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暫歇與打算

錦衣衛擺爛,總有麻煩上門·晨溪鵝語·4,698·2026/7/12

養心殿偏殿。 藥草味濃烈,卻蓋不住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焦土氣息。琉璃燈盞照亮了一張張或蒼白、或染血、或疲憊不堪的面孔。 南宮炎已換下破損的龍袍,但眉宇間的驚悸與疲憊無法掩飾。他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一口沒動。 青龍靠在椅中,斷臂被簡單固定,胸口纏著厚厚繃帶。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蕭白衣換了一身乾淨布衣,臉色依舊缺乏血色,那把殘劍的劍柄被他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敲著。墨無痕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裡,周身寒意未散,胸前包紮處隱隱透出青黑——那是魔氣殘留的痕跡。 沈煉、曹正安、蕭輕塵、王虎、小李等人俱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間的高小川身上。 眼神裡藏不住的激動、崇拜,還有一絲敬畏。 大宗師啊。還是能打敗邪神的大宗師啊。這裡所有人加起來,估計都扛不住他一拳。 “看著你們都沒事,真好。” 高小川環顧一圈,輕輕笑了笑。目光最終落在南宮炎身上,他拱手行禮,“陛下,微臣回來了。” “高愛卿。” 南宮炎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看著高小川,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這麼一句:“有你在,是大乾的福氣。”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真心話。經歷了差點亡國的絕望後,這位皇帝的野心、皇權、帝王心術,都被邪神碾得粉碎。此刻他唯一擔憂的,是怎麼活下去。 “老高!” 蕭輕塵從人群後面蹦躂出來,一把湊到高小川跟前,眼睛放光,“我就知道你命硬!可把你盼回來了!” 高小川伸手把他腦袋往旁邊推了推:“湊這麼近幹嘛,我初吻還在呢。蕭前輩怎麼樣了?” “切,誰稀罕。”蕭輕塵笑嘻嘻地退開半步,“我爺爺的傷控制住了,沒有大礙。你當初留下來斷後發生了啥?快說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連靠在椅中的三位大宗師都側目過來。南宮炎也往前湊了半步。 高小川看了眾人一眼,不慌不忙地開口。 “那天我留下來斷後。你們剛走,殤就到了。” 他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殤讓我投降,我沒搭理。西域佛軍隨後趕到,鋪天蓋地,少說有幾萬。地藏帶著人沖在最前面。”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泣。 幾萬佛軍。九品宗師。獨自斷後。 儘管高小川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都能想象那是何等絕境。 “地藏跟我拚死一戰,被我殺了。”高小川繼續道,“從他眼裡看,他應該知道白自在已經被殤吞噬了。整個佛門,已經淪落到殤手上。” 蕭白衣輕聲嘆息。白自在,佛門大宗師,當世武道巔峰之一。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吞了。 “後來冥蝕也到了。” 高小川頓了頓,“從它的氣息和裝扮看,北域魔教也被吞了。楊贊天,已經隕落了。”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楊贊天,魔教教皇,大宗師。 兩位當世武道巔峰,就這麼沒了。 青龍、蕭白衣、墨無痕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若不是高小川及時回來,他們今天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冥蝕親自出手,我打不過。” 高小川說得直白,“用了渾身解數,傷不了它分毫。被重傷致死,最後關頭用了保命手段逃了。結果逃過頭,去了海外。” “海外?”蕭輕塵一愣。 “對,海對面。一個叫白石村的小漁村,一個叫阿青的姑娘救了我。”高小川嘴角微微勾起,“在那裡養了幾天傷,意外突破了大宗師,渡了天劫,然後就拚命往回趕。大宗師全速,也花了半個月才到大乾東海岸。” “天劫......” 蕭白衣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怪你身上有股雷霆淬鍊過的氣息,根基渾厚得不似尋常突破。小高小子,你這運氣,不,你這命,真是硬得離譜。” 高小川笑笑,沒接話。 他們突破大宗師時確實會經歷一道天雷,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高小川是歷經了九道天雷,當然青龍例外,青龍晉陞大宗師並沒有天劫,因為青龍算是大乾王朝應運而生的。所以他的強弱跟國運息息相關。 “不過現在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高小川正色道,“陛下,諸位,邪神雖退,但危機遠未解除。” 殿內氣氛瞬間凝重。 