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裂石之名

金華紀元神諭·無枉此生·4,342·2026/5/24

鷹眼緩緩站起,手已經按上箭尾。 井壁前,沒人立刻開口。 夜梟貼著石廊外沿散開。巫離抬手壓下拓紙。石侖先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再念一遍。” 負責拓印的夜梟喉頭動了動。 “裂石。” 石侖猛地轉頭。 “放屁。” 夜梟臉發白。 “沒念錯。” 石侖一把奪過薄石紙,低頭死盯。 “給老子火。” 旁邊立刻遞來火折。 火光一抖,那一列刻痕全露了出來。名字刻得更深,刀口更重,邊角壓著更密的骨紋。那一塊位置也更高,離地最遠,周圍整圈石面全被颳得極平,像專門留出來供著這一行字。 石侖盯了半天,牙關一點點咬死。 “真是他。” 巫離也靠近兩步,指尖懸在那行刻痕前,沒有落下去。 “不對。” 鷹眼問。 “哪不對。” 巫離低聲道: “這一層的排法不對。前面那些名,按支脈、按口子、按工路分。到了這裡,突然拔高一截,還單獨壓了骨環。不是一類寫法。” 石侖猛地抬頭。 “意思是啥。” 陸昭終於開口。 “意思是,裂石不在普通那一列裡。” 石侖臉色發沉。 “那還能在哪一列。” 陸昭抬手,點了點名字下沿。 “往下看。” 眾人順著他指尖望去。 裂石那一行下面,還有一道極淺的舊刻痕。那痕被人抹過,抹得很急,只剩半截。周邊石面留著細密刀刮口,颳得亂,颳得狠,像生怕別人看清。 巫離立刻招手。 “火再近些。” 兩個火折一左一右壓過去。 鷹眼俯身看了數息,眉頭越壓越低。 “石語。” 巫離嗯了一聲。 “半句。” 石侖急得發燥。 “半句也給讀出來。” 巫離沒搭理他,只盯著那片殘痕,一點點認。 “守……門……者……” 讀到這裡,石廊裡已經沒人喘大氣。 巫離繼續往後辨。 “歸……則……” 最後兩個字幾乎被刮沒,只剩極淡輪廓。巫離眼神一定,聲音也跟著沉下去。 “井開。” 幾個字落下,整層石廊都靜了。 石侖手裡的刀當場一抖。 “守門者歸,則井開?” 鷹眼眼底那點冷意一下凝成硬塊。 “守門者。” 巫離慢慢站直。 “裂石。” 石侖猛地搖頭。 “不可能。他要真跟這口井一條線,前面還折騰個屁。” “閉嘴。” 鷹眼壓住他。 石侖狠狠吸了一口氣,臉色鐵青,卻還是死死盯著那道半抹去的石語。 “那這算什麼。名字在這,話也在這。還供在高處。難不成要說他不是叛了,是被供起來當祖宗?” 陸昭沒有立刻接。 他走近井壁,掌心按在那圈骨紋外側,緩緩往下滑。裂石的名字刻得深,底下那半句石語卻刻得更早,後頭又被刀反覆刮過。刻痕裡還殘著一絲極細的舊粉,跟祭井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新補。不是新造。是舊東西被人發現後,臨時要抹。 巫離盯著陸昭。 “看出什麼。” 陸昭抬眼。 “這不是獻祭名單。” 石侖一怔。 “啥?” “不止不是。”陸昭聲音很穩,“更準確些,這裡寫的,是擬獻名單。” 鷹眼目光一沉。 “說清。” 陸昭伸指,順著石壁從下往上劃了一遍。 “下面那些舊名,後頭壓骨印,說明已經送過。中間那批新名,刻名未落印,說明在備。再往上,位置越高,骨紋越密,說明重要程度越高。裂石在最上,不代表已經被送下去,只代表他早就被列進計劃。” 巫離眼神變了。 “計劃什麼。” 陸昭看著那四個殘字。 “計劃收他。” 石侖嗓子一下啞了。 “收他?” “對。”陸昭道,“不是現在收。也不是當場收。是等他重傷,等他回返,等他最該被迎回來的那一刻,把他當成開井的鑰匙收掉。” 鷹眼沉聲道: “石心核心血脈。” 陸昭點頭。 “裂石身上那部分,才是他們真正要的那一口肉。” 石侖兩眼發直,半晌才罵出一句。 “***……” 巫離呼吸越來越沉。 “所以名字壓在高處,不是尊,不是供,是預留。” “對。”陸昭道,“守門者歸,則井開。這句不是讚語,是條件。” 鷹眼猛地轉頭,死死看向中央黑井。 “歸的,不是名字。” “是人。”陸昭道。 