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重傷逃逸
京城上空,戰鬥仍在持續。
暗紅觸鬚狂舞,漆黑魔影閃爍,青衫刀光縱橫。歸墟掌印與暗紅巨觸對轟,爆開漫天流光;破界拳勁與冥蝕魔爪對撼,震散圈圈魔氣;普渡刀光凈化大片毒霧,誅邪刀芒與魂火魔彈對撞湮滅;伏魔意志與邪神精神衝擊無聲交鋒,在靈魂層面掀起驚濤駭浪。
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洪荒巨獸,瘋狂肆虐。若非高小川在激戰中仍分心他顧,刻意將絕大部分對轟的餘波引向高空,或是以自身為軸承受、化解,下方京城恐怕早已被波及,化為廢墟。即便如此,逸散的勁風仍如剃刀般刮過,將皇宮最高處的幾座殿宇琉璃頂徹底掀飛,無數高樓屋頂被削平,瓦礫如雨落下。
“砰砰砰砰——”
密集如擂鼓、沉重如隕星對撞的恐怖巨響,連綿不絕,震得下方眾人耳膜刺痛。每一次碰撞爆開的黑、金、紅三色光芒,都刺得人睜不開眼。
高小川青衫之上,迅速添上了數道傷痕。一道暗紅觸鬚擦過他左肩,留下焦黑的灼痕,邪氣試圖侵入,被《易筋經》真元與體內雷霆之力強行驅散。一道冥蝕爪風掠過他右肋,撕開衣衫,在皮膚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魔氣纏繞的抓痕,鮮血湧出,卻被黑焰刀意與生機死死鎖住傷口。
但殤與冥蝕,同樣不好過。
高小川的黑焰刀,每一次斬中或擦過它們的本體,那深邃的黑焰與淡金雷霆便如同附骨之疽,留下難以驅散的灼傷與持續侵蝕的傷痕。冥蝕魔影的外骨骼上,已多了七八道焦黑裂痕,魂火明顯黯淡。殤的膠質本體,更是被黑焰燒出數個不斷擴大的窟窿,邊緣焦黑萎縮,蠕動恢復的速度明顯變慢。
更讓雙邪心驚的是,隨著傷痕積累,它們感到自身的行動開始出現細微的滯澀,邪力的運轉也不如最初那般圓融順暢。
拖延症之刃的效果在持續疊加。
“這傢伙的刀有古怪!”
冥蝕怒吼,試圖拉開距離。但高小川如影隨形,根本不給機會。每一次冥蝕想退,高小川的刀就跟上,逼得它不得不硬接。
就在這時——
黑焰刀上,一道不起眼的刀光閃過,無視了冥蝕體表的漆黑外骨骼、護體魔氣、以及一切防禦,直接斬在了它的本源之上。
“啊——!”
冥蝕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魔影猛地一僵。那道刀光沒有造成任何外傷,卻讓它感受到了自降臨此界以來從未有過的、直擊本源的劇痛。它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弱了一截。
破傷風之刃,觸發。
“不能再拖下去了!”
殤冰冷而急促的精神波動傳入冥蝕意識,“此子詭異,那把刀很不對勁。再這麼打下去,我們會被慢慢磨死。”
冥蝕咬牙,眼中魂火劇烈跳動。它何嘗不知道?但高小川的刀太快,身法太滑,每次想脫身都要付出代價。
“合力!用大招!一擊必殺!”
冥蝕回應,殺意滔天。
雙邪瞬間達成共識。
拼著硬受高小川一記刀光,冥蝕猛地向後暴退數百丈。殤同時揮出大片觸鬚,阻斷高小川追擊的路線,本體也急速後撤,與冥蝕並肩而立。
高小川沒有追。
他拄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冷冽地盯著雙邪。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兩股氣息正在發生某種劇烈變化。
“要拚命了?”
