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完結·下

京澳春潮·仲夏雨·2,262·2026/5/18

這一年過完,溫宅從冷清變得沉寂。   歡聲笑語留在了貼著福字和春聯的四合院。   出了正月,宋清柏要去常駐海外分公司。   航班號是宋子鄴發過來的。   他說:我哥又得待好久,你怎麼說?不送送?   以他們倆對外的關係來說,不送說不過去。   她打算送機,又想順便試探宋子鄴的態度。   宋子鄴胡攪蠻纏慣了,偶爾聰明偶爾笨的,溫凝不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她和他哥是逢場作戲。   她問:那你說我要去嗎?   宋子鄴回:這話說的,你倆結婚我還得坐主桌唄?我管這麼寬啊?   下一秒,他又來一條。   宋子鄴:哦不好意思,我好像真坐主桌。   試不試探都是氣她自己。   溫凝擺爛:行了行了,懶得問你。   真到宋清柏離京那天,溫凝還是去了。   只不過有人說他太閒,願意給她當免費司機。   車就停在T2航站樓門口即停即走的位置。   她下車,跟「司機」說一會兒到停車場見面。「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懶懶抬了下,指節玉骨扇似的漂亮:「知道了,等你。」   好在宋子鄴消息靠譜,她到機場沒多久就在安檢附近找到了宋清柏。   他和助理兩人,正要通過貴賓通道。   溫凝遠遠喊一聲清柏哥,那人腳步中頓,回頭。   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你怎麼來了?」   「宋子鄴說的。」溫凝站定,氣息仍在喘,「清柏哥,你去多久?」   他抿脣,而後問:「大半年夠不夠?」   他永遠像個講道理的大哥哥,說什麼都是溫文爾雅先去在意旁人的意見。溫凝自覺被他照顧太多,垂下眼:「對不起,我總給你添麻煩。」   「怎麼會這麼想?」宋清柏說,「我本來就是要去巡視分公司的。過去幾年,我在京城待的時間一樣不多。」   話雖如此。   溫凝還是說:「我找到一匹不錯的塞拉法蘭西馬。過海關還需要一些時間,等你下次回來我帶你看吧。」   塞拉法蘭西馬,歐洲貴族的代名詞。   宋清柏小時候有過一匹。   騎乘時動態要優雅,身體要板正,如同做人。這麼多年他一如既往。   人各有活法。   他循規蹈矩慣了。   「好。」他張開手臂,「臨走前擁抱一下吧。」   或許是怕她拒絕,在她開口前宋清柏補充說:「擁抱禮。」   蜻蜓點水的一下落在他懷裡。   很標準的擁抱禮,他卻覺得好快。   反應過來時空氣裡只剩她身上淡淡的發香,像是水果的甜,又像薄荷的凜冽。   宋清柏長身直立:「那就下次見。」   下次再見應該就是取消婚約了吧。   溫凝乘坐電梯下行,在地下找到停靠在附近的車。   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正用手指拍打著中控臺。車裡沒放音樂,自然不是在配合鼓點。   她落座:「在給我掐時間啊?」   「沒有。」他淡定道。   溫凝越過扶手中控湊過去,指指他領口:「這裡皺了。」   她愛看他穿襯衣,他就總穿。   可惜熨得再筆挺,布料再昂貴,也容易留褶子。手煩躁地扯一扯,就留下了證據。   謝之嶼去撥空調:「可能是風打得太熱。」   溫凝望他幾秒,忽然道:「我大概去了十分鐘左右,這十分鐘,你在想什麼?」   他不說話。   沉默的車廂裡足夠聽到很輕的吞嚥聲。   喉結不著痕跡地動了下,他在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眼神裡敗下陣來:「在想你還回不回來。」   「拜託!」溫凝笑出聲,「我護照沒帶行李沒帶,我要去哪?」   殘留在記憶裡的痛太明顯。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跳了一下:「你離開澳島時也什麼都沒帶。」   啊,這樣。   她垂下眼,聲音柔和下來:「可是我人就在這。」   「心呢?」他問。   纖細的手指探過去,摸在他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   劇烈又沉穩的跳動下,她起脣:「謝之嶼,我的心在這。」   「一直?」   「嗯,一直。」   ……   京城的春天比澳島要晚許多。   生日過後彷彿應了大師的箴言。   謝之嶼通過洱海邊那套房子的前房主,接手了一個年輕團隊。團隊是搞文創設計的,才華橫溢,只是少了個整合資源的投資人。   剛好他在這一塊有點觸類旁通的經驗。   等到項目開始盈利,已是柳絮漫天的季節,他裝作無意告訴溫凝。   溫凝正喫著早餐:「所以你那個團隊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一臉淡定:「盲盒,扭蛋。」   啪嗒一聲筷子落在桌上。   溫凝驚異:「謝之嶼,你居然來大陸搞合法博彩!!!」   她記得自己少女時代也喜歡集卡,集手辦,為了收集完整的一套不斷投入金錢。   大一點後慾望變大,收集的東西變成包包和首飾。   有的品牌和高定需要層層解鎖基礎款纔有資格向上購買,有的品牌喜歡搞回饋活動,用稍低於平常的價格買到未知的款式。   還有圈子裡其他人,就說宋子鄴,他收集跑車。   即便單獨拎出最光風霽月的宋清柏,他也有自己喜歡收藏的東西,譬如血統名貴的馬。   收集癖加賭性,人性中難以剜去的部分。   整個世界都是如此運轉,區別在於合法與不合法。   每日上躥下跳的股市,總是霸佔熱搜的黃金,還有人生重要分支路的抉擇,說好聽點叫投資,平庸的說法是投機,難聽點何嘗不是賭。   合法博彩是句玩笑話。   她只是沒想到他能這麼快規劃好人生。   「所以你這段時間總不在京城是在忙這個?」   他把帶焦圈的荷包蛋夾給她:「也不全是。」   「你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她嗚咽一聲,控訴,「謝生,你祕密好多!」   初見時,他就是個神祕又危險的人。   這一切彷彿回到澳島初遇。   人聲鼎沸的狹窄店鋪裡,旁人不敢逾越。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   「000000。」謝之嶼突然說。   「這不是你解鎖密碼嗎?」   「嗯。」他掀眸,忽而變得鄭重,「現在還是門鎖密碼。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們的家。」   溫凝心口一跳:「在哪?」   「洱海。」   四季如春的地方。   永遠春天,所以永遠熱戀。   (正文

