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巧舌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488·2026/7/12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短。 “軋——軋——軋——” 沉重無比的承天門,那扇高達三丈、包著銅釘、重逾千斤的巨大門扉,此刻緩緩向內側開啟了一條僅容數人透過的縫隙。 門軸轉動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清晨傳出老遠,如同巨獸蘇醒時的低吼。 一道身影,從門後的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鮮艷如火的大紅蟒袍,在晨光下格外刺眼。袍服上金線綉成的五爪坐蟒,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栩栩如生,彷彿要騰空而起。面白無須,身形挺拔,五官清癯,看不出具體年歲,只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在某種奇異的韻律之上,與周遭的天地隱隱相合。那節奏不急不緩,卻讓人生出一種無法掙脫的窒息感。 他出現的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山、深邃如海的磅礴威壓,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承天門外偌大的空間。 原本就緊張恐懼的宮廷侍衛們,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他們頭深深埋下,大氣不敢出,握戟的手抖得像篩糠。 九品宗師!氣勢如淵,深不可測! 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督主,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曹正安,曹公公! 高小川抬起了眼。 目光平靜地迎向曹公公那雙看似渾濁、卻偶爾掠過攝人精光的眼睛。 曹公公在距離高小川三丈外站定。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等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他上下打量了高小川一番,尤其是在他手中的黑金刀和那顆人頭上停留了一瞬。 那顆人頭,血跡已幹,面目猙獰,正是季候達。 然後,曹公公緩緩開口。聲音尖細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 “高僉事。”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這模樣,可不像是來見駕請安的。” “提著刀,拎著頭,殺氣騰騰。” 曹公公微微歪了歪頭,那雙老眼眯起,一絲冰冷的寒光閃過: “這是要......逼宮嗎?” 最後一個“嗎”字,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質詢,與一股凜然威壓,如山般向著高小川壓下! 周圍跪伏的侍衛只覺得呼吸一滯,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幾乎要暈厥過去。 高小川身處威壓中心,青衫微微拂動,身形卻如山嶽般紋絲不動。他甚至淡淡一笑。 “曹公公,好久不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逼宮?沒興趣。”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曾是陛下的一把刀。上斬貪官汙吏,下斬亂臣賊子。下官此番斬的,自然是國賊。” 他抬起右手,將季候達那顆猙獰的頭顱微微提起,讓它在晨光下更清晰地顯現。 “此頭,乃錦衣衛指揮同知,季候達之首級。” 曹公公面無表情。 “季同知乃朝廷三品大員,陛下親封的同知。即便有罪,也當是三司會審,明正典刑。豈容你私自動刑,擅加屠戮?” 他的聲音轉冷: “高僉事,你眼裡可還有王法?可還有陛下?” 高小川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冰冷的譏誚。 “王法?陛下?”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語氣莫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逐漸提高,清朗而有力,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 “敢問曹公公,” “構陷忠良,殘虐無辜幼童,動用私刑,屈打成招,敗壞錦衣衛綱紀,更欲假傳聖意,剷除異己......” “此等行徑,可合王法?可對得起陛下信任?” 他的聲音如金石交擊,字字鏗鏘。 “季候達,” “其罪一,嫉賢妒能,屢次構陷同僚,致北鎮撫司內耗不休!” “其罪二,濫用職權,以莫須有之罪名,抓捕下官府中童子,動用酷刑,致其丹田被廢,性命垂危!” “其罪三,心術不正,行事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其行徑與匪類何異?!” “其罪四,矇蔽上官,欺瞞陛下,妄圖以謊言掩蓋其滔天惡行!” 高小川每說一條,語氣便冷厲一分,眼中殺意如實質般凝聚。 他猛地將手中人頭再次提高,幾乎舉到與曹公公平視: “下官身為錦衣衛指揮僉事,見此惡,聞此冤,豈能坐視?豈能容此等國賊,繼續玷汙錦衣衛之名,危害朝廷,欺君罔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寒冰,直視曹公公: “故,下官憤而斬之,為國除害,為同僚雪冤,為那無辜孩童討還公道!” “今日提此賊頭來見,” “一為向陛下呈獻逆賊首級。” “二為向陛下陳明其累累罪行。” “三為......” 他頓了頓,聲震宮闕: “請教陛下,誅殺此等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之國賊,該當何功?!” “該當何功”四字,如同驚雷,在承天門前炸響,在每一個聽聞者心中轟鳴! 巧舌如簧? 不,這是字字血淚,步步殺機! 他不僅殺了人,還要在道理上,在法理上,在道義上,將季候達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還要反過來,向皇帝要一個“公道”,討一個“功勞”! 跪伏的侍衛們偷偷抬眼,看向那個青衫染血、拎頭而立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竟生出一絲敬佩。 曹公公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深深地看了高小川一眼,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好一副伶牙俐齒。” 