話到這一步,空氣已經壓得發硬。 石侖胸口起伏,忽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裂石在墜星荒原那一趟,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盤裡?” 鷹眼眼神沒動。 “繼續說。” 陸昭看著那道半抹去的石語,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敵人的起手,不在亂石澗,也不在舊井,不在巖礪送信那幾天。更早。早到裂石還沒走回黑石,甚至早到眾人還沒意識到東南線已經爛了。” 巫離聽到這裡,整個人都繃住。 “早於墜星荒原歸途。” “嗯。”陸昭道,“所以巖礪只是棋子。祭井只是喉口。真正盯著石心核心血脈的人,早就開始看了。” 石侖咬牙。 “那這句守門者歸,到底從哪起的頭。” 鷹眼沒等陸昭說完,臉已經先沉到底。 “鐵骨林。” 石侖轉頭。 “什麼鐵骨林。” 鷹眼盯著那行字,聲音一寸寸發冷。 “裂石在鐵骨林,開過一次方舟節點。” 石侖愣住。 巫離也猛地抬眼。 “當時那一下……” 鷹眼點頭,後半句幾乎從牙裡擠出來。 “可能把這裡更深層的東西碰醒了。” 陸昭沒有否認。 “不是主動開井。是接觸節點後,意外滿足了某個條件。對面有人看懂了這層,就把裂石列上去了。” 石侖眼裡那點怒,一下被更深的東西壓住。 “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鑰匙。” “大概不知道。”陸昭道,“或者知道一點,來不及說透。” 巫離看著那道被刮爛的石語。 “有人急著抹掉這句。” 鷹眼冷聲道: “誰抹的。” “不重要。”陸昭道,“重要的是,能看到這句的人不多。能看懂這句的人更少。抹它的人,多半也怕後來者順著這句把前後的線穿起來。” 石侖罵道: “怕個屁。現在不是一樣穿出來了。” 陸昭沒有應這句。 他抬手,又在裂石名字旁邊一寸寸摸過去。那圈特別加密的骨紋很整,比其他地方新,也更“緊”,像刻完之後又被補過。不是為了裝樣子,是為了鎖定這一列。換句話說,裂石這條線,對面不是臨時起念,是怕丟。 鷹眼低聲道: “若裂石真被當成開門的條件,那現在這口井是不是還差一步。” “差。”陸昭道,“差守門者歸。” 石侖馬上接上。 “人都回黑石了,還不算歸?” 巫離皺眉。 “歸的,未必是回部族。” 陸昭點頭。 “歸井。歸門。歸到這張網真正認定的位置上,才算。” 石侖盯著中央黑井,頭皮一點點發麻。 “那他們現在還沒成,是因為裂石沒落到這兒?” “多半。”陸昭道,“要麼人沒到位,要麼血沒到位,要麼條件還差最後一扣。” 鷹眼立刻道: “所以他們才要拖。才要不斷備名單。才要擴祭井。” 巫離聲音發乾。 “因為他們在等那一刻。” 陸昭看著裂石的名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對。” 石侖咬得腮幫都鼓起來。 “這幫雜碎,連族長都敢算。” 鷹眼忽然抬手。 “安靜。” 眾人同時收聲。 祭井深處,黑井下面忽然傳來一陣空響。 不是迴音。 也不是風灌。 那聲音拖得很慢,斷一截,續一截,像極重的東西在更下方地面上被一點點扯動。 石侖後背瞬間繃緊。 “聽見沒。” 巫離臉色微白。 “鎖鏈。” 鷹眼看向陸昭。 陸昭沒有出聲,只盯著那口井。 空響又響了一次。 更沉。 更近。 每一下都順著井壁和石廊往外爬,爬到眾人腳下,連薄石紙都被震得輕輕抖了一下。 夜梟裡有人低聲道: “下面有東西在動。” 鷹眼立刻下令。 “拓印收完沒有。” “最新三層已經齊了。” “給巫離。” “是。” 巫離接過拓紙,迅速卷緊塞入皮筒。 石侖忍不住問: “還往下?” 鷹眼沒答,先看陸昭。 陸昭沒有看他,目光仍壓在黑井上。 “這動靜不是衝上來。” 巫離一怔。 “那是什麼。” “是下面在調。”陸昭道,“祭井外層塌了一半,導槽斷了,名單暴了,節點也掉了。下面那東西不是發怒,是在重新找路。” 鷹眼眼神更沉。 “那更該下。” “對。”