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很正常
「我雖然一直很篤定自己能成功哈,但是真正嘗試之後,就再也沒有認為過成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了。」謝清徽輕聲說著,側過頭,目光溫柔地落在身邊的昭昭身上。
她抬手,輕輕揉了揉昭昭懷裡小老虎的腦袋,指尖帶著溫軟的力道。
繼續道:「雖然現在說『不用跟人比,不管是同輩,還是我和你爸爸,專註自身才最重要』,是一句很空的大道理,但這句話挺對的,可也確實難做到,我有時候都做不到。」
「我研究生畢業,準備回來繼續讀書的時候,祝卿安已經上岸了。她那時候的年薪加上各種福利,攏共差不多有三十萬。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都快碎了。我都開始懷疑,自己繼續讀博到底有沒有意義。」
雖說當時她也賺了一點小錢,可未來究竟要走哪條路,她其實根本沒有清晰的方向。
想起那段被焦慮裹挾的日子,謝清徽的眉心不自覺地緊緊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年的悵然:「那時候我每天都陷在焦慮里,有時候都想,自己是不是也該先出去工作。畢竟當時的形勢,再繼續深造,未必是一筆劃算的投資。」
「我也很怕,怕自己熬了五六年,好不容易博士畢業,到頭來反而不如當初直接就業的朋友賺得多。」
就像此刻的昭昭,拼盡全力努力,或許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父母曾經抵達的高度。
昭昭的手輕輕摸著小老虎柔軟的絨毛,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解:「那你怎麼還讀呀?」
她現在就已經不想讀了。
謝清徽的聲音帶著當時的茫然,和此刻經歷過後的悵然,道:「因為那時候我沒什麼退路了。」
當時的她,這邊的申請已經通過,外面實習拿到的offer也被她推掉了。
要是半途而廢,一回來,原本安穩的生活秩序,就會被瞬間打亂。
更重要的是,謝硯那時候早就發了朋友圈,昭告天下她要繼續深造了。
看著幾百個人的點贊,謝清徽已經被架在了台上,她沒得退了。
而且她本就是那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能撐著她一路走下來的,從來不是什麼宏大的理想,不過是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犟勁。
謝清徽看著昭昭,輕聲問道:「你想退學嗎?」
昭昭的眼眸輕輕動了動,睫毛垂了垂,緩緩搖了搖頭。
如果真的想輟學,這幾天她就不會還乖乖待在學校里了。
「那你以後,想爬到我和你爸爸現在這個位置嗎?」說完,她又特意強調了一句,「不是讓你變成我們,而是走到我們如今所處的這個位置。」
這個位置,從來不是非誰不可,只是此刻坐在那裡的,恰好是他們而已。
昭昭愣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垂眸沉默著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點了點頭。
她忽然發現,自己心底的排斥與恐懼,好像對的從來不是那個位置本身,而是謝清徽和林景和站在那裡的高度,讓她覺得遙不可及。
謝清徽彎唇笑了笑,伸手把小老虎的腦袋抱過來,在昭昭的臉頰邊輕輕蹭了蹭,語氣溫軟:「那不就好了嘛,你其實心裡很清楚,自己未來想往哪裡走呀。」
昭昭抿了抿唇,小聲說:「可我……我可能做不到。」
「沒關係呀。」謝清徽語氣輕鬆,滿是無所謂,「大家小時候寫在作文里的夢想,最後大多都沒能實現,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你現在找到了方向,先一步步往前走就好,能走到哪兒就算哪兒。你又不是要復刻成我或者你爸爸,只是想抵達這個高度而已。」
想當數學家,和想成為高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倘若昭昭的理想,是成為下一個謝清徽、下一個林景和,那她必然會步步都以父母為標尺,生怕哪一步就落了后。
可如果她只是想站上同樣的位置,那她走的,就會是一條只屬於自己的路。
「有人年少成名,卻可惜英年早逝;有人熬了大半輩子都沒嶄露頭角,說不定卻是大器晚成。你既然有了方向,就先踏踏實實地做,至於最後結果如何,等走到那一步再說唄。」
昭昭努了努小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可是……可是有時候,別人會說一些不好聽的話。」
謝清徽的眼神微微沉了沉,溫柔的語調卻未曾改變:「是你的老師嗎?」
「也算……有吧。」昭昭的目光輕輕閃了閃,語氣模糊地應道。
謝清徽的語氣稍稍沉了幾分,直白地問:「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不怎麼好聽,不是安慰人的套話,你還要聽嗎?」
昭昭輕輕點了點腦袋,小聲應道:「嗯。」
「這很正常,甚至是必然會發生的事。」謝清徽直言,「我和你爸爸的存在,本就會讓你和蘇蘇的路走得更順,你們的人生上限,也比普通人高了太多太多。」
「可這世上從來沒有隻有好處的事。你們能享用的資源比別人多,就註定要承受一些旁人不必背負的期待。」
謝清徽接著問:「你知道你們班同學父母的職業嗎?」
昭昭想了想,回道:「有個同學的媽媽,是四大所的審計。」
謝清徽又問:「那你覺得,你和她,誰將來能走到林景和現在這個位置的可能性更大?」
「我?」昭昭抬眸看向謝清徽,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當然是你。」謝清徽肯定地說,「她身邊的人,根本不會像對你一樣,對她抱有那麼高的期望,因為她擁有的資源,撐不起她走到這個高度。你擁有的越多,要承擔的期待自然也就越重,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可要是做不到,別人的失望也會更大呀。」昭昭小聲嘟囔了一句。
又不是只有期望的,要是只有期待,她也不會這麼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