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豬肉的職稱
林景和沒有直接接話,語氣放緩了幾分,轉而溫聲問道:「你覺得我和你媽媽,為什麼有時候會叫你的大名?」
昭昭仰著小臉,眼睛眨了眨,小手不安分地捏了捏林景和的睡褲面料,軟乎乎地開口:「因為你們生氣了。」
「我們為什麼會生氣?」林景和垂眸,看著自己的睡褲被小糰子捏出一道螺旋皺紋,無奈地收回目光,沒去管她手上的動作,繼續問道。
昭昭聞言,小臉微微泛起一絲心虛,眼珠滴溜溜地往旁邊撇開,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抿著小嘴不說話了。
因為她有時候有點調皮,這是林正嚴說的。
可林景和給出的答案,卻完全不一樣。
他聲音溫潤,一字一句都格外認真:「因為我們希望你能變得更好。有時候你做的一些事情不太妥當,但這都不大要緊。我們只是想用一個和平時不一樣的態度,直觀地讓你明白,這件事,我們其實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是嗎?」聽著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答案,昭昭立刻抬起眼,烏黑的眸子里滿是疑惑,小眉頭輕輕蹙著問道。
林景和抬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潤聲追問:「那你認為是什麼呢?」
昭昭攥了攥懷裡的小老虎,小聲嘟囔道:「爺爺說是因為我有時候太調皮了,所以你們才會凶凶的。」
「這頂多算是個小誘因罷了。」林景和輕笑一聲,耐心解釋,「如果只是因為這樣就生氣,那我和你媽媽每天工作的時候,豈不是要一直發脾氣?」
昭昭移開眼眸,認真地想了想。
她偶爾也會跟著謝清徽和林景和一起去「上班」,等他們忙完又一起下班。
可工作時的謝清徽和林景和,情緒永遠都是沉穩平和的。
沒有暴怒,沒有吼叫,甚至連一句嚴厲的斥責都沒有。
可他們周身的那股沉穩威壓,卻總能讓對面的人不自覺地心裡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琢磨了一會兒,又扭著手指揪了揪他的睡褲,小聲問道:「那……那為什麼秦弈洲他后媽,從來都不說他呢?」
林景和聞言沉默了片刻,垂眸看著懷裡的小糰子,語氣沉了些許:「很多原因。教育孩子已經是父母該肩負的責任,可他后媽…有時算不上『母親』。最根本的原因,還是在秦言身上,他從來沒有盡過一絲一毫,作為父親該盡的責任。」
以前沒有,現在更是沒有。
而秦弈洲的后媽,無論怎麼做,都是左右為難。
若是嚴厲教育、斥責管教,外人便會嚼舌根,說她心胸狹隘,故意虐待、責罵丈夫前妻的孩子。
若是像現在這樣不管不問,外人又會說她是故意縱容,想把孩子養廢。
當然,這其中也未必沒有她自己的心思。
但無論如何,在這件事里,最失職、問題最大的人,絕對是秦言。
秦弈洲的后媽或許沒跟秦言說過,秦弈洲在學校的情況,可學校的老師難道沒打過電話嗎?
那一刻說工作忙,林景和能理解,可他絕不相信秦言能忙到連一分鐘的空閑都沒有,哪怕回撥一個電話問問情況呢?
昭昭的老師給他發消息,他偶爾也會因為工作忙錯過,但只要看到了,一定會第一時間回復溝通。
秦言能擁有兩段婚姻,兩個孩子,實在是福氣太盛。
從前是江念禾幫他穩住後方,操持家事,現在又有二婚妻子替他打理一切。
「可是……我媽媽就會說我呀。」昭昭把臉埋進懷裡的小老虎,蹭了蹭柔軟的絨毛,又小聲說道。
謝清徽也算是她的后媽呀。
林景和一笑,直言到:「那是因為我和你之間,一直都有溝通,你有什麼事都會跟我講。所以她才會放心地跟你講道理。」
只有他和昭昭之間的關係健康和睦,謝清徽作為「外人」,才會有意願介入昭昭的教育。
如果他自己在家是個甩手掌柜,對孩子不管不顧,他絕不相信謝清徽還會費心費力地管昭昭。
畢竟將心比心,若是換做他,也不會冒著風險,去管教一個連親生父母都不願負責的孩子。
昭昭眼眸輕輕一垂,小嘴角往下撇了撇,有些悶悶地問道:「那秦弈洲現在怎麼辦呀?」
「你想幫他嗎?」林景和看著小丫頭蔫蔫的樣子,柔聲問道。
小糰子想了想,小腦袋搖了搖,聲音軟乎乎的:「不知道。」
林景和柔和著失笑,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身子,溫聲哄道:「那我想想吧,你先乖乖睡覺。」
「好!那你一定要幫我想哦。」聞言,昭昭立刻眼睛亮了起來,懸著的心,一下子安心了大半。
每次林景和這麼說,就說明他一定會幫自己了。
林景和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叮囑:「好,快睡吧。」
如果剛才昭昭說的是不想,那他絕不會去趟這趟渾水。
但既然小丫頭猶豫了,那他便想想吧。
回到主卧時,謝清徽正靠在床頭翻著書,林景和走過去坐下,隨口問道:「蘇蘇回去了?」
他去昭昭房間的時候,蘇蘇還在床上。
「嗯。」謝清徽放下書,抬眸看他,也問道:「昭昭睡了?」
「嗯。」林景和應著,上了床。
把剛才秦弈洲的事兒又複述了一遍,隨後才問道,「你和江念禾還有聯繫嗎?」
謝清徽聽完,知道林景和想問什麼,淡淡答道:「她還在恆信做經理,能力挺強的。估計過幾年,就是江總了。」
聞言,林景和眼底閃過一絲思索。
江念禾成了江經理,這件事他之前聽秦言提過。
但卻是完全不一樣的語氣和預測,「經理?銀行最不缺的就是經理,是個人進去了就是經理。大堂經理、客戶經理、人事經理、法務經理,不過是個分豬肉的職稱。」
「分豬肉?」謝清徽聽到這話,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那也得進的去才能有豬肉分,否則,連個喝湯的機會都沒有。」
說罷,謝清徽轉頭看向林景和,又問道:「昭昭是想幫秦弈洲?」
總不可能是林景和想管秦弈洲的事,他沒這麼閑。
林景和如實轉述:「她說不知道。」
「那我想想吧。」聞言,謝清徽又笑了一聲,眼裡閃過一抹瞭然。
小糰子說不知道了,就是有點想幫,但理智上知道干這件事沒什麼好處。
每次到這種時候,她就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