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大宗師授課
隨著這一聲感嘆,南宮炎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座金碧輝煌卻空曠寂寥的大殿,掃過那把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最後落在一側沙盤上大乾王朝的版圖。
那版圖綿延萬裡,山川河流,州府城池,盡收眼底。
他沉默良久。揮了揮手,沉聲道:
“所有人,退下。殿外百步,不得近前。”
“是。”
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如蒙大赦,屏息靜氣,魚貫退出,並將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那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沉悶。
偌大的養心殿,只剩下南宮炎一人。
他走到御案前,開啟一個精緻的檀木盒子。
裡面放著的,正是完整的神話玉璧。武林盟的碎片和佛教作為賠償的碎片,都被蕭白衣帶回來了,此刻拼合在一起,晶瑩剔透,光芒流轉,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氣息。
南宮炎看著這塊玉璧,看了許久。
腦中不斷迴響著蕭白衣的話——藉助玉璧裡蘊含的氣運,加上王朝的氣運,是有望問鼎大宗師之境的。
大宗師。
那是真正站立於此世武道巔峰的存在。是超脫於皇權之外,連帝王都要以禮相待、心存忌憚的存在。
若踏入那個境界的人是徹底臣服之人,可控之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野心,有決斷,也有一種深沉的渴望。
“朕,想要開創一個全新的大乾。”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
“朕要無懼一切!”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
“來人!”
殿門迅速開啟一條縫,一名心腹太監躬身而入。
“宣青龍入宮!”
南宮炎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卻更加凝重:
“去請蕭供奉進宮!”
太監微微一怔。
宣青龍大人進宮,這個很平常。但是“請”蕭供奉入宮,還是頭一次。
他不敢多問,連忙領命:
“是!”
這一日,御書房方圓附近全程戒嚴,任何人不得靠近。
青龍和蕭白衣先後入宮,與皇帝商議了許久。沒有人知道內容是什麼。
蕭前輩先行出宮時,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隨後青龍大人又與南宮炎密談了許久。
青龍大人出來時,臉色凝重得可怕,卻一言不發,徑直離去。
御書房的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
將所有的秘密,都鎖在了那扇門後。
又過了幾日。
高小川和蕭輕塵終於溜溜達達地回到了京城。
鎮撫使高大人“出差公幹”,一舉剷除為禍不小的逆月組織,凱旋歸來的訊息,並未大肆宣揚,但在特定的圈子裡,已不脛而走。
皇帝下旨,賞賜了更多金銀珠玉、綾羅綢緞,又賜下京郊兩處上好的皇莊。褒獎之詞極盡華麗,卻依舊未提官職升遷——鎮撫使已位同指揮使,實是賞無可賞,只能從財貨和榮譽上著手。
朝野皆知,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高鎮撫使,聖眷正隆,且實力深不可測,越發無人敢招惹。
高小川樂得清閑。
將所有賞賜丟給福伯打理,自己徹底回歸了曬太陽、看書、遛彎、指點小石頭練功的悠閑日子。
蕭輕塵也恢復了隔三差五翻牆進來蹭吃蹭喝、分享京城最新八卦的日常。
一日,午後。
高府,陽光透過窗欞,在院子的地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高小川再次悠閑地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本書,蓋在臉上。交了差,錦衣衛中也沒有需要他乾的活了,或者說,他完全不想幹。
上班?不上。悠閑不好嗎?
就當高小川理直氣壯地想著時——
“老高!老高!”
熟悉的聲音伴著毫不客氣的推門聲傳來。
蕭輕塵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看到高小川那副慵懶模樣,見怪不怪地挑了挑眉,自己扯了把椅子坐下,順手也拿了塊糕點。
“你是能不動就不動啊。”他咬了口糕點,含糊不清道,“現在好歹也是大宗師之下的第一高手,你的氣派呢?”
“氣派能當飯吃?”高小川眼皮都懶得抬,連蓋在臉上的書都沒拿下來。
“能當飯吃那也不耽誤你躺啊。”
“......”
