的麥克風中傳來貝斯掃弦聲,瞬間激起人羣的躁動聲。   水草興奮地站起來朝後面看去,人羣中烏央烏央的,什麼都看不見。   莊仲抽了幾張紙墊在椅子上,直接託起水草站在上面。   「能看見嗎?」   水草踮起腳朝那邊張望了兩下,重重地點了下頭。   就是看的不太清楚。   「我也要!我也要!」   屁桃兒撅著屁股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晃了兩下,老路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把她扶穩。   「你要個屁,」老路抬手拍在她腚上,「晃悠兩下跟地震了一樣,你還要上了。」   「我就要!」屁桃兒拔著嗓子大聲喊道。   「行行行,要要要。」   老路抬手揪著她鞋子就要往下扒:「把鞋子脫了再踩。」   屁桃兒一聽,兩腳一蹬一甩,一隻飛到了地上,一隻差點甩在桌子上。   莊仲嚇得站起身撲騰著就去接,趕在那隻鞋飛到桌上前抓在手裡。   「臥槽,嚇死我了!」莊仲拍著胸脯子緩了兩下。   老路把地上那隻也撿起來扔在地上:「你就慶幸她今兒出門洗腳了吧。」   莊仲沉默了一下,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鞋子。   小涼鞋帶水晶花的,粉粉嫩嫩的,就是鞋底沾了沙子。   莊仲木訥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拍過的胸脯子,空氣瞬間沉默了。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周燃默默抬起手把桌子上自己的那杯酒拿起來潑在了地上。   夏眠看著他的動作問:「你幹嘛?」   周燃面不改色:「我心臟。」   夏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   周燃找人換了幾個新杯子來,重新倒了酒。   夏眠抿著脣低聲說:「你管我笑什麼。」   「好笑?」周燃問。   「好笑啊。」夏眠理所當然回道。   桌子底下,周燃的手探到夏眠身邊,直接掐住了夏眠的手心微微用力。   「還笑嗎?」   夏眠不甘示弱,反抗著捏了回去。   兩人在桌子底下捏來捏去,兩隻手反倒緊緊攥在了一起。   誰也沒鬆勁,就跟較真一樣手心貼著手心不放。   貼著貼著,夏眠的臉就熱了。   掌心處傳來的溫熱飛速升騰,熱氣籠罩著她整個人,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周燃緊緊攥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收了兩下。   「還笑嗎?」周燃又問了一遍。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表情淡然的要命。   夏眠支在桌子上,把臉藏了起來。   ……笑不出

等一根煙抽完,老路帶著人從公共廁所走出來。

  水草就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玩涼鞋上的小花沒走,小臉被太陽曬得通紅。

  老路吹了聲口哨,叫了她一聲:「水草。」

  莊仲興致不高,聽見老路這一聲轉過頭看著他。

  「我怎麼覺得你叫水草跟叫狗似的呢?」

  「小孩兒都這麼叫,」老路理直氣壯說道,「叫桃兒也一樣。」

  水草回過頭見兩個人走出來,起身跑到面前仰著頭看著老路。

  老路拍了拍她後腦勺:「沒找著回去的路啊?」

  水草搖了搖頭,指著不遠處天幕的方向,那意思是她知道在哪。

  老路問:「那怎麼不回去啊?在這曬著幹嘛呢。」

  水草把目光看向莊仲。

  莊仲愣了一下,指著自己問:「我?」

  老路回頭看了他一眼。

  水草走到莊仲邊上,把剛從海邊撿的小海螺塞到莊仲手裡。

  「喲,還挺好看呢,」老路瞅了一眼那海螺,「就一個啊,我的呢?」

  水草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她抬手在耳邊做了個手勢,示意莊仲放在耳邊聽。

  莊仲愣了愣,拿著小海螺放在耳邊,跟打電話似的:「喂?」

  老路像看白癡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餵個屁呢?」老路說,「真當行動電話打上了。」

