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兔與蛇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3,827·2026/7/12

翌日,晨光初露。 通往風華城的官道上,兩個穿著醒目的灰袍人,慢悠悠地走著。 袍子上綉著金色半月的圖案,頭上戴著斗笠,壓低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在這條塵土飛揚的官道上,這兩道身影格外扎眼。 起初,只是引來一些早行商旅和農人驚疑不定的目光。那灰袍金月的圖案太過奇特,與任何門派、家族的徽記都不同,透著股邪性的莊嚴。路人往往多看兩眼,便覺心頭莫名發緊,慌忙低下頭加快腳步。 但江湖從來都不缺好奇心重和不怕死的人。 晌午時分,兩人在路邊茶寮歇腳。 茶寮簡陋,幾根木樁撐起一片灰白的布篷,篷下擺著四五張歪歪扭扭的桌凳。茶水粗劣,但能解渴。 高小川和蕭輕塵在角落坐下,要了兩碗茶,一碟花生。 剛端起碗,一個身著錦緞勁裝、腰佩長劍的年輕人便帶著兩名隨從走了過來。 年輕人臉上堆著笑,拱手道: “二位俠士請了。在下臨江派陳玉,見二位氣度非凡,服飾獨特,不知是何方門派?” 他眼神閃爍,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之意。臨江派是最近一個小門派,看來是想藉機探探底。 高小川端著粗陶碗,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眼前只是團空氣。 蕭輕塵則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水,頭也不抬地吐出一個字: “滾。”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陳玉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在臨江派也是少掌門,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惱怒,強撐著道: “二位,在下並無惡意。雖然我臨江派不是大門派,但我師傅也是宗師五品的高手。身在江湖,寧多一朋友,不多一敵人,你說是吧?” 高小川輕輕放下碗。動作很輕,碗底碰在桌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抬眸,瞥了陳玉一眼。 那眼神平平無奇,甚至沒有什麼殺意。但陳玉卻瞬間如墜冰窖,彷彿被什麼洪荒猛獸的餘光掃過,渾身血液都要凍結。 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臉色煞白,慌忙低頭拱手,連退幾步,帶著隨從幾乎是踉蹌著離開了茶寮。茶錢都沒顧上付。 “傻逼。” 蕭輕塵撇撇嘴,繼續對付桌上的粗麵餅。 下午,路過一處山道轉彎。 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高小川腳步微微一頓。 蕭輕塵也挑了挑眉。 樹林裡,猛地跳出七八條漢子。 手持刀槍,面目猙獰,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氣息約莫在先天境圓滿,算是摸到了宗師的門檻。他左眼的位置是個猙獰的疤痕,右眼冒著兇光。 “呔!此山是——” 獨眼龍的開場白還沒喊完。 蕭輕塵眼睛微微一亮。正好覺得有些無聊。他也不等對方說完,抬手,以手為刀,隨意一揮。 刀意縱橫。 “嗤——!” 一道凝練的刀罡橫掃而出。 下一刻,獨眼龍和眾匪徒的聲音戛然而止。 七八顆人頭齊齊飛起,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兇狠與貪婪之間,甚至沒來得及轉換成恐懼。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齊齊倒下。 鮮血噴湧,染紅了山道。 一陣風吹過,帶來濃烈的血腥氣。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一地鮮血。 蕭輕塵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這幫人身上殺氣和血腥味很濃,身上的人命不會少。”他隨口說。 高小川點點頭,自然也是察覺出來了,高小川對殺氣更為敏感,跟了上去。 傍晚,兩人進了一座稍顯繁華的城鎮。 鎮子不大,但比北河縣熱鬧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往來,叫賣聲此起彼伏。 兩人選了家最氣派的酒樓“醉雲居”用飯。 剛在二樓雅間坐定,酒菜還未上齊,掌櫃的便親自引著一位身著綢衫、滿面富態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一看就是練家子。 中年人笑容可掬,拱手道: “二位俠士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鄙人趙萬金,添為本鎮商會會首。見二位器宇不凡,特備薄酒,想與二位交個朋友。” 說話間,他使了個眼色。掌櫃的立刻退下,很快,更精緻的酒菜和兩壇泥封老酒便送了進來。醬牛肉、燒雞、清蒸鱸魚,擺了滿滿一桌。 趙萬金親自倒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兩位可是逆月?” 高小川和蕭輕塵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趙萬金大喜,臉上的笑容更盛,熱情得像見了親爹。 他一邊勸酒,一邊言語間不斷試探。先是誇讚“逆月”近來“替天行道”、“聲勢浩大”,又隱隱透露自己對朝廷某些政令“亦感不滿”。最後圖窮匕見,表示願“傾家資助”,只求能與“逆月”結個善緣,將來彼此“有個照應”。 高小川淡定自若,吃著喝著,聽著。等他說完,才隨意道: “好啊,那你傾家資助唄。之後會有人上門找你談合作事宜的。” 趙萬金大喜,連忙稱好,揮手又加了幾道菜和幾壇好酒。 “兩位儘管喝,儘管吃!哈哈!” 蕭輕塵來者不拒,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酣暢淋漓。他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放心,我逆月組織是講信譽誠信的。不然就憑你們幾個番茄爛瓜的,早沒了。” 話落,他八品宗師氣勢一放。 “轟——!” 一股磅礴威壓瞬間籠罩整個酒樓。 二樓雅間的門窗猛地一震,桌上的碗碟叮噹作響。樓下大堂的食客們齊齊僵住,有人筷子掉在地上,有人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出。 