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爆料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376·2026/7/12

山崗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 高小川那句冰冷的反問,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近乎凝固的殺意。 篝火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四道灰袍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蛇”細長的眼睛猛地眯成一條縫。周身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而暴烈,灰袍的下擺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喉嚨裡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如同毒蛇吐信,聲音滑膩而刺耳: “鼠,你話裡有話,心虛了?” 他將那個“心虛”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如淬毒的鉤子,在高小川臉上來回刮擦。那目光陰冷、銳利,像是要把人皮肉都剜下來看看裡面藏著什麼。 一旁的“兔”,那張精緻的臉蛋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女的柔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她的一隻手已悄然縮回寬大的袍袖,指間隱隱有幽藍的寒光流轉,不知是淬毒的鋼針還是符籙。她沒有說話,但氣機已然如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鎖定了高小川周身要害。 與“蛇”一明一暗,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之勢。 蕭輕塵依舊淡定地烤著山雞。 他翻動著木棍,讓雞身均勻受熱,神情專註得彷彿眼前只有這隻雞。但那雙桃花眼深處,卻藏著一絲只有高小川能讀懂的興奮——這貨內心已經樂開了花,就差搬個小板凳抓把瓜子了。 他身體看似放鬆,實則已做好蓄勢待發的準備。只等高小川一個訊號,或者......等著看好戲。 面對這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和殺機,高小川卻彷彿渾然未覺。 他甚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極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的嗤笑。 “心虛?”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點慵懶,抬手拍了拍灰袍下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和草屑。然後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透過斗笠的陰影,掃過“蛇”和“兔”。 “就憑你們?” 最後三個字吐出的瞬間—— 他動了。 “蛇”只覺眼前一花。 那個原本站在數丈外的灰色身影,彷彿瞬移般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拳頭,已然抵近胸前! 快! 快到他的眼睛、他的靈覺、他引以為傲的身法,全成了笑話! “什麼?!” 他心中駭然狂吼,倉促間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灰黑色的陰柔真氣瘋狂湧出,在身前佈下一層粘稠如沼澤的防禦氣牆。那是他苦修數十年的“玄陰真氣”,足以消解七成外力。 “砰——!”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炸響! 那不是真元碰撞的爆鳴,更像是重鎚砸中了實心的皮革。 “蛇”只感到一股純粹、蠻橫、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巨力,如同決堤的洪荒猛獸,狠狠撞碎了他倉促佈下的氣牆!那粘稠的陰柔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觸即潰! 毫無花哨地,那隻拳頭轟在他的雙臂交叉點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在寂靜的山崗上格外刺耳。 “噗!” “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護體罡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轟!”“轟!” 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小樹,才重重砸在一片灌木叢中!激起漫天枯枝敗葉,煙塵瀰漫。 幾乎在同一時間,高小川的左腿如一條無聲揮出的鋼鞭,側踹向另一側的“兔”。 “兔”的反應比“蛇”稍快一線。 在高小川身形消失的剎那,她已心生警兆。袖中扣著的三枚“透骨寒魄針”本能就要射出,指尖已經觸到那冰涼的針身。 然而—— 那腿影來得太快。 太刁鑽。 彷彿早已算準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軌跡。 她只來得及將灌注了陰寒真氣的雙臂架在身側,身體微微側轉,試圖卸力。 “嘭!” 又是一聲悶響。 “兔”嬌小的身軀應聲拋飛!她在空中強提真元,身形詭異地扭轉,如同風中柳絮,試圖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但那一腿蘊含的力量,遠超她的預估。 落地時,她踉蹌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潮濕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泥土飛濺。蒼白的臉頰湧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到嘴邊,又被她死死嚥下。 袖中那三枚淬毒的寒針,更是差點脫手飛出,在袖口晃了晃,險險沒有掉落。 一個照面。 兩位七品宗師——一傷,一退! 蕭輕塵看得暗暗咂舌。 老高這肉身力量,真是越來越變態了。打七品跟打孩子似的,輕描淡寫,舉重若輕。 他翻了個面,繼續烤雞,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蛇”從灌木叢中掙扎著爬起。 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小臂骨頭斷了,手肘也脫了臼。他嘴角掛著血,頭髮散亂,兜帽也歪了,露出半張因驚怒和劇痛而扭曲的瘦長臉頰。 他眼中的陰冷被一種狂暴的兇戾取代,嘶聲吼道: “鼠!你找死——!” 話音未落,周身真元狂湧!灰黑色真氣瀰漫開來,帶著刺骨的陰寒和劇毒的氣息,周圍的草木一觸即枯!他的雙掌泛起詭異的灰光,那是他的壓箱絕技—— 玄陰毒掌! 蓄勢待發,但招式前搖還沒完呢—— 高小川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蛇”只覺得胸口一悶。 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他剛剛提起、即將噴薄而出的狂暴毒煞真元,被一股更霸道、更純粹的力量硬生生踩散!憋在胸口,氣血逆行,差點讓他自己走火入魔! 他低頭。 看到一隻穿著普通布靴的腳,正穩穩地、不容置疑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將他剛支起一半的身體,又重新死死地摁回了冰冷潮濕的地面。 高小川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斗笠陰影下的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蛇”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高小川開口了。聲音不高,依舊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蛇”毛骨悚然的玩味: “黃二柱。”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蛇”的耳朵,刺穿了他的腦髓。 “蛇”——黃道權,身體猛地僵住! 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的兇戾、憤怒、痛苦,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高小川卻不管他。 用那平淡無奇、卻字字誅心的語調,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老家住牛家村西頭第三戶,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七歲那年夏天,尿了炕,怕被你娘發現,偷偷把褥子塞到灶膛裡想燒掉,結果點著了柴火堆,差點把房子燒了。” 他頓了頓。 “這事兒被隔壁王鐵匠家的閨女翠花撞見,嘲笑了你整整三個月。你氣得往她家水缸裡扔了只癩蛤蟆。” “蛇”的臉已經開始發綠。 “後來走了狗屎運,被路過受傷的‘陰風掌’劉老邪撿到。見你根骨還行,收為記名弟子。之後你嫌‘黃二柱’這名字太土,配不上將來‘武道者’的身份,自己偷摸著去鎮上找了算命先生,改名叫‘黃道權’。” “取‘黃道吉日,掌權得勢’之意。” “為此還捱了劉老邪一頓臭罵,說你不該忘本。” “蛇”的嘴唇開始哆嗦。 “晉陞先天境那天,你揣著師門賞的二十兩銀子,還有自己偷摸攢的私房錢,第一次進了府城最有名的‘怡紅院’。哆嗦著手點了最貴的頭牌‘如煙姑娘’。” 高小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結果因為太緊張,加上練的功法有些陰損,不到三息就......” “別說了!!!”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從黃道權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迅速漲成一種羞憤欲死的紫紅!剛才的陰狠毒辣、宗師氣度,此刻蕩然無存! 他雙手胡亂地擺動,像是要捂住高小川的嘴,又像是要捂住自己的臉。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羞恥和哀求。 “鼠哥!鼠爺!祖宗!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您是我親哥!親爹!求您了!別說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被高小川踩在腳下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羞憤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像篩糠一樣。