他喃喃一聲,握緊了刀柄。
緊接著,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動,自雙邪身上轟然爆發。
冥蝕魔影發出一聲彷彿來自九幽最深處的咆哮,整個魔影驟然向內收縮。它體表所有哀嚎的靈魂虛影、燃燒的幽綠魂火、乃至構成魔影的漆黑魔氣,都在瞬間被強行抽取、壓縮,朝著它右爪掌心瘋狂匯聚。
眨眼之間,一顆僅有拳頭大小、卻漆黑到彷彿連周圍光線都徹底吞噬、內部有無數扭曲面孔掙扎嘶嚎的毀滅星辰,出現在它爪心。星辰周圍,空間寸寸碎裂,形成一片絕對的黑暗領域,散發出令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終極毀滅道韻。
冥神噬。
冥蝕魔影的氣息瞬間萎靡大半,但它毫不猶豫,將這顆毀滅星辰朝著高小川狠狠推出。
星辰無聲,卻快得超越了時間概念。所過之處,萬物崩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塵埃。
幾乎不分先後。
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搏動到了極限,驟然裂開一道縫隙。無窮無盡的暗紅邪穢光芒自裂縫中迸發,所有觸鬚回縮、融入本體,整團膠質在剎那間凝聚、拉伸,化為一顆龐大如山、暗紅如凝結之血、表面不斷滴落腐蝕性粘液、內部彷彿有億萬怨魂哭嚎的恐怖流星。
噬神墜。
流星未動,一股令人靈魂凍結、心智崩潰、萬物腐朽的極致汙染與墮落意境,已如天羅地網般籠罩了整個戰場。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
這是殤燃燒部分本源發動的絕殺。流星帶著碾碎、汙染、吞噬一切的威勢,朝著高小川轟然砸落。尚未及體,高小川已感到神魂刺痛,體內真元運轉都為之凝滯。
兩大邪神本源絕殺,一左一右,一者純粹毀滅湮滅,一者極惡汙染吞噬,封死了高小川所有閃避空間,也斷絕了他任何取巧化解的可能。
這是力量與本源層面的絕對碾壓。
下方,青龍臉色鐵青。他能感受到那兩招中蘊含的、足以將京城從地圖上徹底抹去數十次的恐怖威力。
蕭白衣握緊了手中殘劍的劍柄,指節發白。
墨無痕眉頭緊鎖,周身劍氣蠢蠢欲動,卻知道以自己的狀態衝上去,連炮灰都算不上。
南宮炎踉蹌後退,癱坐在龍椅上,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無數百姓閉上了眼睛,等待最終的審判。
面對這絕殺之局,高小川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中,有瘋狂,有決絕,更有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極致冷靜與戰意。
“來得好!”
他暴喝一聲,體內所有力量——龍象之力、易筋真元、道心種子微光、乃至剛剛領悟的多種大道雛形真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燃燒、沸騰、融合。
首先,他抬起左手,對著那顆砸落的噬神墜,一指點出。
懵圈一指。
這一次,巨指沒有從天而降,而是從殤腳下的虛空中猛然衝出。巨大的混沌灰白手指,如同遠古巨人的擎天之柱,無視了噬神墜的恐怖威勢,直直戳在殤的本體之上。
高小川不再看殤。他相信那噬神墜敵不過懵圈一指。
他雙手緊握黑焰刀,將其高舉過頂。周身修羅殺意衝天而起,力之真意在體內咆哮,生之綿長化作最堅韌的支撐,陰陽二氣在刀身流轉平衡狂暴能量,道心種子光芒大放。
他眼中,倒映著那顆吞噬一切的漆黑毀滅星辰——冥神噬。
“修羅之道——阿鼻無間。”
低沉的聲音,彷彿來自無間地獄的宣告。
“愈傷愈勇——二十倍,爆發!”
“斬!”