曹公公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那股如淵如嶽的恐怖氣息開始緩緩升騰,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空氣中傳來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嗡鳴,那是真氣激蕩到極致時產生的共振。 “縱你有千般理由,萬般冤屈,” “未經聖裁,擅殺上官,便是死罪!” “更遑論持兇器、攜逆首,驚擾宮禁,直視天威!” 曹公公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承天門前的空間都彷彿凝固、沉重了數倍!跪伏的侍衛們悶哼一聲,幾乎要被壓趴在地,有人嘴角滲出血絲。 高小川周身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有無形的大山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腳下的金磚,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高小川。” 曹公公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若還知王法,心存一絲對陛下的敬畏,” “立刻放下兵器,自封經脈,隨雜家入宮,聽候陛下發落!” “或許,看在往日功勞,陛下或可從輕發落。”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離高小川已不足兩丈。 白凈的手掌從蟒袍袖中緩緩探出。五指微張,指尖隱隱有幽光流轉,鎖定高小川周身氣機。 那手掌看起來白凈、纖細。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那隻手彷彿能摘星拿月,擒龍伏虎。 “否則......” 話音未落,一股凌厲如天刀、厚重如地脈的恐怖氣機,已徹底將高小川籠罩! 九品宗師巔峰的威能,展露無遺!這不是試探。這是最後的通牒。 是規則的鐵拳,準備以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個“不安定因素”徹底鎮壓! 高小川笑了。 在曹公公那足以讓尋常宗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和氣機鎖定下,他居然緩緩地、清晰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以及......沖霄而起、毫不掩飾的熾烈戰意! “可惜。”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惋惜什麼。 然後,在曹公公驟然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注視下,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彎下腰。 將手中那顆一直拎著的、季候達猙獰可怖的頭顱,輕輕地、甚至帶著一絲嫌棄般地,放在了腳邊光潔的金磚地面上。 動作隨意得,彷彿放下的不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頭顱落地,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滾了半圈,停住。那雙半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空。 隨後,高小川直起身。 右手,緩緩地、堅定地,握住了左側腰間,那柄黑金綉春刀的刀柄。 “嗡!” 刀未出鞘,一聲低沉如龍吟、又似萬鬼慟哭的刀鳴,已自刀鞘中隱隱傳出! 一股絲毫不遜於曹公公那厚重威壓的森然殺意、霸烈戰意,混合著七品宗師的磅礴真元與龍象偉力,轟然自高小川體內爆發! 悍然撞向了曹公公那如山如嶽的領域! 兩股無形的氣勢在空中對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轟!” 承天門前的地面,以兩人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數丈!碎石迸濺,塵土飛揚! 狂風驟起,捲動塵土,將那些跪伏的侍衛吹得東倒西歪!有人被風沙迷了眼,有人被氣浪掀翻,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高小川青衫獵獵作響,黑髮在風中狂舞。但他身形紋絲不動,握著刀柄的手,穩如磐石。 “我覺得,季候達,該殺。” 他目光平靜地迎著曹公公,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而且我也覺得,有些道理,光說是沒有用的......” 他體內,《易筋經》真元如同蘇醒的星河,在經脈中奔騰咆哮,散發出淡金色的輝光。那是生生不息、溫養萬物的力量,也是此刻他最堅實的後盾。 《龍象般若功》的力量徹底蘇醒。肌肉微微賁張,皮膚下暗金色流光隱現,彷彿有龍象虛影在血脈中奔騰長嘯。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足以撼山動嶽的力量。 同時,他心念一動: “青靈披風,出!” “踏浪追風靴,裝上!” 一道純綠色的披風自高小川身後憑空浮現,青光流轉,如同活物。披風邊緣綉著銀色的雲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腳下,一雙看似普通的靴子微微泛起粉紅色的光澤,踏浪追風靴,不僅提升速度,更能讓他在戰鬥中如履平地。 一套奇異的裝備,正式全面亮相。 曹公公眼神一頓。 那綠色披風,粉色靴子,配上高小川此刻凜然如戰神的氣勢,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既神秘又滑稽的感覺。 但偏偏此刻,高小川的氣勢竟然更強了。 強得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曹公公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九品是宗師境中巨大的分水嶺。天下九品,屈指可數。每一個九品宗師,都是經過數十年苦修、無數生死磨礪,才能達到的高度。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七品。 七品與九品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但此刻,他的氣勢,竟然與自己不相上下! 這簡直......顛覆認知! 不可思議! 【叮,觸發支線任務:獨戰九品!】 【任務要求:來吧,少年,打他!區區九品而已!】 【任務獎勵:技能點+5】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飛速閃過,高小川恍若未聞。他全部的心神,都已鎖定在曹公公身上。 “有些人......” 他緩緩將黑金刀,從鞘中拔出一寸。 