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完結·上

京澳春潮·仲夏雨·2,184·2026/5/18

這一年春節在京城過。   溫宅冷冷清清。   節前何芝就借著去歐洲看展的名義離開。溫凝知道她,就算現在生活滋潤,也不願意在這種節日成為親戚朋友的話題中心。   她脆弱又要面子,是一株漂亮卻無生命力的花。   她這一走,還住在宅子裡的原錦程處境愈發尷尬。   溫凝回去過一次。   聽到園丁在背後議論。   「那位少爺還不走呢?難不成還想賴著打秋風?」   「換誰都不想走吧,溫家那麼有錢,雖說溫先生折進去了,但好歹是親生的。我看太太和大小姐都做不出趕客的事兒來。」   「太太是好面子,大小姐吧,太善。」   她咳嗽一聲,園子裡即刻噤若寒蟬。   「快過節了,今年就早點休了吧。」溫凝看一眼花園,「反正家裡沒什麼人,這些花等開了春再來料理。」   她表情平淡,彷彿剛才一聲咳嗽只是站在風裡被吹著了,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園丁們鬆了口氣。   抬腿要走,身後又傳來大小姐的聲音。   「那株歪脖子石榴看來是種不好了,來年拔了吧。」   那是溫先生指定要種下的。   可如今家裡誰做主不言而喻。   幾個園丁你望我我望你,最後點點頭:「知道了,大小姐。原先的坑要不就種棵柑橘樹?開花的時候香甜。」   無所謂種什麼。   溫凝點頭:「好。」   她上樓親手照料了自己的吊蘭,再下樓,看到傭人將準備的一人餐端上餐桌。   她路過看一眼,很家常的三菜一湯。   在溫家算是樸素的活法了。   看來她不在,何芝也出門,底下人都是慣會看眼色的。   她故意問:「這是給小原的?」   「是的,原少爺這幾天沒胃口,做得清淡點。」   她這裡沒改姓,溫家沒人敢亂喊。   沒一會兒有腳步聲從弧形樓梯上下來,溫凝沒走,一抬眼便看到原錦程苦悶的臉在撞見她的那刻變得五彩繽紛。   骨子裡,原錦程還是怕她的。   不管是原來的身份還是現在,他都要叫聲姐姐。   這聲姐姐卡在喉嚨裡,他居然堵住了。   「在京城過年?」溫凝先發制人。   他尷尬地兩手搭著褲縫:「還……不知道吧。」   溫凝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優雅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而後取另一個空杯,請他坐下:「怎麼不回新加坡?」   她說的每句話都像有言外之意。   原錦程不得不猜測。   「這是在趕我嗎?」他問。   茶杯口冒出熱霧,香氣嫋嫋。   溫凝抿一口,放下:「隨你住,一間臥室一口飯而已。」   「姐。」原錦程觀察她的神色,故意用疏遠的稱呼,「溫……伯伯是出不來了嗎?」   她玩著茶杯:「這事兒又不歸我管。」   沒有溫正杉看顧,原錦程在京城浮萍無依。   可就算溫正杉還在這個家,最後那次見面時他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像從前,好似帶著幾分怨氣。   「我其實沒想來京城討你厭煩。」原錦程搓著雙手,「我媽讓我聽舅舅的話,舅舅又讓我聽溫伯伯。我……」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是身不由己?」溫凝打斷。   他重重點頭。   「那我給你一個自由的選擇。」溫凝說,「留在這混日子,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   原錦程面上露出猶疑,很快又說:「我媽和舅舅不讓我走。」   溫凝平靜地看著他的眼:「這是你給我的答案。」   「如果。」他偷偷嚥了下唾沫,「如果去做我想做的事,姐,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一點啟動資金。」   「一點是多少?」他著急地問。   溫凝在他耳邊說了個數。   他微微睜大瞳孔。   「我想想。」他焦灼許久,最後說。   溫凝以為他會糾結很久,結果剛過完年,原錦程就找到她,說京城不好玩。   溫凝把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扔他面前。   「籤了吧。」   放棄繼承溫家一切財產,動筆的那一刻原錦程覺得自己很傻,可是真金白銀放在面前,他想,若是留在這裡不過就是當個沒人搭理的私生子而已。   連家裡的傭人都在背後嚼舌根,苛待他的喫穿。   與其寄人籬下看臉色,不如趁早拿了錢跑路。   更何況他沒打算回新加坡。   這筆錢自己一個人用足夠他瀟灑的了。   籤完協議,他小心翼翼地問:「姐,你能幫我遮掩行程嗎?我怕舅舅來找我。」   溫凝收起協議第一時間拍給律師,抬眼:「他現在自顧不暇。」   溫心儀打定主意要離婚後,陳康泰多次想要進京城糾纏。   可他的通行證被取消了。   原因在於何家的那樁案子裡,他也被牽連到一角——卓剛女兒的哮喘藥盒上,字跡是陳康泰的。   一老一小,也是由陳康泰的人帶去了港口。   他停在港口的其中一個貨櫃,落了卓剛女兒的畫筆。   警方順藤摸瓜,查到陸坤以陳康泰的貨櫃為中轉,將一老一小押到了公海上。   陳康泰願意為何家做這些,自然是何老頭許諾了他不小的好處。畢竟他這人最本質的特點是貪。   「現在沒人管你了。」溫凝對原錦程說,「你自由了。」   原錦程確認落袋為安,終於露出欣喜。   他怕溫凝。   這種怕是察覺到自己怪異後的怕。   知道自己與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弟時,他內心驚愕,而後被巨大失落淹沒。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在澳島同住陳月皎家時,連她走過掀起的香風他都要回憶許久。   落在臉上的那巴掌,打得他又痛又爽。   在那之後,他時常夢見,醒來後又陷入深深自我懷疑。   有時候想接近她,有時候又刻意想避。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原錦程陡然振奮。他從母親和舅舅的高壓管理下逃脫,成了完全自由的人。   口袋裡還這麼有錢。   什麼女人找不到?   他哼著小曲從辦公室出去,滿腦子未來的美好畫卷。他要環遊世界,菸酒,香車,美女,哦對,還要找個門路試試他們說的公海上很刺激的豪賭。   人生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他彼時並不知道,畫卷的終點通向地