青龍坐直了身體,牽動傷勢讓他悶哼一聲,但眼中銳光重現:“小高,你既已能正面擊敗他們,甚至將他們重創遁逃。待我等傷勢恢復,聯手布陣,傾盡全力,可否趁其未復,將其徹底剿滅?” 這是所有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是啊。高小川能打贏。他們三個老傢伙恢復後聯手,未必沒有機會。 然而,高小川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三個字,像冰水澆在炭火上。 “為何?”青龍追問,眉頭緊鎖。 高小川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因為我們現在面對的,只是‘半神’境的他們。” “半神?”墨無痕第一次出聲,聲音沙啞。 “不錯。大宗師之上,是‘人仙’。褪凡體,近天道,掌握道法,動輒天象相隨,堪稱陸地神仙。” 高小川將自己從系統那裡知道的資訊說了出來,“而‘半神’,是介於大宗師與人仙之間的一種特殊狀態。殤與冥蝕被封印萬載,剛剛脫困,本源大損,實力跌落至此。他們有仙軀,但沒有仙力。”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片刻,然後丟擲更殘酷的結論: “若他們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人仙’境——” 他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只怕我們連站在他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死寂。 比之前邪神降臨時的死寂更加徹底。那是一種認知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與寒冷。 剛剛升騰起的、聯手反攻的希望,被“人仙”二字輕易戳破。 只剩下更深、更令人絕望的鴻溝。 南宮炎的臉色灰敗下去,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沈煉握緊了拳,指甲嵌進肉裡。蕭輕塵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差距,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他們拼盡一切,付出了三位大宗師重傷、國土淪喪近半的代價,擊退的,竟然只是對方最虛弱的狀態? 一名老臣癱軟在地,老淚縱橫,重複著皇帝之前的悲鳴:“難道......天要亡我大乾,絕我人族嗎?” 聲音更顯絕望。 高小川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猛地將眾人從絕望深淵邊緣拉回一絲。 所有目光再次死死盯在他身上。 “他們恢復,需要時間。”高小川緩緩道,目光掃過青龍、蕭白衣、墨無痕,“而我,也需要時間。” 蕭白衣眼睛猛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們能恢復人仙境。” 高小川迎著眾人的視線,平靜地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那我,未嘗不能晉陞人仙境。” 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晉陞人仙? 這方天地,還有可能嗎? 之前邪神沒有出世,他們甚至不知道大宗師後面是什麼境界。後來知道了,但別說觸控,連方向都找不到。傳承已斷,“人仙”在他們看來,幾乎是隻存在於古老傳說和典籍臆想中的層次。 “人仙之路......早已斷絕。” 蕭白衣的聲音帶著滄桑與迷茫,“老夫困於大宗師巔峰數十載,前路茫茫,絲毫感受不到更高境界的門檻。那不是苦修與積累所能觸及的。” “我知道。” 高小川點頭,“我也只是看到了一絲可能。並無把握,前路未知,或許九死一生。” 他看向皇帝,也看向在場所有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路。不試,十死無生。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南宮炎胸膛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高愛卿!你需要什麼?舉國之力,傾盡所有,朕都給你尋來!” “對!小高,你說,要我們怎麼幫你?”青龍也急道。 高小川搖了搖頭:“外物、資源,或許有些用處,但非關鍵。真正的路,需要我自己去走,去悟。” 他頓了頓,“諸位能幫我的,只有一件事。” “何事?”眾人異口同聲。 “守住京城,穩住大局。” 高小川目光掃過三位大宗師,“我需要時間,不能有後顧之憂。邪神雖退,其麾下控制的西、北兩域大軍猶在。請三位坐鎮京城,震懾四方,在我歸來之前,保住這最後的根基不亂。” 他又看向南宮炎:“陛下,朝政大局,安撫民心,恢復生產,積攢力量,這些同樣重要。我們都需要時間。” 青龍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意。 青龍重重點頭:“好。京城交給我們。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妖魔再踏足京城半步。” 蕭白衣颯然一笑:“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一撐。” 墨無痕只冷冷吐出兩個字:“可。” 南宮炎也鄭重點頭:“高愛卿放心,內政之事,朕自當竭力。