暗沉的刀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詭異的血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靈魂都被凍住。 “......是聽不懂的。” 曹公公眼中最後一絲耐心消失。他厲喝一聲: “冥頑不靈!” “那雜家便只好——親自請高僉事進去了!” “去”字出口的剎那, 曹公公的身影,彷彿瞬間融入了四周的光線與空氣之中,變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他原先站立之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而其真身,已然如同鬼魅穿梭,無視了兩丈距離,出現在了高小川身側! 一隻光滑、白凈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按向高小川的右肩肩井穴! 掌出無風。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更帶著一股陰柔綿密、彷彿能滲透一切防禦、截斷一切生機的詭異氣勁! 葵花三折手! 曹公公成名絕技! 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將高小川周身閃避空間盡數封死。掌力未至,那股陰柔霸道的勁力已然透體而來,讓高小川肩頭衣衫為之微微內陷! 高小川眼中精光爆射! 在黑金刀未能完全出鞘的瞬間,他空閑的左手已然一掌打出! 不閃!不避!不退! 掌出,如龍象出行,撼天動地! 龍象歸墟掌! “吼——!!!” 掌鋒之上,淡金色的龍象虛影一閃而逝!那龍,蜿蜒盤旋,鱗甲森然;那象,四蹄踏地,如山如嶽。雖是虛影,卻帶著震撼靈魂的威壓! 磅礴浩瀚、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易筋經》真元完美融合,轟然爆發! 掌力前方的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尖銳的爆鳴,繼而猛地炸開! 沒有繁複的變化。沒有取巧的勁力。只有最直接、最蠻橫、一往無前的——力量! 以力破巧!以強克柔! “轟——!!!” 掌爪尚未真正相接,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恐怖絕倫的磅礴勁力,已然在方寸之間的虛空中,毫無花俏地悍然對撞! 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淡金與灰白兩色的環形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裂開來,橫掃四野! “咔嚓!咔嚓!咔嚓——!!!” 承天門前,鋪設了數百年的堅硬無比的特製金磚,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犁過,瞬間崩碎、掀起、化作齏粉! 碎石如暗器般四散射出,打在宮牆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凹坑! 煙塵混合著狂暴的勁氣,衝天而起,形成一道數丈高的灰黃塵柱! 宮牆之上,瓦片噼裡啪啦碎裂滑落,如同下了一場大雨! 巨大的朱紅宮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震顫,門上的銅釘“叮叮噹噹”掉落! 跪伏在遠處的侍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慘叫著向後拋飛,撞在宮牆或石獸上,筋斷骨折!有人直接飛出了十幾丈遠,落地時已經沒了聲息。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塵煙未散。 其中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曹公公略帶驚異的低語: “好霸道的掌力!” 光芒扭曲,氣勁嘶鳴,兩道身影在瀰漫的塵煙與四射的勁氣中,倏忽交錯,倏忽分開,快得只剩道道殘影! 宮門之戰,這足以震動整個大乾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戰鬥,在這曙光初露的清晨,以最激烈、最無可挽回的方式,轟然引爆! 煙塵緩緩散去。 高小川站在原地,青衫下擺微微飄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對面的曹公公。 他只後退了兩步。 兩步。 而且,對招的餘波反饋到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彷彿剛才那一掌,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蚊子。 高小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那力量在經脈中流轉,在血脈中咆哮,在每一個細胞中沸騰。 大成的龍象般若功...... 這麼強嗎? 他本以為,七品對九品,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制衡。畢竟那是九品宗師,是站在這個世界武道巔峰唯在大宗師之下的存在。 但剛才那一掌,平分秋色。甚至,高小川都還沒用全力。 “看來我還是小看自己了。” 高小川低聲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芒,不是殺意,不是憤怒,而是——戰意。 純粹的、熾烈的、彷彿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戰意。 他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帶著意外,帶著驚喜,帶著一種久違的興奮。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在低調,在隱忍,在“摸魚”。即便偶爾出手,也只是用系統技能或規則道具解決問題。真正全力以赴的戰鬥,幾乎沒有。 但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曹公公。 這位九品宗師,此刻面色凝重,衣袍上有一道細微的褶皺。雖然仍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但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那是平等對手之間,才會有的審視與凝重。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 體內力量奔湧得更快了,快得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在微微發光。 “曹公公。”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要全力出手了。” 他頓了頓,把黑金刀插在地上。暫時不打算用。全力試試龍象般若功先。 “你自己小心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更短。