陸昭終於轉過身,“但不是這一刻硬跳主井。” 石侖急了。 “不跳還等啥。巖礪死沒死都不知道,再拖那玩意就要換路了。” 陸昭指了指四周石廊。 “所以先查環壁。” 巫離立刻接上。 “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找備用導線。” “找主腔外環的喂口。”陸昭道,“還有,找那句石語後半截有沒有別的留痕。既然有人抹過一次,就說明不止一面寫過。” 鷹眼點頭。 “夜梟,分層。” “是。” “石侖,跟左側。” “行。” “巫離,帶烏辛盯導槽。” “知道。” “木槐跟著陸昭。” “在。” 眾人剛動開,石侖忽地又停住,回頭盯著陸昭。 “有句話得先說。” 陸昭看了過去。 石侖咬牙,一字一句往外砸。 “裂石這件事,誰要敢在上頭亂放風,老子先掐死誰。” 鷹眼冷冷看他。 “用不著廢話。” 巫離也道: “這名字沒帶回石殿前,誰都不準往外漏半字。” 陸昭點頭。 “現在還不是讓全族亂的時候。把證據拿全,再開口。” 石侖這才轉身。 “行。那就把該找的全翻出來。” 眾人開始沿環廊散開。 陸昭帶木槐往更高一層走。越往上,石壁越陡,骨紋也越密。幾處石面還留著新舊不一的刮痕,顯然有人在近處反覆做過遮掩。他走到一截突出的壁臺前,忽然停下。 木槐低聲問: “這裡有東西?” 陸昭蹲下,指腹在石面上一抹。 “有刀痕。” 木槐忙把火折壓近。 光一照,果然看見石面邊緣殘著一線極淺的刻路。不是名字。不是符號。像半段被切掉的石語尾筆。 陸昭剛要細辨,左下方忽然傳來石侖一聲低喝。 “這裡!” 眾人立刻朝那邊壓過去。 石侖立在一段偏廊盡頭,腳邊躺著一塊碎掉的骨牌。骨牌不大,斷成三截,上面舊血還沒褪淨。鷹眼已經先一步蹲下,拾起其中最長那截。 “認得麼。” 石侖點頭,嗓子發啞。 “巖礪的近衛牌式。” 巫離皺眉。 “人呢。” 鷹眼抬頭掃了一眼廊盡頭那道黑縫。 “走了。” 陸昭走過去,看了一眼地面。 黑縫前有拖痕,還有一串不完整的腳印。步子亂,力道也亂,像是有人負傷後倉促退走。腳印邊上還有幾點暗色印子,已經半乾。 石侖立刻往前闖。 “追。” 陸昭一把按住他。 “別進。” 石侖瞪眼。 “又不進?” 陸昭指了指那道黑縫上沿。 眾人抬頭一看,上沿卡著兩枚極薄的白骨片,片口朝下,幾乎和石壁一個色。再往裡一尺,隱約還有更細的線。 巫離臉色微沉。 “骨觸。” 鷹眼道: “追進去,整條偏廊都會響。” 石侖罵了一句,硬生生把腳收回。 陸昭蹲下,把那三截骨牌拼在一起看了一眼,隨即拋給鷹眼。 “巖礪來過這層。” 鷹眼接住。 “來不及跑遠。” “不是跑。”陸昭道,“是送。” 巫離看他。 “送什麼。” 陸昭抬眼,望向中央主井外沿那幾座交接小平臺。 “送最後一口東西下去。” 石侖握刀的手一下收緊。 “裂石?” “不一定。”陸昭道,“但肯定跟開井條件有關。” 鷹眼問: “那現在怎麼辦。” 陸昭沉默兩息,忽然道: “把裂石名字那層周邊全拓下來,特別供奉那一圈也別漏。再找所有提到守門、歸、井、開、鑰的石語殘句。至於這條偏廊——” 他看向那道藏著骨觸的黑縫,聲音慢慢沉下去。 “先記死,等上頭的人自己出來。” 石侖有點愣。 “會出來?” 陸昭道: “會。因為現在急的不止這邊。” 巫離順著他的意思想了一瞬,神色變了。 “名單暴了,裂石這條線也暴了。下面若還想成事,必須有人上來補口。” 鷹眼眼底一亮。 “所以這縫裡不是逃路,是遞話路。” “對。” 陸昭剛說完,祭井上層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快。 不亂。 一下一下,踩得很穩。 聲音沿著石階和井壁往下敲,節奏清楚得過分,根本不像誤闖,也不像慌跑。 鷹眼瞬間抬手。 “滅火。” 火光一盞接一盞壓滅。 整座祭井立刻沉進半黑。 眾人貼壁隱住,只剩中央黑井那點灰藍暗光在深處一吞一吐。 石侖壓低聲,幾乎只剩氣音。 “不是追兵。” 鷹眼沒說話,視線已經抬向上層迴廊。 陸昭也聽出來了。 那腳步不是亂闖。 是故意踩出來給下面人聽的。 而且,節奏很熟。

