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烽煙黑石(一)
暗紅色的火光,如同垂死巨獸眼中最後的兇芒,撕破“墜星荒原”邊緣粘稠的黑暗與灰霾,迅速逼近。不是一兩點,而是十幾點,連成一條跳動的、充滿力量感的火線,伴隨著沉重、整齊、如同戰鼓擂動般的腳步聲,以及金屬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
黑石部族的援軍,來了。
來的不是普通的巡邏隊。為首者體型比裂石酋長稍遜,但也雄壯如山,身披更加厚重、鑲嵌著暗沉金屬片的黑色石甲,頭戴一頂裝飾著彎曲巨角、形如熊羆頭顱的戰盔,手中提著一柄幾乎與身等高的、雙刃開鋒的巨型石斧。其身後跟隨的戰士,個個精悍,眼神銳利如刀,行動間帶著久經戰陣的肅殺與默契,數量超過三十,而且裝備遠比裂石帶出的那隊精銳更加精良、統一。這是一支真正的、成建制的部落戰團!
“是‘黑巖’戰團!是‘鐵壁’長老親自來了!” 癱坐在地的巖錘看清來人,赤紅的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卻因傷勢過重又跌坐回去。
被稱為“鐵壁”的長老(看其戰甲與氣勢,顯然是部族中地位極高的軍事統領)已率隊衝到近前。火光映照下,他那張隱藏在戰盔陰影下的臉龐稜角分明,如同刀劈斧鑿的岩石,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斜貫至下頜,更添幾分兇悍。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現場——昏迷不醒、氣息奄奄躺在簡陋擔架上的裂石酋長;傷痕累累、幾近油盡燈枯的巖錘、鷹眼和斷臂戰士;以及四個明顯是外族、同樣狼狽不堪、傷勢不輕的陌生人。
他的眉頭驟然鎖緊,如同兩塊鐵巖撞在一起。
“裂石怎麼會傷成這樣?!” 鐵壁長老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岩石相互摩擦的質感,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壓抑的怒火與震驚,“你們遇到了什麼?十名‘裂石’氏精銳,就剩這三個?”
“長老……” 巖錘強撐著,用最簡練、也最激動的話語,將遭遇“熔鐵巨像”、節點啟用、血戰突圍、最後依靠陸昭“指引”才僥倖逃回的經過,快速說了一遍。他刻意強調了裂石酋長燃血吟唱“石語”的壯烈,以及陸昭“溝通大地”、指明歸路的“特殊”作用,但對“導航星核”和節點內部的具體影像,則語焉不詳。
鐵壁長老沉默地聽著,那雙隱藏在戰盔陰影下的、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隨著巖錘的敘述,在昏迷的裂石、殘存的戰士,以及陸昭四人身上來回移動。尤其在聽到“石語喚醒河床”、“星裔指引歸途”時,他的目光在陸昭身上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那目光冰冷、審視,彷彿要將陸昭從裡到外徹底剖開、看清。
“古盟之痕……星墜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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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之心’……” 鐵壁長老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聲音中聽不出情緒,但他握著重斧的手指,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示出內心的不平靜。“裂石這個莽夫……竟然真的找到了線索,還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他不再多問,大手一揮:“救人!把裂石酋長和傷員抬上‘馱山獸’!立刻返回部落!‘巖錐’、‘石壘’,你們帶一隊人,護送他們回去,用最快的速度!其餘人,跟我去他們說的那個地方看看!” 他指的是“鐵骨林”深處的節點區域。
立刻有戰士上前,小心地將裂石和重傷員抬上幾頭體型龐大、形如巨犀、揹負著厚重鞍具的“馱山獸”。這些巨獸顯然受過嚴格訓練,在血腥與混亂的環境中依舊沉穩。陸昭四人也被“請”上了另一頭稍小的馱山獸,與傷員分開,顯然仍處於某種程度的監控之下。
“鐵壁長老,” 陸昭在登上馱山獸前,忍不住開口道,“那個節點區域,可能還有殘留的汙染和怪物,而且……”
“小子,” 鐵壁長老打斷了他,聲音冷硬如鐵,“黑石部族的事情,黑石部族自己會處理。你的‘功勞’,等裂石醒了,等大祭司問過話,自然有分曉。現在,閉上嘴,跟他們回去。”