“軋——軋——軋——”

沉重無比的承天門,那扇高達三丈、包著銅釘、重逾千斤的巨大門扉,此刻緩緩向內側開啟了一條僅容數人透過的縫隙。

門軸轉動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清晨傳出老遠,如同巨獸蘇醒時的低吼。

一道身影,從門後的陰影中緩步走了出來。

鮮艷如火的大紅蟒袍,在晨光下格外刺眼。袍服上金線綉成的五爪坐蟒,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栩栩如生,彷彿要騰空而起。面白無須,身形挺拔,五官清癯,看不出具體年歲,只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在某種奇異的韻律之上,與周遭的天地隱隱相合。那節奏不急不緩,卻讓人生出一種無法掙脫的窒息感。

他出現的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山、深邃如海的磅礴威壓,如同水銀瀉地,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瞬間充斥了承天門外偌大的空間。

原本就緊張恐懼的宮廷侍衛們,如同被抽掉了骨頭,“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他們頭深深埋下,大氣不敢出,握戟的手抖得像篩糠。

九品宗師!氣勢如淵,深不可測!

司禮監掌印太監,東廠督主,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曹正安,曹公公!

高小川抬起了眼。

目光平靜地迎向曹公公那雙看似渾濁、卻偶爾掠過攝人精光的眼睛。

曹公公在距離高小川三丈外站定。這個距離,對於他們這等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險範圍。他上下打量了高小川一番,尤其是在他手中的黑金刀和那顆人頭上停留了一瞬。

那顆人頭,血跡已幹,面目猙獰,正是季候達。

然後,曹公公緩緩開口。聲音尖細平和,卻帶著一種直透人心的力量:

“高僉事。”

他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這模樣,可不像是來見駕請安的。”

“提著刀,拎著頭,殺氣騰騰。”

曹公公微微歪了歪頭,那雙老眼眯起,一絲冰冷的寒光閃過:

“這是要......逼宮嗎?”

最後一個“嗎”字,語調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質詢,與一股凜然威壓,如山般向著高小川壓下!

周圍跪伏的侍衛只覺得呼吸一滯,胸口如同壓了一塊巨石,幾乎要暈厥過去。

高小川身處威壓中心,青衫微微拂動,身形卻如山嶽般紋絲不動。他甚至淡淡一笑。

“曹公公,好久不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逼宮?沒興趣。”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曾是陛下的一把刀。上斬貪官汙吏,下斬亂臣賊子。下官此番斬的,自然是國賊。”

他抬起右手,將季候達那顆猙獰的頭顱微微提起,讓它在晨光下更清晰地顯現。

“此頭,乃錦衣衛指揮同知,季候達之首級。”

曹公公面無表情。

“季同知乃朝廷三品大員,陛下親封的同知。即便有罪,也當是三司會審,明正典刑。豈容你私自動刑,擅加屠戮?”

