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重傷逃逸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5,495·2026/7/12

京城上空,戰鬥仍在持續。 暗紅觸鬚狂舞,漆黑魔影閃爍,青衫刀光縱橫。歸墟掌印與暗紅巨觸對轟,爆開漫天流光;破界拳勁與冥蝕魔爪對撼,震散圈圈魔氣;普渡刀光凈化大片毒霧,誅邪刀芒與魂火魔彈對撞湮滅;伏魔意志與邪神精神衝擊無聲交鋒,在靈魂層面掀起驚濤駭浪。 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獸,瘋狂肆虐。若非高小川在激戰中仍分心他顧,刻意將絕大部分對轟的餘波引向高空,或是以自身為軸承受、化解,下方京城恐怕早已被波及,化為廢墟。即便如此,逸散的勁風仍如剃刀般刮過,將皇宮最高處的幾座殿宇琉璃頂徹底掀飛,無數高樓屋頂被削平,瓦礫如雨落下。 “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沉重如隕星對撞的恐怖巨響,連綿不絕,震得下方眾人耳膜刺痛。每一次碰撞爆開的黑、金、紅三色光芒,都刺得人睜不開眼。 高小川青衫之上,迅速添上了數道傷痕。一道暗紅觸鬚擦過他左肩,留下焦黑的灼痕,邪氣試圖侵入,被《易筋經》真元與體內雷霆之力強行驅散。一道冥蝕爪風掠過他右肋,撕開衣衫,在皮膚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魔氣纏繞的抓痕,鮮血湧出,卻被黑焰刀意與生機死死鎖住傷口。 但殤與冥蝕,同樣不好過。 高小川的黑焰刀,每一次斬中或擦過它們的本體,那深邃的黑焰與淡金雷霆便如同附骨之疽,留下難以驅散的灼傷與持續侵蝕的傷痕。冥蝕魔影的外骨骼上,已多了七八道焦黑裂痕,魂火明顯黯淡。殤的膠質本體,更是被黑焰燒出數個不斷擴大的窟窿,邊緣焦黑萎縮,蠕動恢復的速度明顯變慢。 更讓雙邪心驚的是,隨著傷痕積累,它們感到自身的行動開始出現細微的滯澀,邪力的運轉也不如最初那般圓融順暢。 拖延症之刃的效果在持續疊加。 “這傢伙的刀有古怪!” 冥蝕怒吼,試圖拉開距離。但高小川如影隨形,根本不給機會。每一次冥蝕想退,高小川的刀就跟上,逼得它不得不硬接。 就在這時—— 黑焰刀上,一道不起眼的刀光閃過,無視了冥蝕體表的漆黑外骨骼、護體魔氣、以及一切防禦,直接斬在了它的本源之上。 “啊——!” 冥蝕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魔影猛地一僵。那道刀光沒有造成任何外傷,卻讓它感受到了自降臨此界以來從未有過的、直擊本源的劇痛。它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了一截。 破傷風之刃,觸發。 “不能再拖下去了!” 殤冰冷而急促的精神波動傳入冥蝕意識,“此子詭異,那把刀很不對勁。再這麼打下去,我們會被慢慢磨死。” 冥蝕咬牙,眼中魂火劇烈跳動。它何嘗不知道?但高小川的刀太快,身法太滑,每次想脫身都要付出代價。 “合力!用大招!一擊必殺!” 冥蝕回應,殺意滔天。 雙邪瞬間達成共識。 拼著硬受高小川一記刀光,冥蝕猛地向後暴退數百丈。殤同時揮出大片觸鬚,阻斷高小川追擊的路線,本體也急速後撤,與冥蝕並肩而立。 高小川沒有追。 他拄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冷冽地盯著雙邪。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兩股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劇烈變化。 “要拚命了?” 他喃喃一聲,握緊了刀柄。 緊接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自雙邪身上轟然爆發。 冥蝕魔影發出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咆哮,整個魔影驟然向內收縮。它體表所有哀嚎的靈魂虛影、燃燒的幽綠魂火、乃至構成魔影的漆黑魔氣,都在瞬間被強行抽取、壓縮,朝著它右爪掌心瘋狂匯聚。 眨眼之間,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漆黑到彷彿連周圍光線都徹底吞噬、內部有無數扭曲面孔掙扎嘶嚎的毀滅星辰,出現在它爪心。星辰周圍,空間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絕對的黑暗領域,散發出令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終極毀滅道韻。 冥神噬。 冥蝕魔影的氣息瞬間萎靡大半,但它毫不猶豫,將這顆毀滅星辰朝著高小川狠狠推出。 星辰無聲,卻快得超越了時間概念。所過之處,萬物崩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塵埃。 幾乎不分先後。 