你只管去尋你的路。” “既如此——” 高小川站起身,走到青龍面前,“我先為三位療傷,驅除魔氣,也好讓你們儘快恢復戰力。” 他並指如劍,點在青龍眉心。 精純無比、中正平和的《易筋經》真元緩緩渡入。其中蘊含的勃勃生機與佛門至理,讓青龍渾身一震。 “好精純浩大的真元!”青龍忍不住驚嘆,“陰陽並濟,生生不息。小高,厲害啊。” “老大,謬讚了。” 高小川謙虛道,專心運轉真元。 《易筋經》真元對那陰寒蝕骨的魔氣彷彿有天然的剋制,如同暖陽化雪,將青龍經脈臟腑中盤踞的頑固魔氣絲絲縷縷地逼出、凈化。 青龍只覺通體舒坦,沉痾盡去,連受損的根基都似乎穩固了一絲。他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又多了一分驚異。 接著是蕭白衣。 過程類似,蕭白衣體內魔氣不重,但劍傷深。高小川渡入真元,幫他疏通了幾處堵塞的經脈。蕭白衣閉目感受片刻,睜開眼,點頭:“好手段啊。小高小子。” 最後是墨無痕。 他受的魔氣侵蝕最深,也最頑固。高小川耗費了近半個時辰,額頭見汗,才將其體內魔氣盡數拔除。 魔氣離體的那一刻,墨無痕蒼白臉上竟恢復了一絲血色。他閉目感受,發現自己不止傷勢穩定,連多年來因修鍊殺戮劍道而略顯滯澀的經脈,都因這次徹底的“凈化”而隱隱拓寬順暢了一分。 他睜開眼,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多謝。” 墨無痕拱手。這是他今日第二次主動開口。 “小事。” 高小川抹了把汗,臉色也有些發白。連續為三位重傷的大宗師療傷,消耗不小。 眾人見他疲態,也知不宜再擾,紛紛告退。 南宮炎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高小川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保重。” 高小川點頭。 殿內空了下來。 蕭輕塵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探回頭:“老高,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陪你嗎?” “有了初步想法,暫時不需要。” “那......你早點回來。別又讓人等半個月。” “知道了,囉嗦。” 蕭輕塵縮回頭,腳步聲漸漸遠去。 高小川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和遠方天際仍未完全散去的汙濁雲氣。 他默默調息片刻,轉身離開。 皇宮外,夜風清冷。 街巷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偶爾巡邏計程車兵腳步匆匆。空氣中還殘留著白天大戰的氣息——焦糊、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高小川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不快。 他需要回家。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進一條熟悉的巷子。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井邊打水。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川哥?!” 小石頭愣了一瞬,然後扔下水桶,朝他衝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川哥你回來了!你沒事吧!傷到哪裡了?我看到你今天打跑了那兩個怪物——” “停停停。” 高小川按住他的腦袋,“我沒事,別嚎了。” 小石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我真沒事。”高小川拍了拍他的頭,“福伯呢?” “福伯在裡面。”小石頭吸了吸鼻子,“川哥,你真的打贏了那兩個怪物?” “嗯,打贏了。” “那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了?” 高小川想了想:“暫時還不是。” “哦。”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仰起臉,“那以後會是嗎?” “會的。” 高小川笑了笑,抬腳往屋裡走。 屋裡,福伯正扶著桌沿站起來,蒼老的臉上滿是激動。 “少爺——” “福伯,坐。”高小川按住他的肩膀,“我沒事,別起來了。” 福伯眼眶也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只說出兩個字:“少爺,你回來......回來就好。” 高小川在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菜已經涼了。一道炒青菜,一碗鹹菜,一小碟花生米。 “福伯,還有飯嗎?” “有有有!鍋裡還熱著!”福伯連忙轉身去盛飯。 小石頭也跟著跑進跑出,端菜、拿筷子、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外面,夜色沉沉。 屋裡,燈火昏黃。 高小川吃著飯,聽著福伯絮絮叨叨說這些天京城的亂象,說小石頭如何每日練功從不間斷。 他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 還是在家好啊!月上中天,從絕望到希望的人民在月色下也漸漸睡下了,不知明天會怎麼樣,但是至少現在還活著。