他的聲音轉冷:

“高僉事,你眼裡可還有王法?可還有陛下?”

高小川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冰冷的譏誚。

“王法?陛下?”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語氣莫名。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逐漸提高,清朗而有力,在空曠的宮門前回蕩:

“敢問曹公公,”

“構陷忠良,殘虐無辜幼童,動用私刑,屈打成招,敗壞錦衣衛綱紀,更欲假傳聖意,剷除異己......”

“此等行徑,可合王法?可對得起陛下信任?”

他的聲音如金石交擊,字字鏗鏘。

“季候達,”

“其罪一,嫉賢妒能,屢次構陷同僚,致北鎮撫司內耗不休!”

“其罪二,濫用職權,以莫須有之罪名,抓捕下官府中童子,動用酷刑,致其丹田被廢,性命垂危!”

“其罪三,心術不正,行事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其行徑與匪類何異?!”

“其罪四,矇蔽上官,欺瞞陛下,妄圖以謊言掩蓋其滔天惡行!”

高小川每說一條,語氣便冷厲一分,眼中殺意如實質般凝聚。

他猛地將手中人頭再次提高,幾乎舉到與曹公公平視:

“下官身為錦衣衛指揮僉事,見此惡,聞此冤,豈能坐視?豈能容此等國賊,繼續玷汙錦衣衛之名,危害朝廷,欺君罔上?!”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如同燃燒的寒冰,直視曹公公:

“故,下官憤而斬之,為國除害,為同僚雪冤,為那無辜孩童討還公道!”

“今日提此賊頭來見,”

“一為向陛下呈獻逆賊首級。”

“二為向陛下陳明其累累罪行。”

“三為......”

他頓了頓,聲震宮闕:

“請教陛下,誅殺此等禍國殃民、罪大惡極之國賊,該當何功?!”

“該當何功”四字,如同驚雷,在承天門前炸響,在每一個聽聞者心中轟鳴!

巧舌如簧?

不,這是字字血淚,步步殺機!

他不僅殺了人,還要在道理上,在法理上,在道義上,將季候達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還要反過來,向皇帝要一個“公道”,討一個“功勞”!

跪伏的侍衛們偷偷抬眼,看向那個青衫染血、拎頭而立的年輕人,眼中滿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有人震驚,有人恐懼,有人......竟生出一絲敬佩。

曹公公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深深地看了高小川一眼,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年輕人。

“好一副伶牙俐齒。”

曹公公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那股如淵如嶽的恐怖氣息開始緩緩升騰,衣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空氣中傳來細微的、令人心悸的嗡鳴,那是真氣激蕩到極致時產生的共振。

“縱你有千般理由,萬般冤屈,”

“未經聖裁,擅殺上官,便是死罪!”

“更遑論持兇器、攜逆首,驚擾宮禁,直視天威!”

曹公公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承天門前的空間都彷彿凝固、沉重了數倍!跪伏的侍衛們悶哼一聲,幾乎要被壓趴在地,有人嘴角滲出血絲。

高小川周身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彷彿有無形的大山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腳下的金磚,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高小川。”

曹公公的聲音如同金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若還知王法,心存一絲對陛下的敬畏,”

“立刻放下兵器,自封經脈,隨雜家入宮,聽候陛下發落!”

“或許,看在往日功勞,陛下或可從輕發落。”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離高小川已不足兩丈。

白凈的手掌從蟒袍袖中緩緩探出。五指微張,指尖隱隱有幽光流轉,鎖定高小川周身氣機。

那手掌看起來白凈、纖細。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那隻手彷彿能摘星拿月,擒龍伏虎。

“否則......”

話音未落,一股凌厲如天刀、厚重如地脈的恐怖氣機,已徹底將高小川籠罩!

九品宗師巔峰的威能,展露無遺!這不是試探。這是最後的通牒。

是規則的鐵拳,準備以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個“不安定因素”徹底鎮壓!

