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表白」
小城市的夏夜裡難得熱鬧,連空氣中都帶著興奮。
屁桃兒和水草站在椅子上隨著音樂聲蹦躂著,倆小孩兒舉著胳膊,一邊學著人蹦躂著一邊扭著屁股。
老路捂著心臟靠在椅背上直搖頭。
「年紀大了,受不住這個。」
周燃拿起杯子隨著他碰了一下:「正常,上了年紀的狗經不住刺激。」
老路灌了口酒才罵道:「你沒完了是吧?」
夏眠支著下巴朝著樂隊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到中間圍起來的空地站了個抱著貝斯的女生。
架子鼓的鼓點敲得幾乎要和心跳同頻震動,夏眠也忘了自己喝了幾杯,就覺得有些暈暈乎乎的。
莊仲看著夏眠有些迷離的眼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夏眠,喝多了?」
夏眠眨巴了兩下眼睛,慢騰騰地說:「沒有。」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是直的,呆呆地望著樂隊的方向。
老路看了一眼桌上那一升的酒桶,裡面的啤酒都不涼了,大半桶喝下去了,他們幾個倒是沒什麼事兒,就夏眠一個紅了臉。
老路用手敲了敲酒桶的邊緣:「這酒八成也是勾兌的假酒,她那一杯都沒喝完就上勁兒了。」
周燃看了她一眼。
「不一定,她酒量就這樣,」周燃看了一眼酒杯,「這個度數高點。」
老路倚著身子懶洋洋地靠著,眼睛半眯起來。
「等過了夏天可以搞點白的喝喝,省的漲肚。」
「喝什麼白的啊?」周燃掀起眼皮問了一句。
「江小白,牛欄山,還有那個什麼…」老路想了想,「果立方,聽說挺好喝的。」
莊仲仰頭大喝了一口:「那他媽也算是白的。」
老路白了他一眼,搭著他肩膀拍了拍:「你酒量最差就別說了。」
莊仲一把揮掉他的手。
「別碰我,買醉呢。」
老路「喲」了一聲:「買吧,不夠還有,大促銷,三十八塊錢一大桶,要多少有多少。」
夏眠的眼神直勾勾的,壓根沒聽見幾人說的是什麼。
周燃碰了碰她的胳膊,叫了她一聲:「就那麼好看?」
「好看。」夏眠喃喃說道。
周燃帶笑地看著她。
她眼睛都要睜不開了還巴巴地看著那邊,聲音中帶了些疲倦,悶悶的鼻音裡還有些軟綿,有那麼點甜,聽的人心裡癢癢的。
「那咱能把眼睛睜開看嗎?」周燃笑著說。
夏眠睜大了眼睛,悶哼了一聲:「我睜著呢。」
「要不你也站椅子上看會兒?」周燃問,「以前沒看過樂隊表演?」
夏眠換了一隻手支著下巴,淺淺地打了個哈欠,抬手揉了下眼睛。
「看過,小的時候我爸爸帶我去過音樂節,我都是騎在他脖頸子上看的。」
周燃沉默了幾秒:「……要不你也騎我脖頸子上?」
夏眠的睏意散去了一半,回頭看著周燃的眼睛都睜大了一圈。
「我謝謝您。」
周燃點了下頭:「客氣了您。」
夏眠慢悠悠站起身往外走,她腳步虛軟,看著身形有些晃。
周燃拉了她一把:「去哪?」
夏眠指了下酒吧裡面。
「我去下洗手間。」
周燃鬆開了手:「慢點。」
來看樂隊表演的人不少,酒吧裡面已經爆滿,光是洗手間就堵滿了人。
夏眠倚在牆邊上等了好半天,感覺自己都快睡過去了。
身邊人來人往的,她就窩在那半天沒動。
恍惚間,好像有人拉了她一把,拽著她往旁邊挪了挪。
「小心。」
周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夏眠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他圈在了牆邊上。
有人從身旁路過,正撞上他的後背。
周燃低頭看著她:「你在這上廁所?」