這一年春節在京城過。

  溫宅冷冷清清。

  節前何芝就借著去歐洲看展的名義離開。溫凝知道她,就算現在生活滋潤,也不願意在這種節日成為親戚朋友的話題中心。

  她脆弱又要面子,是一株漂亮卻無生命力的花。

  她這一走,還住在宅子裡的原錦程處境愈發尷尬。

  溫凝回去過一次。

  聽到園丁在背後議論。

  「那位少爺還不走呢?難不成還想賴著打秋風?」

  「換誰都不想走吧,溫家那麼有錢,雖說溫先生折進去了,但好歹是親生的。我看太太和大小姐都做不出趕客的事兒來。」

  「太太是好面子,大小姐吧,太善。」

  她咳嗽一聲,園子裡即刻噤若寒蟬。

  「快過節了,今年就早點休了吧。」溫凝看一眼花園,「反正家裡沒什麼人,這些花等開了春再來料理。」

  她表情平淡,彷彿剛才一聲咳嗽只是站在風裡被吹著了,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園丁們鬆了口氣。

  抬腿要走,身後又傳來大小姐的聲音。

  「那株歪脖子石榴看來是種不好了,來年拔了吧。」

  那是溫先生指定要種下的。

  可如今家裡誰做主不言而喻。

  幾個園丁你望我我望你,最後點點頭:「知道了,大小姐。原先的坑要不就種棵柑橘樹?開花的時候香甜。」

  無所謂種什麼。

  溫凝點頭:「好。」

  她上樓親手照料了自己的吊蘭,再下樓,看到傭人將準備的一人餐端上餐桌。

  她路過看一眼,很家常的三菜一湯。

  在溫家算是樸素的活法了。

  看來她不在,何芝也出門,底下人都是慣會看眼色的。

  她故意問:「這是給小原的?」

  「是的,原少爺這幾天沒胃口,做得清淡點。」

  她這裡沒改姓,溫家沒人敢亂喊。

  沒一會兒有腳步聲從弧形樓梯上下來,溫凝沒走,一抬眼便看到原錦程苦悶的臉在撞見她的那刻變得五彩繽紛。

  骨子裡,原錦程還是怕她的。

  不管是原來的身份還是現在,他都要叫聲姐姐。

  這聲姐姐卡在喉嚨裡,他居然堵住了。

  「在京城過年?」溫凝先發制人。

  他尷尬地兩手搭著褲縫:「還……不知道吧。」

  溫凝在一張沙發上坐下,優雅地給自己倒了杯茶,而後取另一個空杯,請他坐下:「怎麼不回新加坡?」

  她說的每句話都像有言外之意。

  原錦程不得不猜測。

  「這是在趕我嗎?」他問。

  茶杯口冒出熱霧,香氣嫋嫋。

  溫凝抿一口,放下:「隨你住,一間臥室一口飯而已。」

  「姐。」原錦程觀察她的神色,故意用疏遠的稱呼,「溫……伯伯是出不來了嗎?」

  她玩著茶杯:「這事兒又不歸我管。」

  沒有溫正杉看顧,原錦程在京城浮萍無依。

  可就算溫正杉還在這個家,最後那次見面時他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再像從前,好似帶著幾分怨氣。

  「我其實沒想來京城討你厭煩。」原錦程搓著雙手,「我媽讓我聽舅舅的話,舅舅又讓我聽溫伯伯。我……」

  「所以你想告訴我你是身不由己?」溫凝打斷。

  他重重點頭。

  「那我給你一個自由的選擇。」溫凝說,「留在這混日子,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