養心殿偏殿。

藥草味濃烈,卻蓋不住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與焦土氣息。琉璃燈盞照亮了一張張或蒼白、或染血、或疲憊不堪的面孔。

南宮炎已換下破損的龍袍,但眉宇間的驚悸與疲憊無法掩飾。他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茶,一口沒動。

青龍靠在椅中,斷臂被簡單固定,胸口纏著厚厚繃帶。他臉色蒼白,氣息虛浮,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蕭白衣換了一身乾淨布衣,臉色依舊缺乏血色,那把殘劍的劍柄被他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敲著。墨無痕坐在最角落的陰影裡,周身寒意未散,胸前包紮處隱隱透出青黑——那是魔氣殘留的痕跡。

沈煉、曹正安、蕭輕塵、王虎、小李等人俱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間的高小川身上。

眼神裡藏不住的激動、崇拜,還有一絲敬畏。

大宗師啊。還是能打敗邪神的大宗師啊。這裡所有人加起來,估計都扛不住他一拳。

“看著你們都沒事,真好。”

高小川環顧一圈,輕輕笑了笑。目光最終落在南宮炎身上,他拱手行禮,“陛下,微臣回來了。”

“高愛卿。”

南宮炎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他看著高小川,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出這麼一句:“有你在,是大乾的福氣。”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真心話。經歷了差點亡國的絕望後,這位皇帝的野心、皇權、帝王心術,都被邪神碾得粉碎。此刻他唯一擔憂的,是怎麼活下去。

“老高!”

蕭輕塵從人群後面蹦躂出來,一把湊到高小川跟前,眼睛放光,“我就知道你命硬!可把你盼回來了!”

高小川伸手把他腦袋往旁邊推了推:“湊這麼近幹嘛,我初吻還在呢。蕭前輩怎麼樣了?”

“切,誰稀罕。”蕭輕塵笑嘻嘻地退開半步,“我爺爺的傷控制住了,沒有大礙。你當初留下來斷後發生了啥?快說說。”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連靠在椅中的三位大宗師都側目過來。南宮炎也往前湊了半步。

高小川看了眾人一眼,不慌不忙地開口。

“那天我留下來斷後。你們剛走,殤就到了。”

他語氣平淡,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殤讓我投降,我沒搭理。西域佛軍隨後趕到,鋪天蓋地,少說有幾萬。地藏帶著人沖在最前面。”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泣。

幾萬佛軍。九品宗師。獨自斷後。

儘管高小川說得輕描淡寫,但眾人都能想象那是何等絕境。

“地藏跟我拚死一戰,被我殺了。”高小川繼續道,“從他眼裡看,他應該知道白自在已經被殤吞噬了。整個佛門,已經淪落到殤手上。”

蕭白衣輕聲嘆息。白自在,佛門大宗師,當世武道巔峰之一。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吞了。

“後來冥蝕也到了。”

高小川頓了頓,“從它的氣息和裝扮看,北域魔教也被吞了。楊贊天,已經隕落了。”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楊贊天,魔教教皇,大宗師。

兩位當世武道巔峰,就這麼沒了。

青龍、蕭白衣、墨無痕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絲後怕。若不是高小川及時回來,他們今天恐怕也是同樣的下場。

“冥蝕親自出手,我打不過。”

高小川說得直白,“用了渾身解數,傷不了它分毫。被重傷致死,最後關頭用了保命手段逃了。結果逃過頭,去了海外。”

“海外?”蕭輕塵一愣。

“對,海對面。一個叫白石村的小漁村,一個叫阿青的姑娘救了我。”高小川嘴角微微勾起,“在那裡養了幾天傷,意外突破了大宗師,渡了天劫,然後就拚命往回趕。大宗師全速,也花了半個月才到大乾東海岸。”

“天劫......”

蕭白衣喃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怪你身上有股雷霆淬鍊過的氣息,根基渾厚得不似尋常突破。小高小子,你這運氣,不,你這命,真是硬得離譜。”

高小川笑笑,沒接話。

他們突破大宗師時確實會經歷一道天雷,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高小川是歷經了九道天雷,當然青龍例外,青龍晉陞大宗師並沒有天劫,因為青龍算是大乾王朝應運而生的。所以他的強弱跟國運息息相關。

“不過現在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高小川正色道,“陛下,諸位,邪神雖退,但危機遠未解除。”

殿內氣氛瞬間凝重。

青龍坐直了身體,牽動傷勢讓他悶哼一聲,但眼中銳光重現:“小高,你既已能正面擊敗他們,甚至將他們重創遁逃。待我等傷勢恢復,聯手布陣,傾盡全力,可否趁其未復,將其徹底剿滅?”