高小川把書拿下來,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說準備閉關了嗎?還沒動靜的?”
“嘿,就愛跟你聊天,能氣人絕不讓人順著。”蕭輕塵瞪眼,隨即正色道,“快了。明天我讓我爺爺給我捋一捋武道關隘,然後就閉關了。”
高小川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武道關隘?”他轉過臉,眼裡來了點興趣,“你爺爺親自給你授課?”
“不然呢?”蕭輕塵毫不在意道,“八品到九品是道大坎,我家老爺子說必須給我捋捋,不然盲目衝擊容易出岔子。”
高小川看著他,忽然開口:
“我能去聽聽不?”
問得直接,沒有絲毫拐彎抹角。蕭輕塵一愣,隨即聳肩:
“可以啊,我爺爺又不是沒見過你,來唄!”
“這可是大機緣啊,你就這麼隨意答應了?”高小川有些意外。
大宗師講課,是隨便能聽到的?有些人終其一生都見不到一面大宗師,更別說聽課了。
“切,對別人可能大機緣。”蕭輕塵擺擺手,語氣理所當然,“但是你,不存在的。感覺你遲早會踏入大宗師行列的。”
你感覺真準。
高小川心裡不由為蕭輕塵點贊。
“好,那去蹭蹭課,學習學習!”
“那成,明天辰時,蕭府門口見。”
蕭輕塵說完正事,又恢復了那副跳脫樣子,一時說著京城新出的八卦,一時說著哪家酒樓換了廚子,絮絮叨叨個沒完。
次日辰時,蕭府後山。
高小川在門房通報後,與蕭輕塵一同入內。
蕭府佔地極廣,後山更是清幽。沿著青石小徑蜿蜒而上,兩側古木參天,鳥鳴啾啾。行至半山腰,一座簡樸的竹廬出現在眼前。
蕭白衣正坐在臨窗的蒲團上煮茶。
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宗師,今日只著一襲樸素的白麻寬袍,頭髮用木簪隨意束起,看上去就像個尋常的儒雅文士。茶爐上的水正沸,熱氣裊裊,茶香四溢。
唯有那雙眼睛,平靜深邃,偶爾開合間有神光內蘊,讓人不敢直視。
“爺爺。”蕭輕塵恭敬行禮。
“小子高小川,見過蕭前輩。”高小川也規規矩矩作了個揖。
“來了?坐。”
蕭白衣抬眼,目光在高小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揚:
“小高小子,有些日子不見,修為又見長了。這肉身......更耐打了呀。”
高小川聽罷不由苦笑:
“我這肉身可禁不起您的打哦。”
“哈哈哈!”
蕭白衣笑了,笑聲爽朗,沖淡了那大宗師的疏離感:
“來吧,來吧,坐,先嘗一嘗茶。”
他為兩人沏好茶。蕭輕塵大大咧咧,直接一屁股坐下,端起就喝。高小川也不矯情,落座,捧起茶杯,輕抿一口。
茶香清雅,入口微苦,隨即回甘。
茶過一巡。
蕭白衣放下茶杯,進入正題。
“輕塵,你卡在八品已有半年,真元積累也足夠。所缺者,是對下一境界的‘知見’。”
他聲音平和,如清泉流淌,不急不緩:
“今日便與你講講,八品與九品,本質區別何在。”
蕭輕塵正襟危坐,屏息凝神。
高小川也放下茶杯,專註傾聽。
“世人皆知,九品宗師可初步運用‘領域’。”蕭白衣緩緩道,“但何為領域?它從何而來?又如何運用?”
他頓了頓,讓二人消化。
“簡單說,領域,是你們靈覺的蛻變與延伸。”
“八品宗師,靈覺可外放,感知周遭,預判危機,這已是精神力量運用的高深境界。但靈覺終究是‘感知’,是被動的。”
“而九品,需將這份‘感知’,主動凝練,與自身武道真意結合,在周身構築一方受你意志影響的‘場’。這便是領域的雛形。”
蕭輕塵若有所思:
“所以......凝聚領域的關鍵,在於‘武道真意’?”