最後一聲,如同天地開闢的怒吼。
高小川將黑焰刀,對著那顆已至面前、散發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冥神噬漆黑星辰,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潛能,一刀劈下。
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巨響。
黑焰刀上,積蓄到極致的力量轟然爆發。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純粹由深邃黑焰與暴烈淡金雷霆交織而成、內部隱約可見修羅地獄幻象的恐怖毀滅刀罡,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又似來自亙古的審判之雷,自刀鋒迸發,以撕裂虛空、斬斷因果的決絕之勢,狠狠斬在了那顆冥神噬星辰之上。
這一次,是毫無花巧的、本源層面的、最極致的對轟與湮滅。
黑焰刀罡與漆黑星辰接觸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
緊接著,比太陽爆炸強烈千萬倍的光芒驟然爆發,吞噬了一切色彩與聲音。毀滅性的能量風暴瞬間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不斷向內坍縮又向外膨脹的混沌能量球體,瘋狂撕扯、湮滅著範圍內的一切物質與能量。
空間如同破碎的玻璃,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裂痕。
爆炸的衝擊波呈球形橫掃,無可阻擋。
高小川首當其衝,哪怕他已將大部分力量用於攻擊,仍被狠狠掀飛,人在空中便一口鮮血噴出。餘波之力還在席捲而來,他咬緊牙關,硬扛著。
而那顆冥神噬的漆黑毀滅星辰,在無盡黑焰雷霆刀罡的斬擊與湮滅下,發出不甘的哀鳴,轟然炸裂。
與此同時,懵圈一指的巨大指影,直接粉碎了失去操控的噬神墜,勢不可擋地點在殤的頭上。
殤被硬控五秒,毫無抵抗之力。
能量亂流稍散,露出慘烈戰場。
冥蝕魔影在冥神噬被破的反噬下,發出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嚎。整個漆黑人形魔影上,一道幾乎將其斜劈成兩半的、燃燒著黑焰與跳躍著雷光的巨大刀痕,觸目驚心。魔氣從刀痕處瘋狂外洩,魂火搖曳如風中殘燭。
它勉強懸浮在空中,卻已經搖搖欲墜。
殤也好不到哪去。
五秒的懵圈,讓它錯過了最佳的防禦時機。高小川在斬出那一刀後,根本沒有停頓,借著反震之力身形一轉,朝殤撲去。
殤剛從懵圈中醒來,就看見一隻拳頭在眼前放大。
“力之道——龍象破界拳!”
這一拳,凝聚了高小川最後的力量,以對“力之極盡,破開萬法”真意的終極領悟。拳頭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殘影,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殤那膠質本體中心、那顆搏動微弱的腐爛心臟核心的側旁。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殤的膠質本體,以拳擊點為中心,猛地向內凹陷,然後轟然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窟窿。粘稠噁心的暗紅膠質與腐蝕性液體混合著被拳勁震碎的邪穢本源,如同噴泉般向外狂飆。
那顆腐爛心臟般的核心劇烈顫動,發出無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驚駭的尖銳精神嘶鳴,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
殤的本體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劇烈抽搐、萎縮,氣息瘋狂下跌,比冥蝕好不了多少。它再也無法維持懸浮,向著下方歪斜墜落了數十丈,才勉強穩住。
而高小川,單膝虛跪於空,拄著黑焰刀。
他臉色慘白,胸前傷口鮮血直流,染紅了衣衫。呼吸急促,握著刀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沒有倒下。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依舊銳利如刀。
天空之中,一時寂靜。
只有紊亂的能量亂流在嗚咽,以及三者沉重痛苦的喘息聲。
殤與冥蝕,兩尊上古邪神的本體,一個膠質萎靡、核心受創、邪氣大損;一個魔影殘破、魂火飄搖、黑血外滲。
它們看著遠處那個雖然也重傷、卻依舊挺立、眼神銳利如狼的青衫人類,心中湧起了無法抑制的恐懼。
以一敵二。硬撼它們兩大邪神的本源絕殺。自身雖重傷,卻也將它們兩個打得瀕臨崩潰。
這超出了它們對當前世界武道層次的所有認知。
尤其是高小川那詭異的一指,總是那麼出其不意。還有那精妙絕倫的大道運用,那悍不畏死、以傷換傷、甚至以命搏命的瘋狂戰意。
“他......不是普通的大宗師......”
冥蝕虛弱的精神波動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竟然可以力敵半神......他的道......他的力量......我在他身上,看到了......陳淵的影子!”
陳淵。
這個名字,如同一個禁忌的咒語,讓殤那受創的核心都為之劇烈一顫。
無盡的怨恨、恐懼,以及一絲連它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畏懼,湧上心頭。
萬年前,就是那個人,將它們鎮壓封印了萬年。
如今,又一個擁有類似氣息的人類站在面前。
這個恐懼的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草般在雙邪心中瘋狂蔓延。它們現在傷勢極重,本源受創,若再戰下去,即便能拚死這個人類,自身也可能徹底隕落,或者陷入無法恢復的沉眠。
萬載封印,剛剛脫困,野心未展,豈能在此與一隻“螻蟻”同歸於盡?