趙萬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那股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他驚恐地看著蕭輕塵,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更是差點就跪了。兩人拚命運功抵抗,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連站都站不穩。 蕭輕塵收回氣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啃雞腿。 “是是是!在下自然曉得!”趙萬金連忙道,聲音都在發顫,“兩位放心吃喝,在下等著您這邊的好訊息!” 他既驚又喜。驚的是這人的實力如此恐怖,喜的是跟這樣的大組織搭上線,從此富貴榮華將更上一層樓。 他恭敬地退了下去,腳步都有些踉蹌。 出了酒樓,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蕭輕塵傳音笑道: “看來這身皮,還挺唬人。” “世人多愚,畏威而不懷德。”高小川淡淡回應,“這逆月專挑軟肋下手,倒是深諳此道。” 至於之後上門找趙萬金商議合作事宜的自然是錦衣衛,而且會好好讓他傾家相助的。 兩人便如此這般,一路招搖,向著風華城而去。 灰袍金月的身影,在官道、城鎮、山林間留下諸多談資與隱隱的恐懼。“逆月”之名,在這條路上莫名傳了起來。 本來隱藏在暗處的組織,直接被高小川兩人玩到了明面上。而且傳得越來越邪乎——神秘、強大、不可招惹。 名聲響起來後,除了江湖人士找來,當然還有官方。 就在一處密林時,一隊錦衣衛編隊悍然圍剿過來。 十幾道身影從林間躍出,手持綉春刀,將兩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百戶,氣息在先天境圓滿,目光凌厲。 “逆月妖人!束手就擒!” 高小川微微抬起頭,斗笠下透出一絲無奈。 但戲還是得做足。 他深吸一口氣,張口,輕微版天地龍象嘯。 “吼——!” 一道音波轟然擴散! 不是全力,只是輕微版。 但即便如此,那隊錦衣衛瞬間倒下大半。堅強一點的就吐了點血,踉蹌著後退。那百戶更是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單膝跪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 高小川收迴音波,和蕭輕塵一起,瀟灑離去。 身後,是倒了一地的錦衣衛,和風中傳來的呻吟聲。 “嘖,老高,你是真不留手啊!”蕭輕塵不由道。 “沒辦法,戲得做足。”高小川無奈,“只能委屈下他們了。” 距離風華城尚有百里的最後一晚。 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崗下歇腳。 夜色已深,星子稀疏,像撒在墨色綢緞上的碎冰。山風吹過,帶來林間的潮濕氣息和遠處野獸的嚎叫。 蕭輕塵打了兩隻山雞,正興緻勃勃地架在火上烤著。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香氣四溢。 高小川靠著一塊山石,閉目養神。靈覺卻如同水銀瀉地,籠罩著四周山林。 忽然,他睜開了眼。 幾乎同時,蕭輕塵翻動烤雞的手也微微一頓。 篝火搖曳的光圈邊緣,毫無徵兆地,多出了兩道灰色的身影。 彷彿他們一直就站在那裡,與山林的陰影融為一體。 來人同樣身著灰袍,胸前金月標誌在火光下幽幽反光。 左側一人,身形嬌小,看似柔弱,寬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的少女面孔。容貌精緻,甚至帶著點天真,像鄰家不懂事的妹妹。但一雙眼睛卻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如同兩顆浸在寒潭裡的黑琉璃。 她腰間懸著的黑鐵令牌上,刻著一個“兔”字。 右側一人,身材高瘦,站姿帶著一種奇異的柔韌感,彷彿沒有骨頭。他的臉完全隱在兜帽的陰影裡,只有一雙細長陰冷的眼睛露在外面,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牢牢鎖定了篝火旁的兩人。 他腰間的令牌,刻著“蛇”。 兔,蛇。 都是七品宗師的氣息。而且凝實冰冷,帶著一股長期行走在陰影中的血腥味。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復又亮起。 火光跳躍,將四張籠罩在兜帽下或冷漠、或粗豪、或精緻、或陰鷙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沉默持續了數息。 只有火堆燃燒的噼啪聲。 “蛇”先開口。聲音嘶啞滑膩,像是蛇信在摩擦砂石: “鼠?牛?” 他的目光如實質的探針,緩緩掃過高小川和蕭輕塵。尤其在他們的面容、身形,以及那與記憶中似乎略有差異的氣質上,反覆逡巡。 高小川緩緩抬起頭。斗笠陰影下,只露出下巴。他沒有說話,只是手一翻,那枚刻著“鼠”字的黑鐵令牌出現在掌心,對著火光。 蕭輕塵也冷哼一聲,亮出了自己的“牛”字令牌。也不多廢話。 “兔”的目光在高小川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蕭輕塵。忽然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泉滴落玉石。但內容卻讓人心底生寒: “二位樣貌和氣息......與上次總壇集會時,似乎略有不同呢。” 話音落下,山崗上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蛇”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陰冷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周身氣息更加晦澀難明,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噬人。 篝火的火苗,在這一刻似乎都矮了幾分。 面對這直白的質疑,高小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無所謂的慵懶。 他靠在石頭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不同就不同了,關你屁事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斗笠下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人不敢直視。 “要不要脫光衣服,每一寸每一寸給你檢查清楚啊?”