  莊仲茫然地看著老路:「那讓我放耳朵邊上幹嘛啊?」

  水草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讓莊仲繼續聽。

  「嗯!」

  水草晃了晃掛在耳邊的手。

  莊仲把小海螺拿到眼前看了看,唸叨著:「我沒掛啊。」

  老路嫌棄似地看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水草問:「是不是桃兒又給你講什麼故事了,就這玩意兒往耳朵邊上一放就能聽見有人唱歌?」

  水草眼睛瞬間就亮了,興奮地跳起來拍著手,對著老路豎起了大拇指。

  莊仲詫異地看著老路。

  「這你都能猜得到?」

  「我猜個屁,」老路低聲說,「這唬人的故事還是我給桃兒講的。」

  水草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莊仲。

  老路站在一邊笑了下:「聽吧,聽完告訴她裡面有沒有聲兒。」

  莊仲舉著海螺放在耳邊假模假樣地聽著。

  裡面什麼動靜都沒有,怎麼可能聽見有人唱歌。

  他看著水草那眼神,實在是不好意思打破小姑娘的美好幻想。

  莊仲「呃」了一聲,假裝自己聽得很入迷。

  「有聲兒有聲兒,」莊仲點著頭說,「還挺好聽。」

  水草咧著嘴就笑了,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莊仲。

  老路笑了下,抬了下下巴:「好聽就舉著吧。」

  水草走到邊上牽起莊仲的手跟著一道往回走,莊仲就那麼舉著小海螺放在耳朵邊上掛著。

  等人回去的時候,周燃一抬頭就看見莊仲跟打電話似的舉著胳膊,表情還是一臉的喪樣。

  周燃烤著肉的手一頓。

  「嘛呢?」周燃問。

  夏眠順著聲音也抬頭看過去。

  老路拉過板凳坐下,拿起筷子若無其事地回道:「聽歌呢。」

  周燃和夏眠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有些怪異。

  像看二傻子一樣。

  周燃就愣了那麼一秒就恢復了淡然:「MP3啊?」

  「啊,」莊仲應了一聲,把海螺往桌子上一放,「喫飯。」

  水草看著桌子上的海螺,又看了看莊仲,隨後伸出小手去摸,也想要放在耳邊聽聽。

  莊仲眼疾手快把海螺從她手裡摳出來拿走。

  「聲兒小,你聽不見,回頭我錄下來給你聽。」

  水草乖乖點了下頭,拿起筷子抱著碗站起來夾了塊肉擱到莊仲碗裡,呲著牙朝他一笑。

  直到快要黃昏,空氣中終於帶了一絲涼爽。

  橘黃色的晚霞浮在天際,海浪吹來的風捲走了最後一點熱氣。

  老路撐得往沙灘椅上一靠,打了個響亮的嗝。

  他指著桌上剩下的一堆問:「這些怎麼辦?不喫浪費了。」

  莊仲掃了一眼,還剩下不少。

  「我找個袋子打包吧。」

  老路一把拉住他:「打個屁,等明天回去都熱餿了。」

  周燃把垃圾攏在袋子裡收拾好,又打了個死結遞給水草。

  「去扔到那邊垃圾桶裡。」

  夏眠站起身就要接過周燃手裡的垃圾:「我去吧。」

  周燃的手往後挪了挪,避開了夏眠:「不用,讓她去就行。」

  水草站起身,接過周燃手裡的垃圾袋轉頭就走。

  那垃圾袋裡裝滿了東西,晃晃悠悠地拖在沙子上。

  夏眠看著水草搖搖晃晃的背影還有些擔憂。

  「她能行嗎?」夏眠問,「那垃圾袋看著比她都沉。」

  「讓她幹點活兒,不然她自己心裡不舒服。」周燃說。

  老路倚著身子打了個哈欠。

  「咱晚上什麼安排啊?」

  莊仲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八點有一場表演,有樂隊來這唱歌,但估計人會特多,得佔個好點的位置。」