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搏動到了極限,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無窮無盡的暗紅邪穢光芒自裂縫中迸發,所有觸鬚回縮、融入本體,整團膠質在剎那間凝聚、拉伸,化為一顆龐大如山、暗紅如凝結之血、表面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內部彷彿有億萬怨魂哭嚎的恐怖流星。 噬神墜。 流星未動,一股令人靈魂凍結、心智崩潰、萬物腐朽的極致汙染與墮落意境,已如天羅地網般籠罩了整個戰場。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這是殤燃燒部分本源發動的絕殺。流星帶著碾碎、汙染、吞噬一切的威勢,朝著高小川轟然砸落。尚未及體,高小川已感到神魂刺痛,體內真元運轉都為之凝滯。 兩大邪神本源絕殺,一左一右,一者純粹毀滅湮滅,一者極惡汙染吞噬,封死了高小川所有閃避空間,也斷絕了他任何取巧化解的可能。 這是力量與本源層面的絕對碾壓。 下方,青龍臉色鐵青。他能感受到那兩招中蘊含的、足以將京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數十次的恐怖威力。 蕭白衣握緊了手中殘劍的劍柄,指節發白。 墨無痕眉頭緊鎖,周身劍氣蠢蠢欲動,卻知道以自己的狀態衝上去,連炮灰都算不上。 南宮炎踉蹌後退,癱坐在龍椅上,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無數百姓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 面對這絕殺之局,高小川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瘋狂,有決絕,更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極致冷靜與戰意。 “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體內所有力量——龍象之力、易筋真元、道心種子微光、乃至剛剛領悟的多種大道雛形真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沸騰、融合。 首先,他抬起左手,對著那顆砸落的噬神墜,一指點出。 懵圈一指。 這一次,巨指沒有從天而降,而是從殤腳下的虛空中猛然衝出。巨大的混沌灰白手指,如同遠古巨人的擎天之柱,無視了噬神墜的恐怖威勢,直直戳在殤的本體之上。 高小川不再看殤。他相信那噬神墜敵不過懵圈一指。 他雙手緊握黑焰刀,將其高舉過頂。周身修羅殺意衝天而起,力之真意在體內咆哮,生之綿長化作最堅韌的支撐,陰陽二氣在刀身流轉平衡狂暴能量,道心種子光芒大放。 他眼中,倒映著那顆吞噬一切的漆黑毀滅星辰——冥神噬。 “修羅之道——阿鼻無間。” 低沉的聲音,彷彿來自無間地獄的宣告。 “愈傷愈勇——二十倍,爆發!” “斬!” 最後一聲,如同天地開闢的怒吼。 高小川將黑焰刀,對著那顆已至面前、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冥神噬漆黑星辰,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能,一刀劈下。 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巨響。 黑焰刀上,積蓄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純粹由深邃黑焰與暴烈淡金雷霆交織而成、內部隱約可見修羅地獄幻象的恐怖毀滅刀罡,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又似來自亙古的審判之雷,自刀鋒迸發,以撕裂虛空、斬斷因果的決絕之勢,狠狠斬在了那顆冥神噬星辰之上。 這一次,是毫無花巧的、本源層面的、最極致的對轟與湮滅。 黑焰刀罡與漆黑星辰接觸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 緊接著,比太陽爆炸強烈千萬倍的光芒驟然爆發,吞噬了一切色彩與聲音。毀滅性的能量風暴瞬間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不斷向內坍縮又向外膨脹的混沌能量球體,瘋狂撕扯、湮滅著範圍內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空間如同破碎的玻璃,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爆炸的衝擊波呈球形橫掃,無可阻擋。 高小川首當其衝,哪怕他已將大部分力量用於攻擊,仍被狠狠掀飛,人在空中便一口鮮血噴出。餘波之力還在席捲而來,他咬緊牙關,硬扛著。 而那顆冥神噬的漆黑毀滅星辰,在無盡黑焰雷霆刀罡的斬擊與湮滅下,發出不甘的哀鳴,轟然炸裂。 