高小川笑了。

在曹公公那足以讓尋常宗師心神崩潰的恐怖威壓和氣機鎖定下,他居然緩緩地、清晰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以及......沖霄而起、毫不掩飾的熾烈戰意!

“可惜。”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惋惜什麼。

然後,在曹公公驟然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注視下,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彎下腰。

將手中那顆一直拎著的、季候達猙獰可怖的頭顱,輕輕地、甚至帶著一絲嫌棄般地,放在了腳邊光潔的金磚地面上。

動作隨意得,彷彿放下的不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頭顱落地,發出輕微的“咚”的一聲,滾了半圈,停住。那雙半睜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天空。

隨後,高小川直起身。

右手,緩緩地、堅定地,握住了左側腰間,那柄黑金綉春刀的刀柄。

“嗡!”

刀未出鞘,一聲低沉如龍吟、又似萬鬼慟哭的刀鳴,已自刀鞘中隱隱傳出!

一股絲毫不遜於曹公公那厚重威壓的森然殺意、霸烈戰意,混合著七品宗師的磅礴真元與龍象偉力,轟然自高小川體內爆發!

悍然撞向了曹公公那如山如嶽的領域!

兩股無形的氣勢在空中對撞,發出沉悶的轟鳴!

“轟!”

承天門前的地面,以兩人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出數丈!碎石迸濺,塵土飛揚!

狂風驟起,捲動塵土,將那些跪伏的侍衛吹得東倒西歪!有人被風沙迷了眼,有人被氣浪掀翻,有人直接暈了過去。

高小川青衫獵獵作響,黑髮在風中狂舞。但他身形紋絲不動,握著刀柄的手,穩如磐石。

“我覺得,季候達,該殺。”

他目光平靜地迎著曹公公,聲音清晰,一字一頓:

“而且我也覺得,有些道理,光說是沒有用的......”

他體內,《易筋經》真元如同蘇醒的星河,在經脈中奔騰咆哮,散發出淡金色的輝光。那是生生不息、溫養萬物的力量,也是此刻他最堅實的後盾。

《龍象般若功》的力量徹底蘇醒。肌肉微微賁張,皮膚下暗金色流光隱現,彷彿有龍象虛影在血脈中奔騰長嘯。那是純粹到極致的力量,足以撼山動嶽的力量。

同時,他心念一動:

“青靈披風,出!”

“踏浪追風靴,裝上!”

一道純綠色的披風自高小川身後憑空浮現,青光流轉,如同活物。披風邊緣綉著銀色的雲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腳下,一雙看似普通的靴子微微泛起粉紅色的光澤,踏浪追風靴,不僅提升速度,更能讓他在戰鬥中如履平地。

一套奇異的裝備,正式全面亮相。

曹公公眼神一頓。

那綠色披風,粉色靴子,配上高小川此刻凜然如戰神的氣勢,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既神秘又滑稽的感覺。

但偏偏此刻,高小川的氣勢竟然更強了。

強得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曹公公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九品是宗師境中巨大的分水嶺。天下九品,屈指可數。每一個九品宗師,都是經過數十年苦修、無數生死磨礪,才能達到的高度。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七品。

七品與九品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

但此刻,他的氣勢,竟然與自己不相上下!

這簡直......顛覆認知!

不可思議!

【叮,觸發支線任務:獨戰九品!】

【任務要求:來吧,少年,打他!區區九品而已!】

【任務獎勵:技能點+5】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飛速閃過,高小川恍若未聞。他全部的心神,都已鎖定在曹公公身上。

“有些人......”

他緩緩將黑金刀,從鞘中拔出一寸。

暗沉的刀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詭異的血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人看一眼便覺得靈魂都被凍住。

“......是聽不懂的。”

曹公公眼中最後一絲耐心消失。他厲喝一聲:

“冥頑不靈!”

“那雜家便只好——親自請高僉事進去了!”

“去”字出口的剎那,

曹公公的身影,彷彿瞬間融入了四周的光線與空氣之中,變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他原先站立之處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而其真身,已然如同鬼魅穿梭,無視了兩丈距離,出現在了高小川身側!

一隻光滑、白凈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按向高小川的右肩肩井穴!