  老路環視了一圈。

  「在這兒?」

  「就那邊兒的一家音樂酒吧,最近新開的,大酬賓,啤酒一塊錢一瓶,可以去轉轉。」莊仲指著一處方向說道。

  「帶倆小孩兒你往酒吧跑?」老路瞅了他一眼。「一塊錢一瓶你也敢喝?」

  「勾兌水啤都這樣,你去KTV十塊錢賣你一瓶酒的也是這玩意兒,」莊仲咂巴一下嘴,「不行就坐在外面,或者就在這等著看錶演唄。」

  「成。」

  等天快暗了,幾個人才慢慢悠悠起身準備去看錶演。

  夏眠牽著水草走在最前面,屁桃兒喫飽了又開始耍賴不願意自己走,扒著老路身子不願意下來。

  周燃晃晃悠悠跟在後面,莊仲看著他的背影,好幾次欲言又止。

  他剛要開口,周燃就回過頭來看著他。

  「怎麼了?」周燃問,「蔫頭巴腦的。」

  莊仲張了張嘴,搖了下頭。

  「沒事。」

  周燃頓了頓:「行,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莊仲突然叫住他。

  「燃哥!」

  莊仲這一嗓門拔的高,像是平地一聲雷,連前面的夏眠和老路都回過頭一起看過來。

  幾人直直地看向莊仲,男生杵在原地,剛到嘴邊的話又卡在了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周燃看著他又問了一遍:「怎麼了?」

  「那、那個……」

  莊仲結結巴巴地開口,目光在夏眠身上游離著,吞嚥了下口水。

  「你鞋帶開了!」他指著周燃的腳邊說。

  老路和夏眠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周燃則是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盯著莊仲的眼睛,臉上寫滿了四個大字——「你沒事吧」。