與此同時,懵圈一指的巨大指影,直接粉碎了失去操控的噬神墜,勢不可擋地點在殤的頭上。 殤被硬控五秒,毫無抵抗之力。 能量亂流稍散,露出慘烈戰場。 冥蝕魔影在冥神噬被破的反噬下,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嚎。整個漆黑人形魔影上,一道幾乎將其斜劈成兩半的、燃燒著黑焰與跳躍著雷光的巨大刀痕,觸目驚心。魔氣從刀痕處瘋狂外洩,魂火搖曳如風中殘燭。 它勉強懸浮在空中,卻已經搖搖欲墜。 殤也好不到哪去。 五秒的懵圈,讓它錯過了最佳的防禦時機。高小川在斬出那一刀後,根本沒有停頓,借著反震之力身形一轉,朝殤撲去。 殤剛從懵圈中醒來,就看見一隻拳頭在眼前放大。 “力之道——龍象破界拳!” 這一拳,凝聚了高小川最後的力量,以對“力之極盡,破開萬法”真意的終極領悟。拳頭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殘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搏動微弱的腐爛心臟核心的側旁。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殤的膠質本體,以拳擊點為中心,猛地向內凹陷,然後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粘稠噁心的暗紅膠質與腐蝕性液體混合著被拳勁震碎的邪穢本源,如同噴泉般向外狂飆。 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劇烈顫動,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驚駭的尖銳精神嘶鳴,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 殤的本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劇烈抽搐、萎縮,氣息瘋狂下跌,比冥蝕好不了多少。它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向著下方歪斜墜落了數十丈,才勉強穩住。 而高小川,單膝虛跪於空,拄著黑焰刀。 他臉色慘白,胸前傷口鮮血直流,染紅了衣衫。呼吸急促,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倒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銳利如刀。 天空之中,一時寂靜。 只有紊亂的能量亂流在嗚咽,以及三者沉重痛苦的喘息聲。 殤與冥蝕,兩尊上古邪神的本體,一個膠質萎靡、核心受創、邪氣大損;一個魔影殘破、魂火飄搖、黑血外滲。 它們看著遠處那個雖然也重傷、卻依舊挺立、眼神銳利如狼的青衫人類,心中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以一敵二。硬撼它們兩大邪神的本源絕殺。自身雖重傷,卻也將它們兩個打得瀕臨崩潰。 這超出了它們對當前世界武道層次的所有認知。 尤其是高小川那詭異的一指,總是那麼出其不意。還有那精妙絕倫的大道運用,那悍不畏死、以傷換傷、甚至以命搏命的瘋狂戰意。 “他......不是普通的大宗師......” 冥蝕虛弱的精神波動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竟然可以力敵半神......他的道......他的力量......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陳淵的影子!” 陳淵。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禁忌的咒語,讓殤那受創的核心都為之劇烈一顫。 無盡的怨恨、恐懼,以及一絲連它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湧上心頭。 萬年前,就是那個人,將它們鎮壓封印了萬年。 如今,又一個擁有類似氣息的人類站在面前。 這個恐懼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草般在雙邪心中瘋狂蔓延。它們現在傷勢極重,本源受創,若再戰下去,即便能拚死這個人類,自身也可能徹底隕落,或者陷入無法恢復的沉眠。 萬載封印,剛剛脫困,野心未展,豈能在此與一隻“螻蟻”同歸於盡? 高小川緩緩站起,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看向雙邪。他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嘲弄的笑容,嘶聲道:“怎麼?這就......不行了?上古邪神,就這點能耐?” 他握緊黑焰刀,刀鋒上的雷霆雖然微弱,卻仍在跳躍。 “再來啊。”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 但在殤和冥蝕眼中,卻如同萬鈞雷霆。 