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威風和殺氣? 高小川似乎滿意了。腳下微微鬆了力道。他目光轉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兔”。 “戴姍姍。” 清脆的名字被那沙啞的嗓音念出,卻讓“兔”——戴姍姍渾身劇顫,如遭雷擊!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精緻的臉蛋上血色盡褪,比月光還要蒼白。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披著人皮的妖魔。 “表面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高小川慢悠悠地開口。 “私下最愛搜羅才子佳人的話本,《冷麵王爺愛上我》《霸道閣主輕點寵》珍藏了三套不同版本,每晚睡前必讀,邊讀邊掉眼淚,枕頭下還壓著王爺和閣主的小像。” 戴姍姍的臉開始發白。 “上次總壇集會,分配各人任務區域時,‘龍’尊轉身去看地圖,你偷偷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至少十息。” 他頓了頓。 “喉頭動了一下,還悄悄嚥了口口水。” “還有......” “停!停停停!!啊——!!!” 戴姍姍發出一聲崩潰般的尖叫! 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整個人蜷縮起來,恨不得原地消失!冰冷的形象碎了一地,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憤和社死的絕望!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帶著哭腔尖叫道: “我信了!我完全相信了!鼠!您就是鼠!千真萬確!如假包換!” “我錯了!我不該懷疑您!我不該多嘴!求求您!別說了!饒了我吧!!” 她一邊哭喊,一邊對著高小川的方向胡亂鞠躬。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冰冷審視的高手風範? “噗——咳咳!” 一旁的蕭輕塵實在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又趕緊用一陣劇烈的咳嗽掩飾過去,肩膀抖得跟抽風一樣,手裡的烤雞差點掉進火堆。 內心早已笑到打滾: 高啊!實在是高!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簡直是誅心鞭屍再揚灰! 這李迪是個什麼神仙人才?這癖好絕了! 老高更絕,用在這地方! 爽!太爽了! 高小川這才不緊不慢地收回了踩在黃二柱胸口的腳。 看著癱在地上如同死狗、滿臉生無可戀的黃二柱,和旁邊捂著臉抽泣、羞憤欲死的戴姍姍。 他用那屬於“李迪”的、一貫陰冷平淡的語氣說道: “我李迪,平生沒別的愛好,就喜歡聽點故事。你們,還有其他人那點破事,我恰好都知道。”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兩人,明明沒什麼情緒,卻讓黃二柱和戴姍姍同時打了個寒顫。 “放心,不是主動找事,我是想不起來的。” 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那點破事也配我拿來要挾”的漠然。 但這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兩人恐懼。 黃二柱和戴姍姍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離這個可怕的傢伙越遠越好! 兩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也顧不得身上的塵土和傷勢,對著高小川點頭哈腰,賠盡了笑臉。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鼠哥!牛哥!”黃二柱舔著臉,聲音諂媚得像條狗,“誤會,都是誤會!小弟有眼不識泰山!” “您二位歇著,您二位歇著!我們......我們再去外圍巡查一番!對對,確保明日風華城集會萬無一失!” “是是是!”戴姍姍也忙不迭地附和,聲音還帶著哽咽,“我們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兩人如蒙大赦。 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灰影連閃,幾乎是連滾帶爬、逃也似的衝下山崗。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生怕跑慢一步,又有什麼要命的“故事”從背後追來。 確定兩人徹底消失。 蕭輕塵終於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捶著身邊的樹榦: “哈哈哈!黃二柱!戴姍姍!哈哈哈!” “不行了,老高,你真是......人才啊!那李迪是個人才,你更是人才!” 高小川也恢復了本來的語調,嘴角微翹,搖了搖頭: “看來這原主李迪,是個悶騷到極點的八卦收集器,專門喜歡扒人黑歷史聽,還偷偷記錄了。之前在他身上搜到的,沒想到還有點用。” 蕭輕塵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 “這下好了,這倆估計這輩子都有心理陰影了。明天肯定老實得跟鵪鶉一樣。” “無所謂。” 高小川望向風華城的方向,目光微凝。 “要不是想看看首領啥樣,剛剛那兩人我就殺了。” 夜風吹過山崗,篝火明滅。 遠處,風華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休息吧。” 高小川重新靠回山石,閉上眼。 “期待明天,更有趣。”