翌日,晨光初露。

通往風華城的官道上,兩個穿著醒目的灰袍人,慢悠悠地走著。

袍子上綉著金色半月的圖案,頭上戴著斗笠,壓低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在這條塵土飛揚的官道上,這兩道身影格外扎眼。

起初,只是引來一些早行商旅和農人驚疑不定的目光。那灰袍金月的圖案太過奇特,與任何門派、家族的徽記都不同,透著股邪性的莊嚴。路人往往多看兩眼,便覺心頭莫名發緊,慌忙低下頭加快腳步。

但江湖從來都不缺好奇心重和不怕死的人。

晌午時分,兩人在路邊茶寮歇腳。

茶寮簡陋,幾根木樁撐起一片灰白的布篷,篷下擺著四五張歪歪扭扭的桌凳。茶水粗劣,但能解渴。

高小川和蕭輕塵在角落坐下,要了兩碗茶,一碟花生。

剛端起碗,一個身著錦緞勁裝、腰佩長劍的年輕人便帶著兩名隨從走了過來。

年輕人臉上堆著笑,拱手道:

“二位俠士請了。在下臨江派陳玉,見二位氣度非凡,服飾獨特,不知是何方門派?”

他眼神閃爍,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之意。臨江派是最近一個小門派,看來是想藉機探探底。

高小川端著粗陶碗,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眼前只是團空氣。

蕭輕塵則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水,頭也不抬地吐出一個字:

“滾。”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陳玉臉上的笑容一僵。他在臨江派也是少掌門,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惱怒,強撐著道:

“二位,在下並無惡意。雖然我臨江派不是大門派,但我師傅也是宗師五品的高手。身在江湖,寧多一朋友,不多一敵人,你說是吧?”

高小川輕輕放下碗。動作很輕,碗底碰在桌上,幾乎沒有聲音。但他抬眸,瞥了陳玉一眼。

那眼神平平無奇,甚至沒有什麼殺意。但陳玉卻瞬間如墜冰窖,彷彿被什麼洪荒猛獸的餘光掃過,渾身血液都要凍結。

後面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臉色煞白,慌忙低頭拱手,連退幾步,帶著隨從幾乎是踉蹌著離開了茶寮。茶錢都沒顧上付。

“傻逼。”

蕭輕塵撇撇嘴,繼續對付桌上的粗麵餅。

下午,路過一處山道轉彎。

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

高小川腳步微微一頓。

蕭輕塵也挑了挑眉。

樹林裡,猛地跳出七八條漢子。

手持刀槍,面目猙獰,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氣息約莫在先天境圓滿,算是摸到了宗師的門檻。他左眼的位置是個猙獰的疤痕,右眼冒著兇光。

“呔!此山是——”

獨眼龍的開場白還沒喊完。

蕭輕塵眼睛微微一亮。正好覺得有些無聊。他也不等對方說完,抬手,以手為刀,隨意一揮。

刀意縱橫。

“嗤——!”