掌出無風。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更帶著一股陰柔綿密、彷彿能滲透一切防禦、截斷一切生機的詭異氣勁!

葵花三折手!

曹公公成名絕技!

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將高小川周身閃避空間盡數封死。掌力未至,那股陰柔霸道的勁力已然透體而來,讓高小川肩頭衣衫為之微微內陷!

高小川眼中精光爆射!

在黑金刀未能完全出鞘的瞬間,他空閑的左手已然一掌打出!

不閃!不避!不退!

掌出,如龍象出行,撼天動地!

龍象歸墟掌!

“吼——!!!”

掌鋒之上,淡金色的龍象虛影一閃而逝!那龍,蜿蜒盤旋,鱗甲森然;那象,四蹄踏地,如山如嶽。雖是虛影,卻帶著震撼靈魂的威壓!

磅礴浩瀚、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與《易筋經》真元完美融合,轟然爆發!

掌力前方的空氣被極度壓縮,發出尖銳的爆鳴,繼而猛地炸開!

沒有繁複的變化。沒有取巧的勁力。只有最直接、最蠻橫、一往無前的——力量!

以力破巧!以強克柔!

“轟——!!!”

掌爪尚未真正相接,兩股性質迥異卻同樣恐怖絕倫的磅礴勁力,已然在方寸之間的虛空中,毫無花俏地悍然對撞!

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淡金與灰白兩色的環形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猛地炸裂開來,橫掃四野!

“咔嚓!咔嚓!咔嚓——!!!”

承天門前,鋪設了數百年的堅硬無比的特製金磚,如同被無形巨犁狠狠犁過,瞬間崩碎、掀起、化作齏粉!

碎石如暗器般四散射出,打在宮牆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凹坑!

煙塵混合著狂暴的勁氣,衝天而起,形成一道數丈高的灰黃塵柱!

宮牆之上,瓦片噼裡啪啦碎裂滑落,如同下了一場大雨!

巨大的朱紅宮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震顫,門上的銅釘“叮叮噹噹”掉落!

跪伏在遠處的侍衛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慘叫著向後拋飛,撞在宮牆或石獸上,筋斷骨折!有人直接飛出了十幾丈遠,落地時已經沒了聲息。

一擊之威,竟至於斯!

塵煙未散。

其中隱約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以及曹公公略帶驚異的低語:

“好霸道的掌力!”

光芒扭曲,氣勁嘶鳴,兩道身影在瀰漫的塵煙與四射的勁氣中,倏忽交錯,倏忽分開,快得只剩道道殘影!

宮門之戰,這足以震動整個大乾帝國最高權力核心的戰鬥,在這曙光初露的清晨,以最激烈、最無可挽回的方式,轟然引爆!

煙塵緩緩散去。

高小川站在原地,青衫下擺微微飄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對面的曹公公。

他只後退了兩步。

兩步。

而且,對招的餘波反饋到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彷彿剛才那一掌,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蚊子。

高小川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抬起手,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湧不息、彷彿無窮無盡的力量。那力量在經脈中流轉,在血脈中咆哮,在每一個細胞中沸騰。

大成的龍象般若功......

這麼強嗎?

他本以為,七品對九品,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制衡。畢竟那是九品宗師,是站在這個世界武道巔峰唯在大宗師之下的存在。

但剛才那一掌,平分秋色。甚至,高小川都還沒用全力。

“看來我還是小看自己了。”

高小川低聲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芒,不是殺意,不是憤怒,而是——戰意。

純粹的、熾烈的、彷彿能將一切燃燒殆盡的戰意。

他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帶著意外,帶著驚喜,帶著一種久違的興奮。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直在低調,在隱忍,在“摸魚”。即便偶爾出手,也只是用系統技能或規則道具解決問題。真正全力以赴的戰鬥,幾乎沒有。

但現在,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曹公公。

這位九品宗師,此刻面色凝重,衣袍上有一道細微的褶皺。雖然仍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但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那是平等對手之間,才會有的審視與凝重。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

體內力量奔湧得更快了,快得讓他整個人都彷彿在微微發光。

“曹公公。”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要全力出手了。”

他頓了頓,把黑金刀插在地上。暫時不打算用。全力試試龍象般若功先。

“你自己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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