山崗上的風似乎都停滯了。

高小川那句冰冷的反問,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近乎凝固的殺意。

篝火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將四道灰袍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蛇”細長的眼睛猛地眯成一條縫。周身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驟然變得危險而暴烈,灰袍的下擺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他喉嚨裡發出“嘶”的一聲輕響,如同毒蛇吐信,聲音滑膩而刺耳:

“鼠,你話裡有話,心虛了?”

他將那個“心虛”二字咬得極重,目光如淬毒的鉤子,在高小川臉上來回刮擦。那目光陰冷、銳利,像是要把人皮肉都剜下來看看裡面藏著什麼。

一旁的“兔”,那張精緻的臉蛋上最後一絲屬於少女的柔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她的一隻手已悄然縮回寬大的袍袖,指間隱隱有幽藍的寒光流轉,不知是淬毒的鋼針還是符籙。她沒有說話,但氣機已然如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鎖定了高小川周身要害。

與“蛇”一明一暗,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之勢。

蕭輕塵依舊淡定地烤著山雞。

他翻動著木棍,讓雞身均勻受熱,神情專註得彷彿眼前只有這隻雞。但那雙桃花眼深處,卻藏著一絲只有高小川能讀懂的興奮——這貨內心已經樂開了花,就差搬個小板凳抓把瓜子了。

他身體看似放鬆,實則已做好蓄勢待發的準備。只等高小川一個訊號,或者......等著看好戲。

面對這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和殺機,高小川卻彷彿渾然未覺。

他甚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極淡,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的嗤笑。

“心虛?”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不疾不徐,甚至帶著點慵懶,抬手拍了拍灰袍下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和草屑。然後才抬起眼,冰冷的目光透過斗笠的陰影,掃過“蛇”和“兔”。

“就憑你們?”

最後三個字吐出的瞬間——

他動了。

“蛇”只覺眼前一花。

那個原本站在數丈外的灰色身影,彷彿瞬移般出現在自己面前。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拳頭,已然抵近胸前!

快!

快到他的眼睛、他的靈覺、他引以為傲的身法,全成了笑話!

“什麼?!”

他心中駭然狂吼,倉促間只來得及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灰黑色的陰柔真氣瘋狂湧出,在身前佈下一層粘稠如沼澤的防禦氣牆。那是他苦修數十年的“玄陰真氣”,足以消解七成外力。

“砰——!”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炸響!

那不是真元碰撞的爆鳴,更像是重鎚砸中了實心的皮革。

“蛇”只感到一股純粹、蠻橫、完全無法理解的恐怖巨力,如同決堤的洪荒猛獸,狠狠撞碎了他倉促佈下的氣牆!那粘稠的陰柔真氣,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觸即潰!

毫無花哨地,那隻拳頭轟在他的雙臂交叉點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在寂靜的山崗上格外刺耳。

“噗!”

“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護體罡氣瞬間潰散,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

“轟!”“轟!”

接連撞斷了兩棵碗口粗的小樹,才重重砸在一片灌木叢中!激起漫天枯枝敗葉,煙塵瀰漫。

幾乎在同一時間,高小川的左腿如一條無聲揮出的鋼鞭,側踹向另一側的“兔”。

“兔”的反應比“蛇”稍快一線。

在高小川身形消失的剎那,她已心生警兆。袖中扣著的三枚“透骨寒魄針”本能就要射出,指尖已經觸到那冰涼的針身。

然而——

那腿影來得太快。

太刁鑽。

彷彿早已算準了她所有可能的閃避軌跡。

她只來得及將灌注了陰寒真氣的雙臂架在身側,身體微微側轉,試圖卸力。

“嘭!”

又是一聲悶響。

“兔”嬌小的身軀應聲拋飛!她在空中強提真元,身形詭異地扭轉,如同風中柳絮,試圖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但那一腿蘊含的力量,遠超她的預估。

落地時,她踉蹌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潮濕的地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泥土飛濺。蒼白的臉頰湧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紅,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到嘴邊,又被她死死嚥下。

袖中那三枚淬毒的寒針,更是差點脫手飛出,在袖口晃了晃,險險沒有掉落。

一個照面。

兩位七品宗師——一傷,一退!