不容置疑的命令。陸昭沉默,不再多言。他知道,在絕對的力量和地頭蛇面前,他們這些“外族”和“變數”,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馱山獸邁開沉重的步伐,在“巖錐”、“石壘”兩名小隊長和十名戰士的護送下,朝著黑石山脈的方向,開始加速行進。這些巨獸在平地上速度不快,但步伐極其穩健,坐在其寬闊的背脊上,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對傷員來說是極好的運輸工具。
陸昭回頭望去。只見鐵壁長老帶著剩下的二十餘名精銳戰士,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無聲而迅猛地衝向了“鐵骨林”方向,迅速消失在昏沉的天光與起伏的地平線後。空氣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礦石燃燒與冰冷殺意的氣息。
歸途,在沉默與警惕中繼續。有了部落戰士的護送,安全感大增,但氣氛卻更加凝重。護送他們的戰士雖然對巖錘等人頗為照顧,對陸昭四人卻保持著明顯的距離與戒備,目光中充滿了審視與好奇,但無人主動交談。
陸昭坐在馱山獸背上的鞍座裡,背靠著冰冷的皮質靠背,閉目調息。體內那股“地脈之息”在平緩流轉,持續滋養著傷勢,也讓他與腳下大地的微弱感應,變得更加清晰了一絲。他能模糊地感覺到,他們正在沿著一條相對“堅實”、“平穩”的地脈“支流”前進,方向直指黑石山脈深處。這感應雖然無法精確導航,卻讓他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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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安。
青漪靠在他旁邊,依舊在閉目全力調息,壓制內傷,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絲。璃坐在另一邊,緊緊挨著陸昭,似乎這樣能獲得一些安全感,她小臉上淚痕已幹,但異色瞳中仍殘留著驚悸,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昏迷的裂石酋長方向。巴德則趴在前面一頭馱山獸的鞍具上,疼得齜牙咧嘴,但嘴裡依舊小聲嘀咕著,似乎在計算這次冒險的“收穫”與“虧本”程度。
夜幕(或者說,三重帷幕天光最暗沉的時段)徹底降臨時,他們終於再次看到了黑石部族那依山而建的、宏偉而粗獷的聚居地輪廓。與之前離開時的景象不同,此刻的部落,彷彿一頭被徹底激怒、繃緊了渾身肌肉的巨獸。
山谷中,所有巨大的篝火都被點燃到了最旺,暗紅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將整個山谷映照得一片通紅,也將那些岩石建築與穿梭的身影,投射出巨大、搖曳、充滿張力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火、熔鍊金屬、沸騰獸脂,以及一種更加緊繃的、如同弓弦拉至極限的肅殺氣息。
平時在建築間嬉鬧的幼崽不見了蹤影,只有全副武裝的戰士在匆匆奔走、集結、佈防。許多岩石建築的入口處,加裝了臨時拆卸下來的、厚重的金屬門板或粗大的原木柵欄。山谷高處那些天然的瞭望石臺上,值守的戰士數量明顯增加了數倍,幽綠的、彷彿獸瞳般的警戒光芒(某種晶石或法術效果)在夜色中緩緩掃視著山谷外的荒原。
一種山雨欲來、大戰將至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個黑石部落。
護送他們的隊伍一進入山谷,立刻引起了騷動。許多戰士和部族成員圍了上來,看到昏迷的裂石酋長和慘烈的傷員,人群中爆發出震驚、憤怒、擔憂的低聲議論和怒吼。幾名身著暗褐色袍服、身上掛著各種骨串與草藥袋的巫醫迅速上前,指揮著戰士將裂石和其他重傷員小心翼翼地抬往山谷深處那座最高的、屬於老祭司的黑色石殿。
陸昭四人也被“請”下了馱山獸,在更多戰士沉默而警惕的“護送”下,被帶往“客石洞”的方向。但這一次,他們沒有再回到之前那個偏僻的外圍洞穴,而是被帶到了更靠近山谷中心區域、一座相對獨立、但明顯更加堅固、門口有戰士值守的較大石屋前。石屋內有簡單的石床、石桌,甚至有一個小小的、冒著地熱氣流的溫泉池,條件比“客石洞”好了太多,但門口那兩名如同石雕般佇立、氣息沉凝的戰士,清楚地表明瞭這裡“軟禁”的性質。
“在這裡等著。沒有允許,不要外出。” 帶隊的戰士小隊長(巖錐)丟下這句話,便帶著人守在了門外,關閉了那扇厚重的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