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討厭的呀
而清漣別院內，比金桐里那般繾綣溫柔的調子，氣氛要沉鬱了幾分。
昭昭的房間內，小糰子正抱著虎虎，將小臉埋在軟絨里，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安穩地窩在林景和懷中，聽他講著睡前故事。
一個故事緩緩講畢，林景和微微垂眸，視線剛落下，便撞進了一雙圓溜溜、正抬眸望著自己的杏眼。
壓根沒睡著的小糰子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小身子微微一怔。
隨即像只黏人的小奶貓，抱著虎虎往他溫熱的懷裡又使勁拱了拱，軟乎乎的小嗓音帶著撒嬌的意味：「嘿嘿，再講一個嘛～」
她還沒有睡著呀。
看著昭昭飄忽的小眼神，眉宇間透著一絲藏不住的心事，林景和將故事書放在床頭胡桃木小柜上。
同時順手拿起一旁的手機，指尖輕緩地動了幾下。
將手機放回原處后，他側身躺回床上，長臂一伸，將小糰子攬在懷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溫聲問道：「寶貝有心事？」
昭昭心裡藏著事，就算他講一百個故事，也沒法把這小糰子哄睡著。
小糰子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小嘴巴抿得緊緊的，一聲不吭，只小手反覆摸著虎虎的耳朵。
瞧著她悶悶的小模樣，林景和心底便猜了個七八分，輕聲試探：「是因為媽媽？」
昭昭垂著眸，目光落在懷裡小老虎的絨毛上，依舊沉默著，沒有答話。
林景和也不逼她，只是靜靜抱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小糰子才用指尖輕輕摸了摸虎虎的小腦袋，小嗓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擔憂：「媽媽會不會傷心呀？」
方才回房間之前，林景和曾問她，今晚要不要讓韓纓雁過來給她講故事。
那時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韓纓雁，烏黑的眼眸里飛快閃過一絲猶豫，小嘴巴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話來。
一直默默留意著昭昭的韓纓雁，怎會錯過她眼底那絲細微的遲疑。
她心頭輕輕一澀，卻立刻笑著主動解圍：「還是你來講吧，我從沒給小朋友講過故事，萬一講得不好，害得昭昭今晚睡不著就糟了。」
林景和見著母女倆的樣子，也知強求不來，便也沒有再說話。
此刻聽著小糰子的問話，林景和心底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依舊溫柔：「會，她會難過。」
聞言，昭昭本就微微蹙著的小眉毛，瞬間擰得更緊了，圓溜溜的眼睛里立刻浮起一層擔心，發出一聲輕呼：「啊—」
林景和與她澄澈的眼眸對視，又問道：「可如果剛才你答應了讓媽媽來講故事，你現在會不會覺得有點彆扭、感覺有點怪怪的？」
小糰子的眼珠輕輕轉了轉，又陷入了沉默，小腦袋裡認真地想象著那個畫面。
過了片刻，她仔細感受了一番自己的情緒，才認認真真地點頭，小聲說道：「會有一點點。」
林景和的眼底沒有半分詫異，昭昭和韓纓雁即便分開了兩年，從未一起生活過，可骨子裡的性子，底色卻是極為相似的。
韓纓雁會因為滿心滿眼愛著昭昭，寧願自己默默難過，也不願讓昭昭有半分彆扭；
而小糰子也天生帶著柔軟的善良，會共情媽媽的情緒，哪怕自己會覺得尷尬不自在，也捨不得讓韓纓雁傷心。
可林景和，與她們兩個相比，卻是全然不同的底色。
他會共情，卻不會因為有任何波動。
共情，只是為了能確切的掌握對方的情緒，讓自己處於掌控支配的地位。
沉默片刻后，林景和再次開口：「你知道媽媽很愛你嗎？」
「知道哦。」昭昭點了點小腦袋，小語氣格外肯定。
她看的出來的，韓纓雁眼裡的愛意，和林景和看自己時的愛意，是一樣的。
「所以如果她知道，寶寶此刻如果聽著我的故事，會是自在開心的，她也會為了你而開心。」林景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耐心安撫道。
昭昭的小肉手又摸了摸虎虎的毛，還是小聲嘀咕：「可是我沒有讓她來講故事。」
「這很正常啊。」林景和揉了揉她柔軟的小臉蛋，溫聲解釋，「你們幾年沒見，不可能一見面就親密無間的。」
他頓了頓，又輕聲問：「你討厭媽媽嗎？」
一聽這話，小糰子的小身子都支棱起來了一些，連忙擺著小手，急忙皆是道：「不討厭的呀。」
她不討厭的，韓纓雁是以為她討厭自己嗎？
「那就好了呀。」林景和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眼底滿是柔意，「慢慢來就好，不用太勉強自己。你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事。只要你是開心的，媽媽就不會因為你而難過。」
血緣是剪不斷的牽絆，可兩年的疏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的。
昭昭和韓纓雁之間的感情，只能交給時間慢慢磨合，其餘人再多插手，都是徒勞。
耐心安撫好小糰子的情緒，又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直到懷中人兒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小眉頭徹底舒展，林景和才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回小床上。
替她和小老虎掖好被角，林景和退出了她的卧室，輕輕合上了房門。
回到主卧時，韓纓雁正半靠在床頭的軟枕上，聽到門口傳來的輕微動靜，她渾身驟然一僵。
眼底瞬間閃過凌厲的警覺與戒備，手下意識地朝著身側摸去。
指尖觸碰到身側柔軟的睡衣時，韓纓雁眼底猛地一陣恍然，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綳得筆直的肩頭緩緩放鬆下來。
哦，她已經不在臨時搭建的安置所里了，她回家了。
她都忘了。
林景和推門進來，看到的便是神色有些恍惚的韓纓雁。
他只當她還在為昭昭傷心，便走了過去，溫聲開口：「別多想，昭昭不是討厭你，只是分開太久，有些陌生罷了。」
在床邊坐下后，他拿起手機，點開方才錄下的音頻，將昭昭軟乎乎的話語，一字不落地放給韓纓雁聽。
錄音結束，林景和將手機放在床頭柜上，看著她輕聲道：「她和你，真的很像。」
韓纓雁抬眸，望著眼前的男人。
這個她生產後便分離兩年多的丈夫，而從畢業工作到如今，兩人真正相處的時光，加起來恐怕都不足一年。
她的目光微微深了些，心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韓纓雁微微探過身，伸出手臂輕輕摟住林景和的脖頸，在他微涼的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聲音有些哽咽酸澀：「謝謝你。」
唇瓣分離的瞬間，兩人的眼眸深深交疊，空氣里的氛圍驟然升溫，四目相對的剎那，彼此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下一秒，林景和微微仰頭，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再次吻了上去。
這一次的親吻，再不是方才和風細雨的溫柔，而是裹挾著久別重逢的情愫，來得洶湧而熱烈，如狂風驟雨般，將兩人盡數包裹。
驟雨終停，韓纓雁靠在林景和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想起方才驟然響起的開門聲，她眼眸輕輕一動，抬眼看向林景和，說到：「你以後進房間的時候，先敲敲門好不好？突然開門，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聞言，林景和微微一怔，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方才的恍神，並非因為昭昭，而是因為自己的開門。
「好。」林景和輕聲應下，眼底多了抹心疼，伸手將她摟緊了些，「現在都回來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對此，韓纓雁沒有否認。
她回來之時，便已經將這邊的工作落實妥當。
她本就履歷出眾、能力矚目，再加上林景和的加持，京大對口部門的管理崗位，必然是她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