夏眠撇了下嘴,指著門口的隊伍:「排隊。」
周燃看了看,一點沒給夏眠面子。
「你自己另起一隊?」
酒吧裡面吵鬧多了,夏眠都快要聽不清周燃說什麼了。
她揉了揉耳朵,也放大了音量。
「我在這靠會兒。」
周燃有些無奈,拉著人走到隊伍後面。
「站這靠著。」周燃說。
夏眠看了一眼周圍,嘟囔著:「靠哪啊?」
周燃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壓著她肩膀往後一倚,後背剛好貼在了周燃的胸膛上。
夏眠一怔,仰起頭看去。
周燃低著頭,按著她的腦袋壓在他肩頭上。
「靠這。」
夏眠仰著頭直愣愣地看著周燃,耳邊是躁動的音樂聲。
這個角度的周燃,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下頜線,他的脣,他的鼻……
夏眠猛地低下頭。
她看人鼻孔幹嘛。
夏眠抬起手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特別脆亮的一聲。
周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喝傻了?」
夏眠的臉隱約帶著紅,心跳和鼓點節奏一樣快,酒也醒了幾分。
「沒有。」
酒吧裡氣氛昏暗,恰好遮掩住夏眠的不自然。
她吞嚥了下口水,緊緊按壓著胸口。
那份跳動太快,震的她整個人都發慌。
一定是她喝多了。
夏眠心想。
她猛地推開周燃朝外面快步走去:「我不去了。」
她的步伐越發的快,像是逃一樣的往外跑,連腳下的臺階都忘了看。
「小心!」
夏眠一腳踩空,身子向下一墜,還沒來得及摔倒就被人一把撈起將人抵住圈在懷裡。
周燃一手託著她的腰,一手支在身後的酒桌上。
散落的空酒瓶被搖晃落地發出脆響,周燃的手猛地硌了一下,抽了筋的疼。
他倒抽口冷氣,先是和人道了歉。
「不好意思。」
周燃拉著夏眠走到角落裡,借著燈光將人拉到面前。
「撞到沒?」周燃抬起她的手仔細看著,「哪兒碰到了?」
兩人的距離貼的有些近,夏眠能在酒氣中清楚嗅到他的氣息。
她一抬頭就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灼熱和那份緊張感。
男人低著頭,她還能在昏暗中看清他的輪廓。
「真好看啊。」
夏眠小聲嘀咕了一句。
「什麼?」周燃沒聽清,抬起頭蹙著眉看向她,「你說什麼?」
視線在突然投來的光束中猛地碰撞。
再下一秒,那一束光又轉向其他地方。
明亮的只剩下他的雙眸。
夏眠滾了滾喉嚨,吞嚥了下口水。
她勾了勾手想往回收,可週燃攥的太緊,根本不給她機會。
夏眠眨了眨眼,或許是酒精在壯膽。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周燃,」夏眠的聲音小的可憐,「你對我好,是對朋友妹妹的好,還是因為你本身就好?」
周燃愣了一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聽清楚了夏眠的話。
「什……」
還沒等他問出口,就聽見夏眠吸了下鼻子,聲音又悶又小。
小到幾乎聽不見。
「周燃。」
她問:「你對我好,是因為喜歡我,還是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妹妹。」
周燃攥著她的手一頓。
她的聲音實在太小了。
但他確信,他聽清楚了。
聽得無比清楚。
夏眠說完這句話後腦子瞬間清醒了。
她像是宕機了一樣杵在原地不動,腦袋裡跟起了一場風暴一樣,亂七八糟地攪成了漿糊。
她剛才借著酒勁說了什麼?