這是所有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

是啊。高小川能打贏。他們三個老傢伙恢復後聯手,未必沒有機會。

然而,高小川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三個字,像冰水澆在炭火上。

“為何?”青龍追問,眉頭緊鎖。

高小川環視眾人,聲音清晰而冷靜:“因為我們現在面對的,只是‘半神’境的他們。”

“半神?”墨無痕第一次出聲,聲音沙啞。

“不錯。大宗師之上,是‘人仙’。褪凡體,近天道,掌握道法,動輒天象相隨,堪稱陸地神仙。”

高小川將自己從系統那裡知道的資訊說了出來,“而‘半神’,是介於大宗師與人仙之間的一種特殊狀態。殤與冥蝕被封印萬載,剛剛脫困,本源大損,實力跌落至此。他們有仙軀,但沒有仙力。”

他頓了頓,讓眾人消化片刻,然後丟擲更殘酷的結論:

“若他們恢復到全盛時期的‘人仙’境——”

他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只怕我們連站在他們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死寂。

比之前邪神降臨時的死寂更加徹底。那是一種認知被徹底碾碎後的空洞與寒冷。

剛剛升騰起的、聯手反攻的希望,被“人仙”二字輕易戳破。

只剩下更深、更令人絕望的鴻溝。

南宮炎的臉色灰敗下去,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晃。沈煉握緊了拳,指甲嵌進肉裡。蕭輕塵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發緊,什麼聲音也發不出。

差距,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他們拼盡一切,付出了三位大宗師重傷、國土淪喪近半的代價,擊退的,竟然只是對方最虛弱的狀態?

一名老臣癱軟在地,老淚縱橫,重複著皇帝之前的悲鳴:“難道......天要亡我大乾,絕我人族嗎?”

聲音更顯絕望。

高小川輕輕嘆了口氣。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猛地將眾人從絕望深淵邊緣拉回一絲。

所有目光再次死死盯在他身上。

“他們恢復,需要時間。”高小川緩緩道,目光掃過青龍、蕭白衣、墨無痕,“而我,也需要時間。”

蕭白衣眼睛猛地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們能恢復人仙境。”

高小川迎著眾人的視線,平靜地說出了石破天驚的話,“那我,未嘗不能晉陞人仙境。”

殿內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晉陞人仙?

這方天地,還有可能嗎?

之前邪神沒有出世,他們甚至不知道大宗師後面是什麼境界。後來知道了,但別說觸控,連方向都找不到。傳承已斷,“人仙”在他們看來,幾乎是隻存在於古老傳說和典籍臆想中的層次。

“人仙之路......早已斷絕。”

蕭白衣的聲音帶著滄桑與迷茫,“老夫困於大宗師巔峰數十載,前路茫茫,絲毫感受不到更高境界的門檻。那不是苦修與積累所能觸及的。”

“我知道。”

高小川點頭,“我也只是看到了一絲可能。並無把握,前路未知,或許九死一生。”

他看向皇帝,也看向在場所有人,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路。不試,十死無生。試,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南宮炎胸膛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高愛卿!你需要什麼?舉國之力,傾盡所有,朕都給你尋來!”

“對!小高,你說,要我們怎麼幫你?”青龍也急道。

高小川搖了搖頭:“外物、資源,或許有些用處,但非關鍵。真正的路,需要我自己去走,去悟。”

他頓了頓,“諸位能幫我的,只有一件事。”

“何事?”眾人異口同聲。

“守住京城,穩住大局。”

高小川目光掃過三位大宗師,“我需要時間,不能有後顧之憂。邪神雖退,其麾下控制的西、北兩域大軍猶在。請三位坐鎮京城,震懾四方,在我歸來之前,保住這最後的根基不亂。”

他又看向南宮炎:“陛下,朝政大局,安撫民心,恢復生產,積攢力量,這些同樣重要。我們都需要時間。”

青龍三人對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決意。

青龍重重點頭:“好。京城交給我們。只要我們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妖魔再踏足京城半步。”

蕭白衣颯然一笑:“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一撐。”

墨無痕只冷冷吐出兩個字:“可。”

南宮炎也鄭重點頭:“高愛卿放心,內政之事,朕自當竭力。你只管去尋你的路。”

“既如此——”

高小川站起身,走到青龍面前,“我先為三位療傷,驅除魔氣,也好讓你們儘快恢復戰力。”