蕭輕塵看得暗暗咂舌。

老高這肉身力量,真是越來越變態了。打七品跟打孩子似的,輕描淡寫,舉重若輕。

他翻了個面,繼續烤雞,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蛇”從灌木叢中掙扎著爬起。

左臂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小臂骨頭斷了,手肘也脫了臼。他嘴角掛著血,頭髮散亂,兜帽也歪了,露出半張因驚怒和劇痛而扭曲的瘦長臉頰。

他眼中的陰冷被一種狂暴的兇戾取代,嘶聲吼道:

“鼠!你找死——!”

話音未落,周身真元狂湧!灰黑色真氣瀰漫開來,帶著刺骨的陰寒和劇毒的氣息,周圍的草木一觸即枯!他的雙掌泛起詭異的灰光,那是他的壓箱絕技——

玄陰毒掌!

蓄勢待發,但招式前搖還沒完呢——

高小川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蛇”只覺得胸口一悶。

彷彿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

他剛剛提起、即將噴薄而出的狂暴毒煞真元,被一股更霸道、更純粹的力量硬生生踩散!憋在胸口,氣血逆行,差點讓他自己走火入魔!

他低頭。

看到一隻穿著普通布靴的腳,正穩穩地、不容置疑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將他剛支起一半的身體,又重新死死地摁回了冰冷潮濕的地面。

高小川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斗笠陰影下的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蛇”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高小川開口了。聲音不高,依舊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蛇”毛骨悚然的玩味:

“黃二柱。”

這三個字,像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蛇”的耳朵,刺穿了他的腦髓。

“蛇”——黃道權,身體猛地僵住!

瞳孔縮成了針尖!臉上的兇戾、憤怒、痛苦,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和難以置信取代!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那表情,活像見了鬼。

高小川卻不管他。

用那平淡無奇、卻字字誅心的語調,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老家住牛家村西頭第三戶,門口有棵歪脖子棗樹。七歲那年夏天,尿了炕,怕被你娘發現,偷偷把褥子塞到灶膛裡想燒掉,結果點著了柴火堆,差點把房子燒了。”

他頓了頓。

“這事兒被隔壁王鐵匠家的閨女翠花撞見,嘲笑了你整整三個月。你氣得往她家水缸裡扔了只癩蛤蟆。”

“蛇”的臉已經開始發綠。

“後來走了狗屎運,被路過受傷的‘陰風掌’劉老邪撿到。見你根骨還行,收為記名弟子。之後你嫌‘黃二柱’這名字太土,配不上將來‘武道者’的身份,自己偷摸著去鎮上找了算命先生,改名叫‘黃道權’。”

“取‘黃道吉日,掌權得勢’之意。”

“為此還捱了劉老邪一頓臭罵,說你不該忘本。”

“蛇”的嘴唇開始哆嗦。

“晉陞先天境那天,你揣著師門賞的二十兩銀子,還有自己偷摸攢的私房錢,第一次進了府城最有名的‘怡紅院’。哆嗦著手點了最貴的頭牌‘如煙姑娘’。”

高小川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結果因為太緊張,加上練的功法有些陰損,不到三息就......”

“別說了!!!”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嘶吼,從黃道權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迅速漲成一種羞憤欲死的紫紅!剛才的陰狠毒辣、宗師氣度,此刻蕩然無存!

他雙手胡亂地擺動,像是要捂住高小川的嘴,又像是要捂住自己的臉。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羞恥和哀求。

“鼠哥!鼠爺!祖宗!誤會!天大的誤會!!”

他語無倫次,聲音帶著哭腔。

“是我有眼無珠!是我豬油蒙了心!您是我親哥!親爹!求您了!別說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被高小川踩在腳下的身體,因為極致的羞憤和恐懼而劇烈顫抖,像篩糠一樣。哪裡還有半點之前的威風和殺氣?