  莊仲被周燃的目光盯的心虛發毛,撓了撓後腦勺。

  「咋、咋了?」

  周燃掃了一眼自己的鞋:「我他媽有鞋帶嗎?」

  莊仲愣了一下,猛地低下頭。

  周燃穿的一雙黑色運動短靴,剛好到腳踝,莊仲眨巴了兩下眼,確定了沒鞋帶。

  周燃盯著他的眼睛問:「你他媽到底想說什麼?」

  莊仲的氣一下洩了。

  他根本不知道說什麼,該怎麼和周燃說。

  夏眠和他的關係充其量就是朋友,他該怎麼開口去問周燃。

  莊仲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糾結:「我就是……」

  「快點,那邊人都滿了,過去晚了佔不到地方了。」

  老路這時候突然回過身喊了一嗓子,打斷了莊仲的話。

  「知道了,你們先過去。」周燃應了一聲,又看向莊仲,「你剛纔想說什麼?」

  莊仲有些心煩,揮了揮手。

  「沒事了。」

  莊仲說的那家音樂酒吧剛開業三天,請的還是一個隔壁市小有名氣的樂隊駐唱,就在靠近海邊的一片空場地上,臨酒吧就隔著幾米遠。

  老路在酒吧外頭找了個六人桌坐下,還特意搜了一下莊仲說的那個樂隊。

  「就是個野隊,平時混混商演和酒吧駐唱,也沒啥名氣啊。」老路看著網上的帖子說道。

  男人叼著煙從酒吧廁所走出來的時候,剛好聽到老路這一句。

  他腳步一頓,順著聲音朝老路那邊看過去。

  莊仲拿手機掃了桌角的二維碼:「一個小破城市能請來人就不錯了,哪有那麼多自行車。」

  他把手機遞給坐在一邊的屁桃兒和水草,指著上面的圖畫說。

  「喝什麼自己點,不能往上劃啊,就這一頁。」

  夏眠湊過去看了一眼,莊仲翻出來的那一頁都是飲料,圖片上粉粉嫩嫩的,看著就好喝。

  周燃點了兩桶一升裝的扎啤,剛冰鎮過,桶邊上都沁著水珠,連杯子都大的離譜。

  夏眠沿著杯子邊抿了一口,冰冰涼的,氣泡在口腔裡炸開,一瞬間就消退了暑氣。

  她眯著眼,將喉嚨處滾落的清涼壓下,長長的舒出一聲。

  「哈——」

  周燃瞥了她一眼,嘴角還帶著若有似無地笑。

  「老大爺喝茶水啊?還哈一聲。」

  夏眠擦了擦嘴角,瞪了他一眼。

  「你大爺。」

  周燃嘿的一下笑出了聲:「怎麼罵人呢?」

  夏眠小聲說著:「我沒罵人。」

  老路順著就接下了話茬:「嗯,罵狗不算。」

  周燃拿起桌上的紙抽盒就扔了過去。

  老路笑著把懷裡的紙抽盒接住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調侃著周燃。

  「狗急了。」

  周燃學著他的姿勢往後一靠翹起了腿。

  「出去打一架吧。」

  老路哼笑了一聲:「我這一把老骨頭跟你可玩不來青春那一套。」

  他拍了拍莊仲的後背,抬著下巴示意水草。

  「帶著你的手下那員大將去,看他敢還手嗎?」

  水草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向老路,也不管聽沒聽清人說的是什麼,先咧著嘴笑了下。

  莊仲看了水草一眼:「拉倒吧,挨雙份打的事我可不幹。」

  夜幕逐漸暗下,海邊的燈光在「砰」的一聲中亮起。

  夏眠低著頭抿著嘴角偷笑,捧起桌上的扎啤杯小口小口抿著喝。

  周燃坐在一邊將夏眠的小表情都捕捉到眼裡。

  他抬手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夏眠撇過頭看他:「幹什麼?」

  周燃問:「好笑嗎?」

  「誰笑了?」

  夏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抿著啤酒。

  周燃點了點頭:「小狗笑的。」

  遠處樂隊的麥克風中傳來貝斯掃弦聲,瞬間激起人羣的躁動聲。

  水草興奮地站起來朝後面看去,人羣中烏央烏央的,什麼都看不見。

  莊仲抽了幾張紙墊在椅子上,直接託起水草站在上面。

  「能看見嗎?」

  水草踮起腳朝那邊張望了兩下,重重地點了下頭。

  就是看的不太清楚。

  「我也要!我也要!」

  屁桃兒撅著屁股就要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晃了兩下,老路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才把她扶穩。

  「你要個屁,」老路抬手拍在她腚上,「晃悠兩下跟地震了一樣,你還要上了。」

  「我就要!」屁桃兒拔著嗓子大聲喊道。

  「行行行,要要要。」

  老路抬手揪著她鞋子就要往下扒:「把鞋子脫了再踩。」

  屁桃兒一聽,兩腳一蹬一甩,一隻飛到了地上,一隻差點甩在桌子上。

  莊仲嚇得站起身撲騰著就去接,趕在那隻鞋飛到桌上前抓在手裡。

  「臥槽,嚇死我了!」莊仲拍著胸脯子緩了兩下。

  老路把地上那隻也撿起來扔在地上:「你就慶幸她今兒出門洗腳了吧。」

  莊仲沉默了一下,默默看了一眼手上的鞋子。

  小涼鞋帶水晶花的,粉粉嫩嫩的,就是鞋底沾了沙子。

  莊仲木訥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拍過的胸脯子,空氣瞬間沉默了。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對視了好一會兒,周燃默默抬起手把桌子上自己的那杯酒拿起來潑在了地上。

  夏眠看著他的動作問:「你幹嘛?」

  周燃面不改色:「我心臟。」

  夏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

  周燃找人換了幾個新杯子來,重新倒了酒。

  夏眠抿著脣低聲說:「你管我笑什麼。」

  「好笑?」周燃問。

  「好笑啊。」夏眠理所當然回道。

  桌子底下,周燃的手探到夏眠身邊,直接掐住了夏眠的手心微微用力。

  「還笑嗎?」

  夏眠不甘示弱,反抗著捏了回去。

  兩人在桌子底下捏來捏去,兩隻手反倒緊緊攥在了一起。

  誰也沒鬆勁,就跟較真一樣手心貼著手心不放。

  貼著貼著,夏眠的臉就熱了。

  掌心處傳來的溫熱飛速升騰,熱氣籠罩著她整個人,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周燃緊緊攥著她的手,微微用力收了兩下。

  「還笑嗎?」周燃又問了一遍。

  他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表情淡然的要命。

  夏眠支在桌子上,把臉藏了起來。

  ……笑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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