這一年過完,溫宅從冷清變得沉寂。

  歡聲笑語留在了貼著福字和春聯的四合院。

  出了正月,宋清柏要去常駐海外分公司。

  航班號是宋子鄴發過來的。

  他說:我哥又得待好久,你怎麼說?不送送?

  以他們倆對外的關係來說,不送說不過去。

  她打算送機,又想順便試探宋子鄴的態度。

  宋子鄴胡攪蠻纏慣了,偶爾聰明偶爾笨的,溫凝不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她和他哥是逢場作戲。

  她問:那你說我要去嗎?

  宋子鄴回:這話說的,你倆結婚我還得坐主桌唄?我管這麼寬啊?

  下一秒,他又來一條。

  宋子鄴:哦不好意思,我好像真坐主桌。

  試不試探都是氣她自己。

  溫凝擺爛:行了行了,懶得問你。

  真到宋清柏離京那天,溫凝還是去了。

  只不過有人說他太閒,願意給她當免費司機。

  車就停在T2航站樓門口即停即走的位置。

  她下車,跟「司機」說一會兒到停車場見面。「司機」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懶懶抬了下,指節玉骨扇似的漂亮:「知道了,等你。」

  好在宋子鄴消息靠譜,她到機場沒多久就在安檢附近找到了宋清柏。

  他和助理兩人,正要通過貴賓通道。

  溫凝遠遠喊一聲清柏哥,那人腳步中頓,回頭。

  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你怎麼來了?」

  「宋子鄴說的。」溫凝站定,氣息仍在喘,「清柏哥,你去多久?」

  他抿脣,而後問:「大半年夠不夠?」

  他永遠像個講道理的大哥哥,說什麼都是溫文爾雅先去在意旁人的意見。溫凝自覺被他照顧太多,垂下眼:「對不起,我總給你添麻煩。」

  「怎麼會這麼想?」宋清柏說,「我本來就是要去巡視分公司的。過去幾年,我在京城待的時間一樣不多。」

  話雖如此。

  溫凝還是說:「我找到一匹不錯的塞拉法蘭西馬。過海關還需要一些時間,等你下次回來我帶你看吧。」

  塞拉法蘭西馬,歐洲貴族的代名詞。

  宋清柏小時候有過一匹。

  騎乘時動態要優雅,身體要板正,如同做人。這麼多年他一如既往。

  人各有活法。

  他循規蹈矩慣了。

  「好。」他張開手臂,「臨走前擁抱一下吧。」

  或許是怕她拒絕,在她開口前宋清柏補充說:「擁抱禮。」

  蜻蜓點水的一下落在他懷裡。

  很標準的擁抱禮,他卻覺得好快。

  反應過來時空氣裡只剩她身上淡淡的發香,像是水果的甜,又像薄荷的凜冽。

  宋清柏長身直立:「那就下次見。」

  下次再見應該就是取消婚約了吧。

  溫凝乘坐電梯下行,在地下找到停靠在附近的車。

  拉開車門,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正用手指拍打著中控臺。車裡沒放音樂,自然不是在配合鼓點。

  她落座:「在給我掐時間啊?」

  「沒有。」他淡定道。

  溫凝越過扶手中控湊過去,指指他領口:「這裡皺了。」

  她愛看他穿襯衣,他就總穿。

  可惜熨得再筆挺,布料再昂貴,也容易留褶子。手煩躁地扯一扯,就留下了證據。

  謝之嶼去撥空調:「可能是風打得太熱。」

  溫凝望他幾秒,忽然道:「我大概去了十分鐘左右,這十分鐘,你在想什麼?」

  他不說話。