一道凝練的刀罡橫掃而出。

下一刻,獨眼龍和眾匪徒的聲音戛然而止。

七八顆人頭齊齊飛起,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兇狠與貪婪之間,甚至沒來得及轉換成恐懼。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齊齊倒下。

鮮血噴湧,染紅了山道。

一陣風吹過,帶來濃烈的血腥氣。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以及一地鮮血。

蕭輕塵收回手,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這幫人身上殺氣和血腥味很濃,身上的人命不會少。”他隨口說。

高小川點點頭,自然也是察覺出來了,高小川對殺氣更為敏感,跟了上去。

傍晚,兩人進了一座稍顯繁華的城鎮。

鎮子不大,但比北河縣熱鬧得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往來,叫賣聲此起彼伏。

兩人選了家最氣派的酒樓“醉雲居”用飯。

剛在二樓雅間坐定,酒菜還未上齊,掌櫃的便親自引著一位身著綢衫、滿面富態的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一看就是練家子。

中年人笑容可掬,拱手道:

“二位俠士光臨小店,蓬蓽生輝。鄙人趙萬金,添為本鎮商會會首。見二位器宇不凡,特備薄酒,想與二位交個朋友。”

說話間,他使了個眼色。掌櫃的立刻退下,很快,更精緻的酒菜和兩壇泥封老酒便送了進來。醬牛肉、燒雞、清蒸鱸魚,擺了滿滿一桌。

趙萬金親自倒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

“兩位可是逆月?”

高小川和蕭輕塵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

趙萬金大喜,臉上的笑容更盛,熱情得像見了親爹。

他一邊勸酒,一邊言語間不斷試探。先是誇讚“逆月”近來“替天行道”、“聲勢浩大”,又隱隱透露自己對朝廷某些政令“亦感不滿”。最後圖窮匕見,表示願“傾家資助”,只求能與“逆月”結個善緣,將來彼此“有個照應”。

高小川淡定自若,吃著喝著,聽著。等他說完,才隨意道:

“好啊,那你傾家資助唄。之後會有人上門找你談合作事宜的。”

趙萬金大喜,連忙稱好,揮手又加了幾道菜和幾壇好酒。

“兩位儘管喝,儘管吃!哈哈!”

蕭輕塵來者不拒,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酣暢淋漓。他抓起一隻雞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放心,我逆月組織是講信譽誠信的。不然就憑你們幾個番茄爛瓜的,早沒了。”

話落,他八品宗師氣勢一放。

“轟——!”

一股磅礴威壓瞬間籠罩整個酒樓。

二樓雅間的門窗猛地一震,桌上的碗碟叮噹作響。樓下大堂的食客們齊齊僵住,有人筷子掉在地上,有人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出。

趙萬金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那股威壓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下去。他驚恐地看著蕭輕塵,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兩名氣息不弱的護衛,更是差點就跪了。兩人拚命運功抵抗,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連站都站不穩。

蕭輕塵收回氣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啃雞腿。

“是是是!在下自然曉得!”趙萬金連忙道,聲音都在發顫,“兩位放心吃喝,在下等著您這邊的好訊息!”

他既驚又喜。驚的是這人的實力如此恐怖,喜的是跟這樣的大組織搭上線,從此富貴榮華將更上一層樓。

他恭敬地退了下去,腳步都有些踉蹌。

出了酒樓,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蕭輕塵傳音笑道:

“看來這身皮,還挺唬人。”

“世人多愚,畏威而不懷德。”高小川淡淡回應,“這逆月專挑軟肋下手,倒是深諳此道。”

至於之後上門找趙萬金商議合作事宜的自然是錦衣衛,而且會好好讓他傾家相助的。

兩人便如此這般,一路招搖,向著風華城而去。

灰袍金月的身影,在官道、城鎮、山林間留下諸多談資與隱隱的恐懼。“逆月”之名,在這條路上莫名傳了起來。

本來隱藏在暗處的組織,直接被高小川兩人玩到了明面上。而且傳得越來越邪乎——神秘、強大、不可招惹。

名聲響起來後,除了江湖人士找來,當然還有官方。

就在一處密林時,一隊錦衣衛編隊悍然圍剿過來。

十幾道身影從林間躍出,手持綉春刀,將兩人團團圍住。為首的是個百戶,氣息在先天境圓滿,目光凌厲。

“逆月妖人!束手就擒!”