那瘋狂的意志,那毫不退縮的戰意,讓雙邪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恐懼驅散。 “螻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冥蝕魔影發出怨毒到極點的精神尖嘯,殘破的魔影開始瘋狂抽取周圍稀薄的魔氣與下方逸散的死氣,勉強凝聚。 “待吾等重歸巔峰之日,必血洗此界,將你與所有相關之人,神魂永鎮煉獄,受盡萬世折磨!” 殤冰冷怨毒的精神波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響徹天地。 話音未落,兩道邪光猛然爆發。 殤那萎靡的膠質本體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微的暗紅血線。冥蝕殘破的魔影也收斂所有魂火,化為一道漆黑陰影。 兩者不再有任何遲疑,不再看高小川一眼,也不再管下方京城的“血食”,以一種燃燒本源、損耗道基的極端方式,撕裂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一西一北,化作兩道快得超出感知的流光,亡命般向著天際盡頭瘋狂遁逃。 轉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邪氣與無盡的怨毒餘韻。 隨著雙邪敗退遁走,籠罩京城的雙重神魔威壓驟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天幕也緩緩褪去,露出後方真實的、布滿火燒雲與能量亂流痕跡的慘淡天空。 高小川站在原地,看著雙邪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瞬。 “嗯?逃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意外。 說實話,他剛才那一腳邁出去,已經做好了再拼一次的打算。愈傷愈勇的效果又積累滿了,再打下去,他未必會輸。 “我是不是應該追殺過去?我能打死他們嗎?” 他問系統。 【不能。】 “為什麼?” 【你追不上。而且你現在的狀態,追上了也打不死。它們燃燒本源逃跑,速度比你快。】 “那它們以後恢復了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 高小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心中一嘆。 “有點可惜啊。” 他收刀還鞘,緩緩自高空落下。 雙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扶住旁邊的石獅子,穩了穩身形。 “高大人!” “川哥!” “老高!” 無數呼喊聲響起。 數道身影從各處衝出,朝他奔來。 蕭輕塵第一個衝到跟前,一把扶住高小川的胳膊,眼睛通紅,聲音都在抖:“老高!你他孃的還是人嗎?一個人打兩個,還打贏了!”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別晃,疼。” 蕭輕塵連忙鬆手,訕訕一笑。 青龍拄著斷臂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欣慰。他看著高小川,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好樣的。” 蕭白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嘴角帶血,卻笑得灑脫:“小高小子,這一戰,足以載入史冊。” 墨無痕遠遠站著,沒有過來,只是朝高小川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輕,但高小川知道,從這個人嘴裡,這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沈煉、王虎、小李也圍了上來。王虎眼淚汪汪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川哥,你褲衩子漏出來了。” 高小川低頭一看。 還真漏了。 連忙用青靈披風包裹著下身,當裙子用。 “咳咳......沒事,涼快。” 小李在一旁小聲嘀咕:“川哥,你裡面黑黑的是啥啊?” 高小川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閉嘴。” 周圍人笑成一團。 但笑著笑著,有人哭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哭聲從皇宮前蔓延開去,傳遍了整座京城。 那不是悲傷的哭,是劫後餘生的哭,是希望重燃的哭。 殘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京城,也映照在那個收刀而立的身影上。 贏了。 邪神退去了。 但高小川抬頭看向西方和北方,那兩個邪神遁走的方向,目光平靜。 他知道,殤和冥蝕逃離時那怨毒的詛咒,絕非虛言。 風暴,只是暫時退去。 而非結束。