夏眠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沒緩過神來。
周燃明顯感受到了她的僵硬。
他頓了頓,把攥著夏眠手腕的手收了回來。
「你剛才說……」
「什麼都沒說!」夏眠嗷的一嗓子,臉上滿是心虛,「你聽錯了!」
周燃頓了下:「我應該沒聽錯。」
「我說你聽錯了你就是聽錯了!」
夏眠轉身就往外跑,連頭都不敢回。
剩下的三四分酒勁早就被嚇跑了,她現在一點都不醉不困了。
周燃眼看著夏眠像個短腿耗子一樣飛似的竄出了酒吧,半天沒緩過神。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耳根處不自覺紅了一片。
周燃來回看著四周,表情有些不自然。
「這麼不明顯嗎?」他喃喃自語。
-
樂隊表演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
圍在場地附近的人漸漸散了,屁桃兒找準機會,晃著老路的手硬把人從座椅上拉起來。
「快點快點!」
「知道了,」老路懶散說道,「人就在那呢,跑不了。」
他起身走到對面拍了下莊仲的後腦勺。
男生正窩在桌子上打瞌睡,剛喝了不少,這會兒臉都是通紅的。
「我帶桃兒和水草過去找那樂隊拍個照,你在這睡著等會?」
莊仲抹了一把下巴,確定沒有口水後才睡眼惺忪的往周圍看了一眼。
「燃哥他們呢?」
「洗手間呢,估摸人多還沒回來。」
莊仲「哦」了一聲,從座位上站起來:「我跟你們一塊去吧,人多你帶倆也看不住。」
老路看了他一眼,這會兒也分不清他到底喝多了沒。
和往常喝多的樣不太像,沒發酒瘋也沒耍。
「行吧,」老路掏出手機來,「我給周燃發個消息說一聲。」
莊仲應了一聲,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
水草走到他旁邊拽了下他的手,乖乖站在他旁邊拉著他。
「走吧。」
老路把手機揣在兜裡,領著一大兩小就往場地那邊走。
樂隊的人還沒走,正在原地收拾著樂器。
老路在周圍掃了一圈,還剩下不少人,大多都是看熱鬧的。
他摸了摸兜,還剩下半盒煙。
老路拿出來晃了晃,從裡面抽出幾支湊上前遞過去。
「哥們,打擾一下。」
他聲音不大不小,樂隊的幾個人抬頭看過來。
最前面站了個女生,一頭半短的鯔魚頭,身穿黑色搖滾背心紅色小短裙,配一黑色馬丁長靴,身材還挺辣。
她掃了一眼老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就移開。
「有事嗎?」
「家裡小孩挺喜歡你們的,想跟你們拍個照留個紀念,你們看方不方便。」
老路遞煙的手還在半空中懸著沒撂下,一旁的屁桃兒眼巴巴瞅著女生,小手緊張地抓著老路的衣角。
後面倒騰貝斯的長髮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老路,眼神落在他手裡的那幾支煙上。
他冷笑一聲也沒接,語氣有點陰陽怪氣的。
「就我們這沒啥名氣的小破樂隊也犯得上來跟我們拍照?」
老路遞煙的手一頓,反應過來這是背後講究人讓人聽見了。
他瞅著身後那個長發男人,跟他媽當年追的經典F4裡那男的一個頭型,中分的像腦袋中間開個瓢,發縫都快趕上那東非大裂谷了。
髮際線還挺高。
跟他媽貝勒爺似的。
老路點了下頭,把煙收回來插進盒裡。
「那就是不方便是吧。」
女生把鼓棒往書包裡一揣,再往身上一甩。
「我們接商演的按場收費,拍照另算錢。」
老路拉著屁桃兒的手轉頭就要走:「聽著了嗎?人不拍。」
屁桃兒還有些不甘心,杵在原地沒想走,奈何老路的勁兒大,拽一下跟著走一步,還一步三回頭。
剛一來一回說了什麼水草沒聽見,還以為是老路不想給拍了。
她撒開抓著莊仲的手湊過去拉住女生,指了指屁桃兒。
女生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水草:「你幹嘛?」
水草沒反應,繼續指著屁桃兒。
貝勒爺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上前扯過女生,順帶推了一把水草。
「你這孩子聽不明白話是怎麼回事?都說了不拍,耳朵聾啊?」
水草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退,差點一個屁股墩兒坐地上。
老路臉色頓時變了,上前抓著水草的胳膊就護在後面,正對著那貝勒爺。
「不好意思,這孩子耳朵是不太好使,哥們有話跟我說,我聽得明白。」
老路的語氣冷下來了,倆人面對面站著,氣氛劍拔弩張的。
老路個頭早竄過一米八了,站在貝勒爺面前還得低著頭看他。
那女生見情況不對,上前推了一把貝勒爺,站中間將兩人隔開。
「拍吧,就一張,也要不了幾分鐘。」
老路瞅了一眼那女生:「謝了。」
他推了推身邊的屁桃兒:「去拍吧,拍完記得跟人說謝謝。」
屁桃兒站在原地沒動,低著頭抬著眼,眼睛都壓成了三角形,氣鼓鼓的。
「我不拍了!」
老路看著她:「剛不是嚷嚷要拍嗎?」
屁桃兒指著那貝勒爺放大了嗓門說:「他推水草!一個馬腦袋長長毛的臭驢裝什麼大尾巴狼!我纔不跟他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