鷹眼緩緩站起,手已經按上箭尾。

井壁前,沒人立刻開口。

夜梟貼著石廊外沿散開。巫離抬手壓下拓紙。石侖先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住。

“再念一遍。”

負責拓印的夜梟喉頭動了動。

“裂石。”

石侖猛地轉頭。

“放屁。”

夜梟臉發白。

“沒念錯。”

石侖一把奪過薄石紙,低頭死盯。

“給老子火。”

旁邊立刻遞來火折。

火光一抖,那一列刻痕全露了出來。名字刻得更深,刀口更重,邊角壓著更密的骨紋。那一塊位置也更高,離地最遠,周圍整圈石面全被颳得極平,像專門留出來供著這一行字。

石侖盯了半天,牙關一點點咬死。

“真是他。”

巫離也靠近兩步,指尖懸在那行刻痕前,沒有落下去。

“不對。”

鷹眼問。

“哪不對。”

巫離低聲道:

“這一層的排法不對。前面那些名,按支脈、按口子、按工路分。到了這裡,突然拔高一截,還單獨壓了骨環。不是一類寫法。”

石侖猛地抬頭。

“意思是啥。”

陸昭終於開口。

“意思是,裂石不在普通那一列裡。”

石侖臉色發沉。

“那還能在哪一列。”

陸昭抬手,點了點名字下沿。

“往下看。”

眾人順著他指尖望去。

裂石那一行下面,還有一道極淺的舊刻痕。那痕被人抹過,抹得很急,只剩半截。周邊石面留著細密刀刮口,颳得亂,颳得狠,像生怕別人看清。

巫離立刻招手。

“火再近些。”

兩個火折一左一右壓過去。

鷹眼俯身看了數息,眉頭越壓越低。

“石語。”

巫離嗯了一聲。

“半句。”

石侖急得發燥。

“半句也給讀出來。”

巫離沒搭理他,只盯著那片殘痕,一點點認。

“守……門……者……”

讀到這裡,石廊裡已經沒人喘大氣。

巫離繼續往後辨。

“歸……則……”

最後兩個字幾乎被刮沒,只剩極淡輪廓。巫離眼神一定,聲音也跟著沉下去。

“井開。”

幾個字落下,整層石廊都靜了。

石侖手裡的刀當場一抖。

“守門者歸,則井開?”