京城上空,戰鬥仍在持續。

暗紅觸鬚狂舞,漆黑魔影閃爍,青衫刀光縱橫。歸墟掌印與暗紅巨觸對轟,爆開漫天流光;破界拳勁與冥蝕魔爪對撼,震散圈圈魔氣;普渡刀光凈化大片毒霧,誅邪刀芒與魂火魔彈對撞湮滅;伏魔意志與邪神精神衝擊無聲交鋒,在靈魂層面掀起驚濤駭浪。

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獸,瘋狂肆虐。若非高小川在激戰中仍分心他顧,刻意將絕大部分對轟的餘波引向高空,或是以自身為軸承受、化解,下方京城恐怕早已被波及,化為廢墟。即便如此,逸散的勁風仍如剃刀般刮過,將皇宮最高處的幾座殿宇琉璃頂徹底掀飛,無數高樓屋頂被削平,瓦礫如雨落下。

“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沉重如隕星對撞的恐怖巨響,連綿不絕,震得下方眾人耳膜刺痛。每一次碰撞爆開的黑、金、紅三色光芒,都刺得人睜不開眼。

高小川青衫之上,迅速添上了數道傷痕。一道暗紅觸鬚擦過他左肩,留下焦黑的灼痕,邪氣試圖侵入,被《易筋經》真元與體內雷霆之力強行驅散。一道冥蝕爪風掠過他右肋,撕開衣衫,在皮膚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魔氣纏繞的抓痕,鮮血湧出,卻被黑焰刀意與生機死死鎖住傷口。

但殤與冥蝕,同樣不好過。

高小川的黑焰刀,每一次斬中或擦過它們的本體,那深邃的黑焰與淡金雷霆便如同附骨之疽,留下難以驅散的灼傷與持續侵蝕的傷痕。冥蝕魔影的外骨骼上,已多了七八道焦黑裂痕,魂火明顯黯淡。殤的膠質本體,更是被黑焰燒出數個不斷擴大的窟窿,邊緣焦黑萎縮,蠕動恢復的速度明顯變慢。

更讓雙邪心驚的是,隨著傷痕積累,它們感到自身的行動開始出現細微的滯澀,邪力的運轉也不如最初那般圓融順暢。

拖延症之刃的效果在持續疊加。

“這傢伙的刀有古怪!”

冥蝕怒吼,試圖拉開距離。但高小川如影隨形,根本不給機會。每一次冥蝕想退,高小川的刀就跟上,逼得它不得不硬接。

就在這時——

黑焰刀上,一道不起眼的刀光閃過,無視了冥蝕體表的漆黑外骨骼、護體魔氣、以及一切防禦,直接斬在了它的本源之上。

“啊——!”

冥蝕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魔影猛地一僵。那道刀光沒有造成任何外傷,卻讓它感受到了自降臨此界以來從未有過的、直擊本源的劇痛。它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了一截。

破傷風之刃,觸發。

“不能再拖下去了!”

殤冰冷而急促的精神波動傳入冥蝕意識,“此子詭異,那把刀很不對勁。再這麼打下去,我們會被慢慢磨死。”

冥蝕咬牙,眼中魂火劇烈跳動。它何嘗不知道?但高小川的刀太快,身法太滑,每次想脫身都要付出代價。

“合力!用大招!一擊必殺!”

冥蝕回應,殺意滔天。

雙邪瞬間達成共識。

拼著硬受高小川一記刀光,冥蝕猛地向後暴退數百丈。殤同時揮出大片觸鬚,阻斷高小川追擊的路線,本體也急速後撤,與冥蝕並肩而立。

高小川沒有追。

他拄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冷冽地盯著雙邪。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兩股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劇烈變化。

“要拚命了?”

