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一勞永逸

京澳春潮·仲夏雨·2,303·2026/5/18

車子駛入廠區不到幾百米,就被勒令停下。   有人來敲車門,以一口不標準的國語:「何少爺,後面的路麻煩自己走。」   何氿陰下臉。   剛要開口說話,謝之嶼按住他的手:「強龍不壓地頭蛇。」   何氿看不清謝之嶼隱在黑暗中的那張臉。他不知道謝之嶼猜到了哪些,只知道從他平靜的聲線中聽出叫他隱忍的意思。   何氿罵了一聲:「陸坤條撲街,遲早要他好看。」   聽到陸坤的名字,謝之嶼並不意外。   外人只知道當年澳島兩虎相爭,謝之嶼鬥敗了陸坤,於是接手賭場所有的生意。   但實際上並不如此。   謝之嶼勝一籌沒錯,可是陸坤不是被他趕走的。而是何家派他來了東南亞,接管更棘手的生意。   換句話講,在何家心裡,他們對陸坤的信任程度要比他更高。   這些年養在外面的老虎有了自己的勢力,掌控住自己的地盤,變得跋扈起來。   就算現在給何氿一個下馬威。   看在大局面子上,何氿也只能忍氣吞聲。   謝之嶼給了他臺階,下車。   他兜裡揣著一把便攜匕首,剛纔在車上當著何氿的面揣的。   那會兒剛提完陸坤。   謝之嶼不動聲色折起刀:「坤哥在啊,那我可得小心點了。」   他們倆不對付,這誰都知道。   這片區域生意特殊,內鬥起來弄出動靜很麻煩。但何氿喫了一個下馬威心裡正不爽,想著謝之嶼是自己人,帶點防身的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壞處。   他便默許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   引路的人看他們下來便兀自走在前面,腰後那塊明顯鼓鼓囊囊。   謝之嶼忽然伸手拍那人的肩。   那人立馬警覺地一跳,連帶著手去摸後腰。   「兄弟。」謝之嶼用眼神示意,「私人武裝啊?」   那人能聽懂,警惕地按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放開。」   謝之嶼手一攤,露出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笑:「自己人,緊張什麼?」   不止帶路人,連何氿都嚇了一跳。   他勾著謝之嶼肩膀把人拉回來,低聲:「這不是在我們地盤上,你做什麼?」   「仿54,軍用的。」謝之嶼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來坤哥在這裡跟部隊關係也不錯。」   這句話讓何氿徹底沉下臉。   他知道陸坤在這裡山高皇帝遠抽了不少油水,也知道他經常打點當地關係。但要是像謝之嶼說的牽扯那麼複雜,或許很快何家就真的管不了他了。   這塊生意遲早得徹底割給陸坤。   老頭在不在意他不知道,總之他在意得要死。   何氿拍拍謝之嶼的肩:「兄弟,多謝。」   走了幾步,他突然問:「你一直在澳島,怎麼懂這些?」   「坤哥以前老想著要我命。」謝之嶼說著眸光微斂,「不多懂一些,還活不活了?」   所以這次帶謝之嶼來很正確。   何氿想,老頭到底還是保守了。   引路人一路把他們領進最裡面的廠房。鐵皮門拉開,裡面數人齊齊轉過臉來。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幾個貨箱拼湊的桌子椅子,還有滿地菸頭,這就是肉眼能看到的全部。   坐在中間一臉陰鬱的男人忽然抬起頭,看到他們誇張地笑著張開手臂:「原來是阿氿來了。」   才沒幾年。   以前陸坤可是恭恭敬敬喊他一聲何少爺。   何氿心裡罵了幾百遍娘,臉上笑嘻嘻地抱上去:「最近怎麼樣啊,坤。」   「眼睛多,盯得緊,生意難啊!」   陸坤說著眉眼一斜:「帶了新人來?」   何氿道:「什麼新人——」   話纔出口,忽然咔噠咔噠幾聲上膛,數管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了過來。   陸坤從手下人手裡接過一把,在虎口甩了一圈直直朝謝之嶼的方向:「這不是阿嶼麼?你也有到我地盤的時候?」   何氿頭皮一麻,立馬伸手去攔:「陸坤,你幹嗎?」   「別急啊,何少爺。」他恢復了先前的稱呼,槍口抵著謝之嶼太陽穴,「我和阿嶼打招呼呢。」   「你別太過分!」何氿道。   陸坤笑著收了槍。   下一秒。   砰——   何氿腿一軟望向槍口方向。   黑漆漆的洞口冒著煙,而謝之嶼站著的地方,離他皮鞋不到五釐米處赫然一條黢黑彈道。但凡偏一點,或是被彈開的金屬片擦到,都不是小傷。   何氿看一眼陸坤,再看一眼謝之嶼。   後者幾乎沒動過,比起跟子彈擦身而過,他似乎更嫌棄染上硝煙味的西褲,手輕輕撫了一下褲縫,另一隻手寒光閃爍。一把鋒利的匕首正架在陸坤動脈處。   他抬眼:「坤哥槍法好像沒有以前準了。」   這種時候還開得了玩笑。   何氿真想罵娘。   他的人後知後覺趕到,手裡也拿著武器。   陸坤瞥一眼,把槍扔給底下人:「這麼多年我還是牢記何先生那一句,談生意嘛,何必動刀動槍。」   謝之嶼轉了一圈匕首回到手上:「那就聽坤哥的。」   兩邊各自冷笑著撤掉威脅。   陸坤拖過其中一個貨櫃坐下,陰惻惻的:「阿氿,這回的貨不算太好啊。」   說著他示意手底下的人去抬其中一個貨櫃。   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板材一開,露出一具活生生的人的身體。那人蓬頭垢面,渾身破爛得衣不蔽體,殘破的布料底下是更慘不忍睹,幾乎讓人看不出原本皮膚的顏色。唯一彰顯他曾經優越過的象徵大概就是還沒完全癟下去的肚腩,皺巴巴的破布似的,垂在身前。   陸坤嫌棄地嘖了又嘖:「賣了幾道了,又回到我手裡。」   他說著手伸進木箱,拽著頭髮把人提起來。   謝之嶼這纔看清臉。   很熟悉。   是吳老闆。   不用再去看旁人,謝之嶼已然確定。許多在賭場債沒還清人卻消失了的,都到過這裡。他們被關在一個個木箱裡,成了這些人口中的「貨物」。   曾經他只有假設,沒有確切證據。   甚至在遊輪,何氿折磨吳開的時候,他問過溫凝。   「你猜猜一勞永逸是什麼?」   溫凝答不上來。   當然,彼時謝之嶼也並不能完全確定。直到此刻,心中猜測落地為實。所謂的一勞永逸——   陸坤用力拍著吳老闆髒汙不堪的臉:「脂肪肝,腎結石,眼睛還他媽有老年青光眼。你說說,整個的賣不出去,拆開也不好賣。這生意難不難?」   難。   確實難。   謝之嶼低笑出聲。   這個世界就是因為有這羣蝗蟲,才會變得這麼