鷹眼眼底那點冷意一下凝成硬塊。

“守門者。”

巫離慢慢站直。

“裂石。”

石侖猛地搖頭。

“不可能。他要真跟這口井一條線,前面還折騰個屁。”

“閉嘴。”

鷹眼壓住他。

石侖狠狠吸了一口氣,臉色鐵青,卻還是死死盯著那道半抹去的石語。

“那這算什麼。名字在這,話也在這。還供在高處。難不成要說他不是叛了,是被供起來當祖宗?”

陸昭沒有立刻接。

他走近井壁,掌心按在那圈骨紋外側,緩緩往下滑。裂石的名字刻得深,底下那半句石語卻刻得更早,後頭又被刀反覆刮過。刻痕裡還殘著一絲極細的舊粉,跟祭井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新補。不是新造。是舊東西被人發現後,臨時要抹。

巫離盯著陸昭。

“看出什麼。”

陸昭抬眼。

“這不是獻祭名單。”

石侖一怔。

“啥?”

“不止不是。”陸昭聲音很穩,“更準確些,這裡寫的,是擬獻名單。”

鷹眼目光一沉。

“說清。”

陸昭伸指,順著石壁從下往上劃了一遍。

“下面那些舊名,後頭壓骨印,說明已經送過。中間那批新名,刻名未落印,說明在備。再往上,位置越高,骨紋越密,說明重要程度越高。裂石在最上,不代表已經被送下去,只代表他早就被列進計劃。”

巫離眼神變了。

“計劃什麼。”

陸昭看著那四個殘字。

“計劃收他。”

石侖嗓子一下啞了。

“收他?”

“對。”陸昭道,“不是現在收。也不是當場收。是等他重傷,等他回返,等他最該被迎回來的那一刻,把他當成開井的鑰匙收掉。”

鷹眼沉聲道:

“石心核心血脈。”

陸昭點頭。

“裂石身上那部分,才是他們真正要的那一口肉。”

石侖兩眼發直,半晌才罵出一句。

“***……”

巫離呼吸越來越沉。

“所以名字壓在高處,不是尊,不是供,是預留。”

“對。”陸昭道,“守門者歸,則井開。這句不是讚語,是條件。”

鷹眼猛地轉頭,死死看向中央黑井。

“歸的,不是名字。”

“是人。”陸昭道。

話到這一步,空氣已經壓得發硬。

石侖胸口起伏,忽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裂石在墜星荒原那一趟,從頭到尾都在別人盤裡?”

鷹眼眼神沒動。

“繼續說。”

陸昭看著那道半抹去的石語,眼底一點點冷下去。

“敵人的起手,不在亂石澗,也不在舊井,不在巖礪送信那幾天。更早。早到裂石還沒走回黑石,甚至早到眾人還沒意識到東南線已經爛了。”

巫離聽到這裡,整個人都繃住。

“早於墜星荒原歸途。”

“嗯。”陸昭道,“所以巖礪只是棋子。祭井只是喉口。真正盯著石心核心血脈的人,早就開始看了。”

石侖咬牙。

“那這句守門者歸,到底從哪起的頭。”

鷹眼沒等陸昭說完,臉已經先沉到底。

“鐵骨林。”

石侖轉頭。

“什麼鐵骨林。”

鷹眼盯著那行字,聲音一寸寸發冷。

“裂石在鐵骨林,開過一次方舟節點。”

石侖愣住。

巫離也猛地抬眼。

“當時那一下……”

鷹眼點頭,後半句幾乎從牙裡擠出來。

“可能把這裡更深層的東西碰醒了。”

陸昭沒有否認。

“不是主動開井。是接觸節點後,意外滿足了某個條件。對面有人看懂了這層,就把裂石列上去了。”

石侖眼裡那點怒,一下被更深的東西壓住。

“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鑰匙。”