“不錯。”蕭白衣讚許地點頭,“你的武道真意是什麼?是輕靈如風,無拘無束?還是迅疾如電,一往無前?想清楚這個,領域的根基便有了。”
他繼續解釋:
“領域初成,便是踏入九品之門。但切記,九品宗師,只是‘擁有’領域雛形,遠談不上‘駕馭’。”
“真正的領域運用,調動一方天地之力為己用,那是大宗師的手段。”
蕭白衣說著,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靜室內並無風,但高小川和蕭輕塵卻感到一股柔和的、無所不在的“流動感”包裹了周身。空氣彷彿有了生命,溫柔地託著他們的衣袖微微浮動。桌上的茶葉在杯中自行旋轉,劃出規律的漩渦。
沒有威壓。沒有聲勢。卻讓人心生敬畏。
“這便是我的‘劍域’一絲皮毛。”蕭白衣收回手,一切異象消散,“我意念所至,領域之內,空氣亦可為劍,流水亦能載道。但這需要對天地之力精細入微的掌控,以及對自身之‘道’的徹底貫徹。你們目前做不到,也不必強求。”
“那......九品宗師的領域,有什麼用?”高小川問出了關鍵。
“問得好。”蕭白衣看向他,眼中帶著欣賞,“九品領域,主要有二用。”
“其一,領域之內,你的真元會發生質變。更具靈性,更易操控,與天地元氣的親和度大增,恢復速度、爆發威力都會提升一個檔次。”
“其二,你們可以初步、且有限地,呼叫與自身屬性相合的天地之力。”
他看向蕭輕塵:
“比如你,真元偏風屬性,靈動迅捷。若你凝聚風之領域雛形,在領域中,你出刀的速度會更快,身法會更飄忽。甚至可以勉強引動外界微風,增強刀勢或幹擾對手。”
他頓了頓:
“但範圍不過周身數丈,調動的天地之力也極其微弱,不可與大宗師同日而語。”
蕭輕塵眼中光芒閃動,顯然在結合自身情況理解。
高小川也聽得入神。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戰鬥,更多是依賴龍象之力的絕對強度和系統技能的奇效。領域......似乎是一種更本質的力量運用方式。
“屬性?”他捕捉到另一個詞,“真元還有屬性之分?”
“萬物有性,武道亦然。”蕭白衣耐心道,“有人真元灼熱如火,有人森寒如冰,有人厚重如土,有人鋒銳如金。這往往與所修功法、個人心性乃至體質相關。”
他看向高小川,目光帶著些許探究:
“不過,並非所有人都屬性鮮明,也有中正平和、難以歸類者。你的真元......就很有趣。”
“剛猛無儔,卻又內蘊無限生機;厚重如山,卻又流轉自如。似有多種特質交融,卻又渾然一體。我倒是少見。”
高小川心裡明鏡似的——這多半是《龍象般若功》與《易筋經》融合,又被系統魔改後的結果。
但他面上只作恍然:
“原來如此,晚輩自己倒未曾細分。”
蕭白衣也不深究,轉回話題:
“凝聚領域,是水到渠成之事。明悟己道,以神煉意,以意御氣,氣與神合,領域自生。強求不得,急躁不得。”
他看著蕭輕塵,語氣鄭重:
“輕塵,你可聽明白了?”
蕭輕塵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
“孫兒明白了。風無常形,我亦無拘。我的領域,當是‘自由’之域。”
蕭白衣眼中笑意更深:
“有此悟,便成功了一半。去吧,靜室已為你備好,閉關期間,無人擾你。”
“是!”
蕭輕塵起身,向祖父和高小川分別一禮,眼中充滿躍躍欲試的鬥志,轉身大步離去。
靜室內,只剩下蕭白衣與高小川二人。
窗外鳥鳴聲聲,茶爐上的水又沸了。
蕭白衣提起水壺,重新沏了一壺茶。動作從容,不急不緩。
高小川坐在對面,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知道,這位大宗師留下自己,絕不會只是為了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