高小川緩緩站起,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看向雙邪。他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嘲弄的笑容,嘶聲道:“怎麼?這就......不行了?上古邪神,就這點能耐?”
他握緊黑焰刀,刀鋒上的雷霆雖然微弱,卻仍在跳躍。
“再來啊。”
他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
但在殤和冥蝕眼中,卻如同萬鈞雷霆。
那瘋狂的意志,那毫不退縮的戰意,讓雙邪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恐懼驅散。
“螻蟻!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冥蝕魔影發出怨毒到極點的精神尖嘯,殘破的魔影開始瘋狂抽取周圍稀薄的魔氣與下方逸散的死氣,勉強凝聚。
“待吾等重歸巔峰之日,必血洗此界,將你與所有相關之人,神魂永鎮煉獄,受盡萬世折磨!”
殤冰冷怨毒的精神波動,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響徹天地。
話音未落,兩道邪光猛然爆發。
殤那萎靡的膠質本體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微的暗紅血線。冥蝕殘破的魔影也收斂所有魂火,化為一道漆黑陰影。
兩者不再有任何遲疑,不再看高小川一眼,也不再管下方京城的“血食”,以一種燃燒本源、損耗道基的極端方式,撕裂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一西一北,化作兩道快得超出感知的流光,亡命般向著天際盡頭瘋狂遁逃。
轉眼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邪氣與無盡的怨毒餘韻。
隨著雙邪敗退遁走,籠罩京城的雙重神魔威壓驟然消散。那令人窒息的天幕也緩緩褪去,露出後方真實的、布滿火燒雲與能量亂流痕跡的慘淡天空。
高小川站在原地,看著雙邪消失的方向,愣了一瞬。
“嗯?逃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意外。
說實話,他剛才那一腳邁出去,已經做好了再拼一次的打算。愈傷愈勇的效果又積累滿了,再打下去,他未必會輸。
“我是不是應該追殺過去?我能打死他們嗎?”
他問系統。
【不能。】
“為什麼?”
【你追不上。而且你現在的狀態,追上了也打不死。它們燃燒本源逃跑,速度比你快。】
“那它們以後恢復了呢?”
【那就到時候再說。】
高小川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心中一嘆。
“有點可惜啊。”
他收刀還鞘,緩緩自高空落下。
雙腳踩上地面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扶住旁邊的石獅子,穩了穩身形。
“高大人!”
“川哥!”
“老高!”
無數呼喊聲響起。
數道身影從各處衝出,朝他奔來。
蕭輕塵第一個衝到跟前,一把扶住高小川的胳膊,眼睛通紅,聲音都在抖:“老高!你他孃的還是人嗎?一個人打兩個,還打贏了!”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別晃,疼。”
蕭輕塵連忙鬆手,訕訕一笑。
青龍拄著斷臂走過來,臉色蒼白,但眼中滿是欣慰。他看著高小川,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好樣的。”
蕭白衣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嘴角帶血,卻笑得灑脫:“小高小子,這一戰,足以載入史冊。”
墨無痕遠遠站著,沒有過來,只是朝高小川點了點頭。那個點頭很輕,但高小川知道,從這個人嘴裡,這已經是最高評價了。
沈煉、王虎、小李也圍了上來。王虎眼淚汪汪的,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憋出一句:“川哥,你褲衩子漏出來了。”
高小川低頭一看。
還真漏了。
連忙用青靈披風包裹著下身,當裙子用。
“咳咳......沒事,涼快。”
小李在一旁小聲嘀咕:“川哥,你裡面黑黑的是啥啊?”
高小川瞪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閉嘴。”
周圍人笑成一團。
但笑著笑著,有人哭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哭聲從皇宮前蔓延開去,傳遍了整座京城。
那不是悲傷的哭,是劫後餘生的哭,是希望重燃的哭。
殘陽如血,映照著破碎的京城,也映照在那個收刀而立的身影上。
贏了。
邪神退去了。
但高小川抬頭看向西方和北方,那兩個邪神遁走的方向,目光平靜。
他知道,殤和冥蝕逃離時那怨毒的詛咒,絕非虛言。
風暴,只是暫時退去。
而非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