“大概不知道。”陸昭道,“或者知道一點,來不及說透。”

巫離看著那道被刮爛的石語。

“有人急著抹掉這句。”

鷹眼冷聲道:

“誰抹的。”

“不重要。”陸昭道,“重要的是,能看到這句的人不多。能看懂這句的人更少。抹它的人,多半也怕後來者順著這句把前後的線穿起來。”

石侖罵道:

“怕個屁。現在不是一樣穿出來了。”

陸昭沒有應這句。

他抬手,又在裂石名字旁邊一寸寸摸過去。那圈特別加密的骨紋很整,比其他地方新,也更“緊”,像刻完之後又被補過。不是為了裝樣子,是為了鎖定這一列。換句話說,裂石這條線,對面不是臨時起念,是怕丟。

鷹眼低聲道:

“若裂石真被當成開門的條件,那現在這口井是不是還差一步。”

“差。”陸昭道,“差守門者歸。”

石侖馬上接上。

“人都回黑石了,還不算歸?”

巫離皺眉。

“歸的,未必是回部族。”

陸昭點頭。

“歸井。歸門。歸到這張網真正認定的位置上,才算。”

石侖盯著中央黑井,頭皮一點點發麻。

“那他們現在還沒成,是因為裂石沒落到這兒?”

“多半。”陸昭道,“要麼人沒到位,要麼血沒到位,要麼條件還差最後一扣。”

鷹眼立刻道:

“所以他們才要拖。才要不斷備名單。才要擴祭井。”

巫離聲音發乾。

“因為他們在等那一刻。”

陸昭看著裂石的名字,緩緩吐出一口氣。

“對。”

石侖咬得腮幫都鼓起來。

“這幫雜碎,連族長都敢算。”

鷹眼忽然抬手。

“安靜。”

眾人同時收聲。

祭井深處,黑井下面忽然傳來一陣空響。

不是迴音。

也不是風灌。

那聲音拖得很慢,斷一截,續一截,像極重的東西在更下方地面上被一點點扯動。

石侖後背瞬間繃緊。

“聽見沒。”

巫離臉色微白。

“鎖鏈。”

鷹眼看向陸昭。

陸昭沒有出聲,只盯著那口井。

空響又響了一次。

更沉。

更近。

每一下都順著井壁和石廊往外爬,爬到眾人腳下,連薄石紙都被震得輕輕抖了一下。

夜梟裡有人低聲道:

“下面有東西在動。”

鷹眼立刻下令。

“拓印收完沒有。”

“最新三層已經齊了。”

“給巫離。”

“是。”

巫離接過拓紙,迅速卷緊塞入皮筒。

石侖忍不住問:

“還往下?”

鷹眼沒答,先看陸昭。

陸昭沒有看他,目光仍壓在黑井上。

“這動靜不是衝上來。”

巫離一怔。

“那是什麼。”

“是下面在調。”陸昭道,“祭井外層塌了一半,導槽斷了,名單暴了,節點也掉了。下面那東西不是發怒,是在重新找路。”

鷹眼眼神更沉。

“那更該下。”

“對。”陸昭終於轉過身,“但不是這一刻硬跳主井。”

石侖急了。

“不跳還等啥。巖礪死沒死都不知道,再拖那玩意就要換路了。”

陸昭指了指四周石廊。

“所以先查環壁。”

巫離立刻接上。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找備用導線。”

“找主腔外環的喂口。”陸昭道,“還有,找那句石語後半截有沒有別的留痕。既然有人抹過一次,就說明不止一面寫過。”

鷹眼點頭。

“夜梟,分層。”

“是。”

“石侖,跟左側。”

“行。”

“巫離,帶烏辛盯導槽。”

“知道。”

“木槐跟著陸昭。”

“在。”

眾人剛動開,石侖忽地又停住,回頭盯著陸昭。

“有句話得先說。”

陸昭看了過去。

石侖咬牙,一字一句往外砸。

“裂石這件事,誰要敢在上頭亂放風,老子先掐死誰。”

鷹眼冷冷看他。

“用不著廢話。”

巫離也道:

“這名字沒帶回石殿前,誰都不準往外漏半字。”

陸昭點頭。

“現在還不是讓全族亂的時候。把證據拿全,再開口。”

石侖這才轉身。

“行。那就把該找的全翻出來。”

眾人開始沿環廊散開。

陸昭帶木槐往更高一層走。越往上,石壁越陡,骨紋也越密。幾處石面還留著新舊不一的刮痕,顯然有人在近處反覆做過遮掩。他走到一截突出的壁臺前,忽然停下。

木槐低聲問:

“這裡有東西?”