高小川似乎滿意了。腳下微微鬆了力道。他目光轉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兔”。

“戴姍姍。”

清脆的名字被那沙啞的嗓音念出,卻讓“兔”——戴姍姍渾身劇顫,如遭雷擊!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精緻的臉蛋上血色盡褪,比月光還要蒼白。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披著人皮的妖魔。

“表面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高小川慢悠悠地開口。

“私下最愛搜羅才子佳人的話本,《冷麵王爺愛上我》《霸道閣主輕點寵》珍藏了三套不同版本,每晚睡前必讀,邊讀邊掉眼淚,枕頭下還壓著王爺和閣主的小像。”

戴姍姍的臉開始發白。

“上次總壇集會,分配各人任務區域時,‘龍’尊轉身去看地圖,你偷偷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至少十息。”

他頓了頓。

“喉頭動了一下,還悄悄嚥了口口水。”

“還有......”

“停!停停停!!啊——!!!”

戴姍姍發出一聲崩潰般的尖叫!

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整個人蜷縮起來,恨不得原地消失!冰冷的形象碎了一地,只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憤和社死的絕望!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她帶著哭腔尖叫道:

“我信了!我完全相信了!鼠!您就是鼠!千真萬確!如假包換!”

“我錯了!我不該懷疑您!我不該多嘴!求求您!別說了!饒了我吧!!”

她一邊哭喊,一邊對著高小川的方向胡亂鞠躬。哪裡還有半點剛才那冰冷審視的高手風範?

“噗——咳咳!”

一旁的蕭輕塵實在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又趕緊用一陣劇烈的咳嗽掩飾過去,肩膀抖得跟抽風一樣,手裡的烤雞差點掉進火堆。

內心早已笑到打滾:

高啊!實在是高!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簡直是誅心鞭屍再揚灰!

這李迪是個什麼神仙人才?這癖好絕了!

老高更絕,用在這地方!

爽!太爽了!

高小川這才不緊不慢地收回了踩在黃二柱胸口的腳。

看著癱在地上如同死狗、滿臉生無可戀的黃二柱,和旁邊捂著臉抽泣、羞憤欲死的戴姍姍。

他用那屬於“李迪”的、一貫陰冷平淡的語氣說道:

“我李迪,平生沒別的愛好,就喜歡聽點故事。你們,還有其他人那點破事,我恰好都知道。”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兩人,明明沒什麼情緒,卻讓黃二柱和戴姍姍同時打了個寒顫。

“放心,不是主動找事,我是想不起來的。”

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們那點破事也配我拿來要挾”的漠然。

但這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兩人恐懼。

黃二柱和戴姍姍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離這個可怕的傢伙越遠越好!

兩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也顧不得身上的塵土和傷勢,對著高小川點頭哈腰,賠盡了笑臉。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鼠哥!牛哥!”黃二柱舔著臉,聲音諂媚得像條狗,“誤會,都是誤會!小弟有眼不識泰山!”

“您二位歇著,您二位歇著!我們......我們再去外圍巡查一番!對對,確保明日風華城集會萬無一失!”

“是是是!”戴姍姍也忙不迭地附和,聲音還帶著哽咽,“我們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兩人如蒙大赦。

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灰影連閃,幾乎是連滾帶爬、逃也似的衝下山崗。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生怕跑慢一步,又有什麼要命的“故事”從背後追來。

確定兩人徹底消失。

蕭輕塵終於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用力捶著身邊的樹榦:

“哈哈哈!黃二柱!戴姍姍!哈哈哈!”

“不行了,老高,你真是......人才啊!那李迪是個人才,你更是人才!”

高小川也恢復了本來的語調,嘴角微翹,搖了搖頭:

“看來這原主李迪,是個悶騷到極點的八卦收集器,專門喜歡扒人黑歷史聽,還偷偷記錄了。之前在他身上搜到的,沒想到還有點用。”

蕭輕塵好不容易止住笑,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

“這下好了,這倆估計這輩子都有心理陰影了。明天肯定老實得跟鵪鶉一樣。”

“無所謂。”

高小川望向風華城的方向,目光微凝。

“要不是想看看首領啥樣,剛剛那兩人我就殺了。”

夜風吹過山崗,篝火明滅。

遠處,風華城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休息吧。”

高小川重新靠回山石,閉上眼。

“期待明天,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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