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熱臉貼冷屁股
在林景和接手處理韓父的病情之前,老人已經在普通醫院保守治療了整整一周。
一周的輸液、檢查、對症處理,效果微乎其微,病情幾乎沒有半點好轉,可好歹靠著儀器維持著基本的生命體征。
心電監護儀上微弱卻規律的波紋,成了韓母心裡唯一的支撐。
主刀醫生拿著最新的檢查報告,反覆翻看各項數據,又拉著醫療團隊在辦公室里緊急討論了半個多小時。
綜合權衡風險與生機后,最終把手術時間定在了兩天之後。
手術當天,醫院走廊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消毒水味,頭頂的白熾燈冷白刺眼,「手術中」三個鮮紅的字亮得讓人心裡發慌。
林景和牽著昭昭的小手,守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他沒指望小糰子能安安靜靜待滿五六個小時,可這場手術兇險難料,誰也不敢說,這會不會是祖孫倆最後一次見面。
於情於理,他都該帶孩子來見一見。
昭昭小小的身子緊緊靠在林景和身側,小腦袋垂著,指尖無聊地揪著自己的外套衣角。
她身邊還站著醫院的院長和一位主治醫生,皆是神色凝重,氣氛壓抑得讓她喘不過氣。
小糰子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旁兩位神色嚴肅的大人,又怯生生地挪著小屁股,往林景和懷裡擠了擠,仰起肉嘟嘟的小臉,聲音細若蚊蚋:「爸爸。」
林景和坐在長椅正中間,右手邊是黏人的小女兒,左手邊是眼眶通紅、一言不發的韓母。
他聽見耳邊軟糯的呼喚,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低沉溫柔:「嗯?怎麼了寶寶。」
「我想出去走一走。」昭昭又往他懷裡縮了縮,小眉頭輕輕皺著。
她不喜歡這裡的味道,不喜歡這裡安安靜靜卻讓人害怕的氣氛,只想趕緊離開。
林景和抬眼望了望牆上亮著的「手術中」指示牌,喉結輕輕滾動,終究還是鬆了口:「去吧,讓那位護工阿姨帶你去,要是累了,就先回酒店休息。」
「哦,好。」昭昭乖乖點了點小腦袋,聲音輕軟。
為了照顧韓家二老,林景和給韓父請了兩位細心的男性貼身護工,寸步不離守著手術前後的事宜。
又特意給連日操勞、眼底布滿烏青的韓母,單獨請了一位女性護工。
韓母乍一見到專屬自己的護工,先是一怔,隨即連忙擺手推辭,哽咽著說自己身體還硬朗,不用特意找人照顧。
可林景和態度執意,不由分說地把人留了下來。
他太清楚韓母這些天的煎熬,只怕韓父這邊剛脫離危險,韓母就先撐不住垮掉了。
昭昭牽著護工的手,一路走到電梯口。
電梯數字遲遲不動,指示燈冷冰冰地停在高層,半天沒有下來的跡象。
小糰子輕輕扯了扯護工的手,軟乎乎地提議:「我們能不能走樓梯呀?這個電梯壞掉了,它不動的。」
她以前跟著林景和,走的都是寬敞安靜的行政電梯,從沒體會過共用電梯這般磨人,小短腿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護工自然不敢違逆她的意思,立刻點頭應好。
昭昭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往樓梯下跑,不知跑下了幾層樓,忽然在轉角的樓梯間里,看見了一個獨自坐著的小女生。
樓梯間的窗戶透進微弱的自然光,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灰塵,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聽到腳步聲,那個女生緩緩回過頭來。
她側身的瞬間,昭昭才看清,她身前的台階上,擺著一捧開得正好的香檳玫瑰,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露水,嬌艷又溫柔。
對上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姐姐的眼睛,昭昭正要往下踩的小腳猛地停在半空中,小短腿僵著,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愣了幾秒,然後落下一個台階,穩穩站定后,仰起臉,奶聲奶氣地開口打招呼:「你好,我是……」
可對上女孩眼裡毫無溫度的冷漠,昭昭話音頓了頓,鬼使神差地借用刀刀的名字,說道:「我是刀刀,你叫什麼名字呀?在這裡幹什麼呀?」
樓梯間不是用來走路的嗎?這個姐姐怎麼安安靜靜坐在這裡不動呢?
女孩只淡淡掃了昭昭一眼,便收回目光,垂眸輕輕撫摸著玫瑰精緻的包裝紙和帶著露水的花瓣,聲音冷淡淡的,沒半分情緒:「我在等我媽媽。」
第一次嘗到「熱臉貼冷屁股」的滋味,小糰子張了張嘴,一時語塞,只能乖乖「哦」了一聲。
她的小腦袋突然感覺這一幕好像一點熟悉——誒?原來平時金耀祖黏著自己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嗎?
那他當時是怎麼做的來著?
哦,對了,繼續把自己的熱臉貼上去。
只要自己這個「暖寶寶」足夠燙,總能捂熱別人的。
心裡有了主意,昭昭也不尷尬,牽著護工的手,一步步走到女孩坐著的台階旁,「啪嗒」一聲,小屁股直接穩穩坐了下去。
見身邊沒了位置,她又抬起小手,拍了拍身後一級空著的台階,招呼著護工一起坐下。
昭昭拍了拍自己褲子上沾到的灰塵,再次仰起頭,好奇地追問:「你媽媽怎麼了?也不舒服嗎?」
爸爸說過,來醫院的人,要麼是身體不舒服,要麼是心裡不舒服。
這個姐姐的媽媽,肯定也是這樣吧。
女孩依舊摩挲著花瓣,聲音輕了些,卻藏著說不清的怨恨,又裹著壓不住的擔心:「她懷孕了,現在在裡面生弟弟。」
昭昭似懂非懂地點點小腦袋:「哦,我媽媽也懷孕了。但我們家的小小寶,還在媽媽肚子里哦。」
女孩這才正式轉頭,上下打量了一眼身邊的小糰子。
眼前的小女孩穿著乾淨柔軟的寶石藍外套,臉頰肉嘟嘟的,像飽滿的小桃子,眼睛里盛著星光,乾乾淨淨的,沒有半分被生活磋磨的疲憊。
再往下看,她的小手乖乖搭在腿上,嫩白細膩,沒有一點薄繭,指尖泛著健康的紅潤,一看就是被家人捧在手心裡,精心呵護長大的孩子。
只可惜,是個女孩——和自己一樣。
女孩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水:「你媽媽也懷弟弟了?」
昭昭眼神微微一頓,小眼珠悄悄瞥向別處,小嘴巴抿了抿,最後只含糊地吐出一句:「不知道呀。」
爸爸媽媽特意叮囑過,小小寶的性別不能告訴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