  原錦程面上露出猶疑,很快又說:「我媽和舅舅不讓我走。」

  溫凝平靜地看著他的眼:「這是你給我的答案。」

  「如果。」他偷偷嚥了下唾沫,「如果去做我想做的事,姐,你能給我什麼好處?」

  「一點啟動資金。」

  「一點是多少?」他著急地問。

  溫凝在他耳邊說了個數。

  他微微睜大瞳孔。

  「我想想。」他焦灼許久,最後說。

  溫凝以為他會糾結很久,結果剛過完年,原錦程就找到她,說京城不好玩。

  溫凝把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扔他面前。

  「籤了吧。」

  放棄繼承溫家一切財產,動筆的那一刻原錦程覺得自己很傻,可是真金白銀放在面前,他想,若是留在這裡不過就是當個沒人搭理的私生子而已。

  連家裡的傭人都在背後嚼舌根,苛待他的喫穿。

  與其寄人籬下看臉色,不如趁早拿了錢跑路。

  更何況他沒打算回新加坡。

  這筆錢自己一個人用足夠他瀟灑的了。

  籤完協議,他小心翼翼地問:「姐,你能幫我遮掩行程嗎?我怕舅舅來找我。」

  溫凝收起協議第一時間拍給律師,抬眼:「他現在自顧不暇。」

  溫心儀打定主意要離婚後,陳康泰多次想要進京城糾纏。

  可他的通行證被取消了。

  原因在於何家的那樁案子裡,他也被牽連到一角——卓剛女兒的哮喘藥盒上,字跡是陳康泰的。

  一老一小,也是由陳康泰的人帶去了港口。

  他停在港口的其中一個貨櫃,落了卓剛女兒的畫筆。

  警方順藤摸瓜,查到陸坤以陳康泰的貨櫃為中轉,將一老一小押到了公海上。

  陳康泰願意為何家做這些,自然是何老頭許諾了他不小的好處。畢竟他這人最本質的特點是貪。

  「現在沒人管你了。」溫凝對原錦程說,「你自由了。」

  原錦程確認落袋為安,終於露出欣喜。

  他怕溫凝。

  這種怕是察覺到自己怪異後的怕。

  知道自己與她是同父異母的姐弟時,他內心驚愕,而後被巨大失落淹沒。

  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在澳島同住陳月皎家時,連她走過掀起的香風他都要回憶許久。

  落在臉上的那巴掌,打得他又痛又爽。

  在那之後,他時常夢見,醒來後又陷入深深自我懷疑。

  有時候想接近她,有時候又刻意想避。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原錦程陡然振奮。他從母親和舅舅的高壓管理下逃脫,成了完全自由的人。

  口袋裡還這麼有錢。

  什麼女人找不到?

  他哼著小曲從辦公室出去,滿腦子未來的美好畫卷。他要環遊世界,菸酒,香車,美女,哦對,還要找個門路試試他們說的公海上很刺激的豪賭。

  人生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他彼時並不知道,畫卷的終點通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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