他喃喃一聲,握緊了刀柄。

緊接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自雙邪身上轟然爆發。

冥蝕魔影發出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咆哮,整個魔影驟然向內收縮。它體表所有哀嚎的靈魂虛影、燃燒的幽綠魂火、乃至構成魔影的漆黑魔氣,都在瞬間被強行抽取、壓縮,朝著它右爪掌心瘋狂匯聚。

眨眼之間,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漆黑到彷彿連周圍光線都徹底吞噬、內部有無數扭曲面孔掙扎嘶嚎的毀滅星辰,出現在它爪心。星辰周圍,空間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絕對的黑暗領域,散發出令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終極毀滅道韻。

冥神噬。

冥蝕魔影的氣息瞬間萎靡大半,但它毫不猶豫,將這顆毀滅星辰朝著高小川狠狠推出。

星辰無聲,卻快得超越了時間概念。所過之處,萬物崩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塵埃。

幾乎不分先後。

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搏動到了極限,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無窮無盡的暗紅邪穢光芒自裂縫中迸發,所有觸鬚回縮、融入本體,整團膠質在剎那間凝聚、拉伸,化為一顆龐大如山、暗紅如凝結之血、表面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內部彷彿有億萬怨魂哭嚎的恐怖流星。

噬神墜。

流星未動,一股令人靈魂凍結、心智崩潰、萬物腐朽的極致汙染與墮落意境,已如天羅地網般籠罩了整個戰場。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這是殤燃燒部分本源發動的絕殺。流星帶著碾碎、汙染、吞噬一切的威勢,朝著高小川轟然砸落。尚未及體,高小川已感到神魂刺痛,體內真元運轉都為之凝滯。

兩大邪神本源絕殺,一左一右,一者純粹毀滅湮滅,一者極惡汙染吞噬,封死了高小川所有閃避空間,也斷絕了他任何取巧化解的可能。

這是力量與本源層面的絕對碾壓。

下方,青龍臉色鐵青。他能感受到那兩招中蘊含的、足以將京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數十次的恐怖威力。

蕭白衣握緊了手中殘劍的劍柄,指節發白。

墨無痕眉頭緊鎖,周身劍氣蠢蠢欲動,卻知道以自己的狀態衝上去,連炮灰都算不上。

南宮炎踉蹌後退,癱坐在龍椅上,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無數百姓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

面對這絕殺之局,高小川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瘋狂,有決絕,更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極致冷靜與戰意。

“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體內所有力量——龍象之力、易筋真元、道心種子微光、乃至剛剛領悟的多種大道雛形真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沸騰、融合。

首先,他抬起左手,對著那顆砸落的噬神墜,一指點出。

懵圈一指。

這一次,巨指沒有從天而降,而是從殤腳下的虛空中猛然衝出。巨大的混沌灰白手指,如同遠古巨人的擎天之柱,無視了噬神墜的恐怖威勢,直直戳在殤的本體之上。

高小川不再看殤。他相信那噬神墜敵不過懵圈一指。

他雙手緊握黑焰刀,將其高舉過頂。周身修羅殺意衝天而起,力之真意在體內咆哮,生之綿長化作最堅韌的支撐,陰陽二氣在刀身流轉平衡狂暴能量,道心種子光芒大放。

他眼中,倒映著那顆吞噬一切的漆黑毀滅星辰——冥神噬。

“修羅之道——阿鼻無間。”

低沉的聲音,彷彿來自無間地獄的宣告。

“愈傷愈勇——二十倍,爆發!”

“斬!”

最後一聲,如同天地開闢的怒吼。

高小川將黑焰刀,對著那顆已至面前、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冥神噬漆黑星辰,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能,一刀劈下。

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巨響。

黑焰刀上,積蓄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純粹由深邃黑焰與暴烈淡金雷霆交織而成、內部隱約可見修羅地獄幻象的恐怖毀滅刀罡,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又似來自亙古的審判之雷,自刀鋒迸發,以撕裂虛空、斬斷因果的決絕之勢,狠狠斬在了那顆冥神噬星辰之上。