陸昭蹲下,指腹在石面上一抹。

“有刀痕。”

木槐忙把火折壓近。

光一照,果然看見石面邊緣殘著一線極淺的刻路。不是名字。不是符號。像半段被切掉的石語尾筆。

陸昭剛要細辨,左下方忽然傳來石侖一聲低喝。

“這裡!”

眾人立刻朝那邊壓過去。

石侖立在一段偏廊盡頭,腳邊躺著一塊碎掉的骨牌。骨牌不大,斷成三截,上面舊血還沒褪淨。鷹眼已經先一步蹲下,拾起其中最長那截。

“認得麼。”

石侖點頭,嗓子發啞。

“巖礪的近衛牌式。”

巫離皺眉。

“人呢。”

鷹眼抬頭掃了一眼廊盡頭那道黑縫。

“走了。”

陸昭走過去,看了一眼地面。

黑縫前有拖痕,還有一串不完整的腳印。步子亂,力道也亂,像是有人負傷後倉促退走。腳印邊上還有幾點暗色印子,已經半乾。

石侖立刻往前闖。

“追。”

陸昭一把按住他。

“別進。”

石侖瞪眼。

“又不進?”

陸昭指了指那道黑縫上沿。

眾人抬頭一看,上沿卡著兩枚極薄的白骨片,片口朝下,幾乎和石壁一個色。再往裡一尺,隱約還有更細的線。

巫離臉色微沉。

“骨觸。”

鷹眼道:

“追進去,整條偏廊都會響。”

石侖罵了一句,硬生生把腳收回。

陸昭蹲下,把那三截骨牌拼在一起看了一眼,隨即拋給鷹眼。

“巖礪來過這層。”

鷹眼接住。

“來不及跑遠。”

“不是跑。”陸昭道,“是送。”

巫離看他。

“送什麼。”

陸昭抬眼,望向中央主井外沿那幾座交接小平臺。

“送最後一口東西下去。”

石侖握刀的手一下收緊。

“裂石?”

“不一定。”陸昭道,“但肯定跟開井條件有關。”

鷹眼問:

“那現在怎麼辦。”

陸昭沉默兩息,忽然道:

“把裂石名字那層周邊全拓下來,特別供奉那一圈也別漏。再找所有提到守門、歸、井、開、鑰的石語殘句。至於這條偏廊——”

他看向那道藏著骨觸的黑縫,聲音慢慢沉下去。

“先記死,等上頭的人自己出來。”

石侖有點愣。

“會出來?”

陸昭道:

“會。因為現在急的不止這邊。”

巫離順著他的意思想了一瞬,神色變了。

“名單暴了,裂石這條線也暴了。下面若還想成事,必須有人上來補口。”

鷹眼眼底一亮。

“所以這縫裡不是逃路,是遞話路。”

“對。”

陸昭剛說完,祭井上層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快。

不亂。

一下一下,踩得很穩。

聲音沿著石階和井壁往下敲,節奏清楚得過分,根本不像誤闖,也不像慌跑。

鷹眼瞬間抬手。

“滅火。”

火光一盞接一盞壓滅。

整座祭井立刻沉進半黑。

眾人貼壁隱住,只剩中央黑井那點灰藍暗光在深處一吞一吐。

石侖壓低聲,幾乎只剩氣音。

“不是追兵。”

鷹眼沒說話,視線已經抬向上層迴廊。

陸昭也聽出來了。

那腳步不是亂闖。

是故意踩出來給下面人聽的。

而且,節奏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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