他並指如劍,點在青龍眉心。

精純無比、中正平和的《易筋經》真元緩緩渡入。其中蘊含的勃勃生機與佛門至理,讓青龍渾身一震。

“好精純浩大的真元!”青龍忍不住驚嘆,“陰陽並濟,生生不息。小高,厲害啊。”

“老大,謬讚了。”

高小川謙虛道,專心運轉真元。

《易筋經》真元對那陰寒蝕骨的魔氣彷彿有天然的剋制,如同暖陽化雪,將青龍經脈臟腑中盤踞的頑固魔氣絲絲縷縷地逼出、凈化。

青龍只覺通體舒坦,沉痾盡去,連受損的根基都似乎穩固了一絲。他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又多了一分驚異。

接著是蕭白衣。

過程類似,蕭白衣體內魔氣不重,但劍傷深。高小川渡入真元,幫他疏通了幾處堵塞的經脈。蕭白衣閉目感受片刻,睜開眼,點頭:“好手段啊。小高小子。”

最後是墨無痕。

他受的魔氣侵蝕最深,也最頑固。高小川耗費了近半個時辰,額頭見汗,才將其體內魔氣盡數拔除。

魔氣離體的那一刻,墨無痕蒼白臉上竟恢復了一絲血色。他閉目感受,發現自己不止傷勢穩定,連多年來因修鍊殺戮劍道而略顯滯澀的經脈,都因這次徹底的“凈化”而隱隱拓寬順暢了一分。

他睜開眼,看向高小川的目光,少了一分冰冷,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多謝。”

墨無痕拱手。這是他今日第二次主動開口。

“小事。”

高小川抹了把汗,臉色也有些發白。連續為三位重傷的大宗師療傷,消耗不小。

眾人見他疲態,也知不宜再擾,紛紛告退。

南宮炎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高小川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保重。”

高小川點頭。

殿內空了下來。

蕭輕塵最後一個走,走到門口又探回頭:“老高,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陪你嗎?”

“有了初步想法,暫時不需要。”

“那......你早點回來。別又讓人等半個月。”

“知道了,囉嗦。”

蕭輕塵縮回頭,腳步聲漸漸遠去。

高小川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和遠方天際仍未完全散去的汙濁雲氣。

他默默調息片刻,轉身離開。

皇宮外,夜風清冷。

街巷空空蕩蕩,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偶爾巡邏計程車兵腳步匆匆。空氣中還殘留著白天大戰的氣息——焦糊、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邪氣。

高小川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腳步不快。

他需要回家。需要休息。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走了約莫一刻鐘,拐進一條熟悉的巷子。

院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井邊打水。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川哥?!”

小石頭愣了一瞬,然後扔下水桶,朝他衝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川哥你回來了!你沒事吧!傷到哪裡了?我看到你今天打跑了那兩個怪物——”

“停停停。”

高小川按住他的腦袋,“我沒事,別嚎了。”

小石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

“我真沒事。”高小川拍了拍他的頭,“福伯呢?”

“福伯在裡面。”小石頭吸了吸鼻子,“川哥,你真的打贏了那兩個怪物?”

“嗯,打贏了。”

“那你是不是天下第一了?”

高小川想了想:“暫時還不是。”

“哦。”小石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仰起臉,“那以後會是嗎?”

“會的。”

高小川笑了笑,抬腳往屋裡走。

屋裡,福伯正扶著桌沿站起來,蒼老的臉上滿是激動。

“少爺——”

“福伯,坐。”高小川按住他的肩膀,“我沒事,別起來了。”

福伯眼眶也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只說出兩個字:“少爺,你回來......回來就好。”

高小川在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兩副碗筷,菜已經涼了。一道炒青菜,一碗鹹菜,一小碟花生米。

“福伯,還有飯嗎?”

“有有有!鍋裡還熱著!”福伯連忙轉身去盛飯。

小石頭也跟著跑進跑出,端菜、拿筷子、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外面,夜色沉沉。

屋裡,燈火昏黃。

高小川吃著飯,聽著福伯絮絮叨叨說這些天京城的亂象,說小石頭如何每日練功從不間斷。

他偶爾應一聲,偶爾笑一下。

還是在家好啊!月上中天,從絕望到希望的人民在月色下也漸漸睡下了,不知明天會怎麼樣,但是至少現在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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