這一次,是毫無花巧的、本源層面的、最極致的對轟與湮滅。

黑焰刀罡與漆黑星辰接觸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

緊接著,比太陽爆炸強烈千萬倍的光芒驟然爆發,吞噬了一切色彩與聲音。毀滅性的能量風暴瞬間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不斷向內坍縮又向外膨脹的混沌能量球體,瘋狂撕扯、湮滅著範圍內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空間如同破碎的玻璃,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爆炸的衝擊波呈球形橫掃,無可阻擋。

高小川首當其衝,哪怕他已將大部分力量用於攻擊,仍被狠狠掀飛,人在空中便一口鮮血噴出。餘波之力還在席捲而來,他咬緊牙關,硬扛著。

而那顆冥神噬的漆黑毀滅星辰,在無盡黑焰雷霆刀罡的斬擊與湮滅下,發出不甘的哀鳴,轟然炸裂。

與此同時,懵圈一指的巨大指影,直接粉碎了失去操控的噬神墜,勢不可擋地點在殤的頭上。

殤被硬控五秒,毫無抵抗之力。

能量亂流稍散,露出慘烈戰場。

冥蝕魔影在冥神噬被破的反噬下,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嚎。整個漆黑人形魔影上,一道幾乎將其斜劈成兩半的、燃燒著黑焰與跳躍著雷光的巨大刀痕,觸目驚心。魔氣從刀痕處瘋狂外洩,魂火搖曳如風中殘燭。

它勉強懸浮在空中,卻已經搖搖欲墜。

殤也好不到哪去。

五秒的懵圈,讓它錯過了最佳的防禦時機。高小川在斬出那一刀後,根本沒有停頓,借著反震之力身形一轉,朝殤撲去。

殤剛從懵圈中醒來,就看見一隻拳頭在眼前放大。

“力之道——龍象破界拳!”

這一拳,凝聚了高小川最後的力量,以對“力之極盡,破開萬法”真意的終極領悟。拳頭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殘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搏動微弱的腐爛心臟核心的側旁。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殤的膠質本體,以拳擊點為中心,猛地向內凹陷,然後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粘稠噁心的暗紅膠質與腐蝕性液體混合著被拳勁震碎的邪穢本源,如同噴泉般向外狂飆。

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劇烈顫動,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驚駭的尖銳精神嘶鳴,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

殤的本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劇烈抽搐、萎縮,氣息瘋狂下跌,比冥蝕好不了多少。它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向著下方歪斜墜落了數十丈,才勉強穩住。

而高小川,單膝虛跪於空,拄著黑焰刀。

他臉色慘白,胸前傷口鮮血直流,染紅了衣衫。呼吸急促,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倒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銳利如刀。

天空之中,一時寂靜。

只有紊亂的能量亂流在嗚咽,以及三者沉重痛苦的喘息聲。

殤與冥蝕,兩尊上古邪神的本體,一個膠質萎靡、核心受創、邪氣大損;一個魔影殘破、魂火飄搖、黑血外滲。

它們看著遠處那個雖然也重傷、卻依舊挺立、眼神銳利如狼的青衫人類,心中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以一敵二。硬撼它們兩大邪神的本源絕殺。自身雖重傷,卻也將它們兩個打得瀕臨崩潰。

這超出了它們對當前世界武道層次的所有認知。

尤其是高小川那詭異的一指,總是那麼出其不意。還有那精妙絕倫的大道運用,那悍不畏死、以傷換傷、甚至以命搏命的瘋狂戰意。

“他......不是普通的大宗師......”

冥蝕虛弱的精神波動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竟然可以力敵半神......他的道......他的力量......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陳淵的影子!”

陳淵。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禁忌的咒語,讓殤那受創的核心都為之劇烈一顫。

無盡的怨恨、恐懼,以及一絲連它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湧上心頭。

萬年前,就是那個人,將它們鎮壓封印了萬年。

如今,又一個擁有類似氣息的人類站在面前。

這個恐懼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草般在雙邪心中瘋狂蔓延。它們現在傷勢極重,本源受創,若再戰下去,即便能拚死這個人類,自身也可能徹底隕落,或者陷入無法恢復的沉眠。

萬載封印,剛剛脫困,野心未展,豈能在此與一隻“螻蟻”同歸於盡?