高小川微微抬起頭,斗笠下透出一絲無奈。

但戲還是得做足。

他深吸一口氣,張口,輕微版天地龍象嘯。

“吼——!”

一道音波轟然擴散!

不是全力,只是輕微版。

但即便如此,那隊錦衣衛瞬間倒下大半。堅強一點的就吐了點血,踉蹌著後退。那百戶更是臉色煞白,捂著胸口,單膝跪地,難以置信地看著兩人。

高小川收迴音波,和蕭輕塵一起,瀟灑離去。

身後,是倒了一地的錦衣衛,和風中傳來的呻吟聲。

“嘖,老高,你是真不留手啊!”蕭輕塵不由道。

“沒辦法,戲得做足。”高小川無奈,“只能委屈下他們了。”

距離風華城尚有百里的最後一晚。

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崗下歇腳。

夜色已深,星子稀疏,像撒在墨色綢緞上的碎冰。山風吹過,帶來林間的潮濕氣息和遠處野獸的嚎叫。

蕭輕塵打了兩隻山雞,正興緻勃勃地架在火上烤著。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響,香氣四溢。

高小川靠著一塊山石,閉目養神。靈覺卻如同水銀瀉地,籠罩著四周山林。

忽然,他睜開了眼。

幾乎同時,蕭輕塵翻動烤雞的手也微微一頓。

篝火搖曳的光圈邊緣,毫無徵兆地,多出了兩道灰色的身影。

彷彿他們一直就站在那裡,與山林的陰影融為一體。

來人同樣身著灰袍,胸前金月標誌在火光下幽幽反光。

左側一人,身形嬌小,看似柔弱,寬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張蒼白的少女面孔。容貌精緻,甚至帶著點天真,像鄰家不懂事的妹妹。但一雙眼睛卻冰冷得沒有絲毫溫度,如同兩顆浸在寒潭裡的黑琉璃。

她腰間懸著的黑鐵令牌上,刻著一個“兔”字。

右側一人,身材高瘦,站姿帶著一種奇異的柔韌感,彷彿沒有骨頭。他的臉完全隱在兜帽的陰影裡,只有一雙細長陰冷的眼睛露在外面,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牢牢鎖定了篝火旁的兩人。

他腰間的令牌,刻著“蛇”。

兔,蛇。

都是七品宗師的氣息。而且凝實冰冷,帶著一股長期行走在陰影中的血腥味。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輕響。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復又亮起。

火光跳躍,將四張籠罩在兜帽下或冷漠、或粗豪、或精緻、或陰鷙的臉映得明滅不定。

沉默持續了數息。

只有火堆燃燒的噼啪聲。

“蛇”先開口。聲音嘶啞滑膩,像是蛇信在摩擦砂石:

“鼠?牛?”

他的目光如實質的探針,緩緩掃過高小川和蕭輕塵。尤其在他們的面容、身形,以及那與記憶中似乎略有差異的氣質上,反覆逡巡。

高小川緩緩抬起頭。斗笠陰影下,只露出下巴。他沒有說話,只是手一翻,那枚刻著“鼠”字的黑鐵令牌出現在掌心,對著火光。

蕭輕塵也冷哼一聲,亮出了自己的“牛”字令牌。也不多廢話。

“兔”的目光在高小川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蕭輕塵。忽然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泉滴落玉石。但內容卻讓人心底生寒:

“二位樣貌和氣息......與上次總壇集會時,似乎略有不同呢。”

話音落下,山崗上的空氣彷彿驟然凝固。

“蛇”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陰冷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周身氣息更加晦澀難明,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隨時可能暴起噬人。

篝火的火苗,在這一刻似乎都矮了幾分。

面對這直白的質疑,高小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無所謂的慵懶。

他靠在石頭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不同就不同了,關你屁事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斗笠下的眼神平靜無波,卻讓人不敢直視。

“要不要脫光衣服,每一寸每一寸給你檢查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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