  沉默的車廂裡足夠聽到很輕的吞嚥聲。

  喉結不著痕跡地動了下,他在她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眼神裡敗下陣來:「在想你還回不回來。」

  「拜託!」溫凝笑出聲,「我護照沒帶行李沒帶,我要去哪?」

  殘留在記憶裡的痛太明顯。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跳了一下:「你離開澳島時也什麼都沒帶。」

  啊,這樣。

  她垂下眼,聲音柔和下來:「可是我人就在這。」

  「心呢?」他問。

  纖細的手指探過去,摸在他心口的位置。

  砰砰、砰砰——

  劇烈又沉穩的跳動下,她起脣:「謝之嶼,我的心在這。」

  「一直?」

  「嗯,一直。」

  ……

  京城的春天比澳島要晚許多。

  生日過後彷彿應了大師的箴言。

  謝之嶼通過洱海邊那套房子的前房主,接手了一個年輕團隊。團隊是搞文創設計的,才華橫溢,只是少了個整合資源的投資人。

  剛好他在這一塊有點觸類旁通的經驗。

  等到項目開始盈利,已是柳絮漫天的季節,他裝作無意告訴溫凝。

  溫凝正喫著早餐:「所以你那個團隊到底是做什麼的?」

  他一臉淡定:「盲盒,扭蛋。」

  啪嗒一聲筷子落在桌上。

  溫凝驚異:「謝之嶼,你居然來大陸搞合法博彩!!!」

  她記得自己少女時代也喜歡集卡,集手辦,為了收集完整的一套不斷投入金錢。

  大一點後慾望變大,收集的東西變成包包和首飾。

  有的品牌和高定需要層層解鎖基礎款纔有資格向上購買,有的品牌喜歡搞回饋活動,用稍低於平常的價格買到未知的款式。

  還有圈子裡其他人,就說宋子鄴,他收集跑車。

  即便單獨拎出最光風霽月的宋清柏,他也有自己喜歡收藏的東西,譬如血統名貴的馬。

  收集癖加賭性,人性中難以剜去的部分。

  整個世界都是如此運轉,區別在於合法與不合法。

  每日上躥下跳的股市,總是霸佔熱搜的黃金,還有人生重要分支路的抉擇,說好聽點叫投資,平庸的說法是投機,難聽點何嘗不是賭。

  合法博彩是句玩笑話。

  她只是沒想到他能這麼快規劃好人生。

  「所以你這段時間總不在京城是在忙這個?」

  他把帶焦圈的荷包蛋夾給她:「也不全是。」

  「你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她嗚咽一聲,控訴,「謝生,你祕密好多!」

  初見時,他就是個神祕又危險的人。

  這一切彷彿回到澳島初遇。

  人聲鼎沸的狹窄店鋪裡,旁人不敢逾越。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

  「000000。」謝之嶼突然說。

  「這不是你解鎖密碼嗎?」

  「嗯。」他掀眸,忽而變得鄭重,「現在還是門鎖密碼。所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我們的家。」

  溫凝心口一跳:「在哪?」

  「洱海。」

  四季如春的地方。

  永遠春天,所以永遠熱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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