高小川緩緩站起,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看向雙邪。他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嘲弄的笑容,嘶聲道:“怎麼?這就......不行了?上古邪神,就這點能耐?”

他握緊黑焰刀,刀鋒上的雷霆雖然微弱,卻仍在跳躍。

“再來啊。”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

但在殤和冥蝕眼中,卻如同萬鈞雷霆。

那瘋狂的意志,那毫不退縮的戰意,讓雙邪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恐懼驅散。

“螻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冥蝕魔影發出怨毒到極點的精神尖嘯,殘破的魔影開始瘋狂抽取周圍稀薄的魔氣與下方逸散的死氣,勉強凝聚。

“待吾等重歸巔峰之日,必血洗此界,將你與所有相關之人,神魂永鎮煉獄,受盡萬世折磨!”

殤冰冷怨毒的精神波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響徹天地。

話音未落,兩道邪光猛然爆發。

殤那萎靡的膠質本體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微的暗紅血線。冥蝕殘破的魔影也收斂所有魂火,化為一道漆黑陰影。

兩者不再有任何遲疑,不再看高小川一眼,也不再管下方京城的“血食”,以一種燃燒本源、損耗道基的極端方式,撕裂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一西一北,化作兩道快得超出感知的流光,亡命般向著天際盡頭瘋狂遁逃。

轉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邪氣與無盡的怨毒餘韻。

隨著雙邪敗退遁走,籠罩京城的雙重神魔威壓驟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天幕也緩緩褪去,露出後方真實的、布滿火燒雲與能量亂流痕跡的慘淡天空。

高小川站在原地,看著雙邪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瞬。

“嗯?逃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意外。

說實話,他剛才那一腳邁出去,已經做好了再拼一次的打算。愈傷愈勇的效果又積累滿了,再打下去,他未必會輸。

“我是不是應該追殺過去?我能打死他們嗎?”

他問系統。

【不能。】

“為什麼?”

【你追不上。而且你現在的狀態,追上了也打不死。它們燃燒本源逃跑,速度比你快。】

“那它們以後恢復了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

高小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心中一嘆。

“有點可惜啊。”

他收刀還鞘,緩緩自高空落下。

雙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扶住旁邊的石獅子,穩了穩身形。

“高大人!”

“川哥!”

“老高!”

無數呼喊聲響起。

數道身影從各處衝出,朝他奔來。

蕭輕塵第一個衝到跟前,一把扶住高小川的胳膊,眼睛通紅,聲音都在抖:“老高!你他孃的還是人嗎?一個人打兩個,還打贏了!”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別晃,疼。”

蕭輕塵連忙鬆手,訕訕一笑。

青龍拄著斷臂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欣慰。他看著高小川,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好樣的。”

蕭白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嘴角帶血,卻笑得灑脫:“小高小子,這一戰,足以載入史冊。”

墨無痕遠遠站著,沒有過來,只是朝高小川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輕,但高小川知道,從這個人嘴裡,這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沈煉、王虎、小李也圍了上來。王虎眼淚汪汪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川哥,你褲衩子漏出來了。”

高小川低頭一看。

還真漏了。

連忙用青靈披風包裹著下身,當裙子用。

“咳咳......沒事,涼快。”

小李在一旁小聲嘀咕:“川哥,你裡面黑黑的是啥啊?”

高小川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閉嘴。”

周圍人笑成一團。

但笑著笑著,有人哭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哭聲從皇宮前蔓延開去,傳遍了整座京城。

那不是悲傷的哭,是劫後餘生的哭,是希望重燃的哭。

殘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京城,也映照在那個收刀而立的身影上。

贏了。

邪神退去了。

但高小川抬頭看向西方和北方,那兩個邪神遁走的方向,目光平靜。

他知道,殤和冥蝕逃離時那怨毒的詛咒,絕非虛言。

風暴,只是暫時退去。

而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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