車子駛入廠區不到幾百米,就被勒令停下。

  有人來敲車門,以一口不標準的國語:「何少爺,後面的路麻煩自己走。」

  何氿陰下臉。

  剛要開口說話,謝之嶼按住他的手:「強龍不壓地頭蛇。」

  何氿看不清謝之嶼隱在黑暗中的那張臉。他不知道謝之嶼猜到了哪些,只知道從他平靜的聲線中聽出叫他隱忍的意思。

  何氿罵了一聲:「陸坤條撲街,遲早要他好看。」

  聽到陸坤的名字,謝之嶼並不意外。

  外人只知道當年澳島兩虎相爭,謝之嶼鬥敗了陸坤,於是接手賭場所有的生意。

  但實際上並不如此。

  謝之嶼勝一籌沒錯,可是陸坤不是被他趕走的。而是何家派他來了東南亞,接管更棘手的生意。

  換句話講,在何家心裡,他們對陸坤的信任程度要比他更高。

  這些年養在外面的老虎有了自己的勢力,掌控住自己的地盤,變得跋扈起來。

  就算現在給何氿一個下馬威。

  看在大局面子上,何氿也只能忍氣吞聲。

  謝之嶼給了他臺階,下車。

  他兜裡揣著一把便攜匕首,剛纔在車上當著何氿的面揣的。

  那會兒剛提完陸坤。

  謝之嶼不動聲色折起刀:「坤哥在啊,那我可得小心點了。」

  他們倆不對付,這誰都知道。

  這片區域生意特殊,內鬥起來弄出動靜很麻煩。但何氿喫了一個下馬威心裡正不爽,想著謝之嶼是自己人,帶點防身的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壞處。

  他便默許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

  引路的人看他們下來便兀自走在前面,腰後那塊明顯鼓鼓囊囊。

  謝之嶼忽然伸手拍那人的肩。

  那人立馬警覺地一跳,連帶著手去摸後腰。

  「兄弟。」謝之嶼用眼神示意,「私人武裝啊?」

  那人能聽懂,警惕地按住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放開。」

  謝之嶼手一攤,露出自己空無一物的掌心,笑:「自己人,緊張什麼?」

  不止帶路人,連何氿都嚇了一跳。

  他勾著謝之嶼肩膀把人拉回來,低聲:「這不是在我們地盤上,你做什麼?」

  「仿54,軍用的。」謝之嶼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來坤哥在這裡跟部隊關係也不錯。」

  這句話讓何氿徹底沉下臉。

  他知道陸坤在這裡山高皇帝遠抽了不少油水,也知道他經常打點當地關係。但要是像謝之嶼說的牽扯那麼複雜,或許很快何家就真的管不了他了。

  這塊生意遲早得徹底割給陸坤。

  老頭在不在意他不知道,總之他在意得要死。

  何氿拍拍謝之嶼的肩:「兄弟,多謝。」

  走了幾步,他突然問:「你一直在澳島,怎麼懂這些?」

  「坤哥以前老想著要我命。」謝之嶼說著眸光微斂,「不多懂一些,還活不活了?」

  所以這次帶謝之嶼來很正確。

  何氿想,老頭到底還是保守了。

  引路人一路把他們領進最裡面的廠房。鐵皮門拉開,裡面數人齊齊轉過臉來。一盞刺眼的白熾燈,幾個貨箱拼湊的桌子椅子,還有滿地菸頭,這就是肉眼能看到的全部。

  坐在中間一臉陰鬱的男人忽然抬起頭,看到他們誇張地笑著張開手臂:「原來是阿氿來了。」

  才沒幾年。

  以前陸坤可是恭恭敬敬喊他一聲何少爺。

  何氿心裡罵了幾百遍娘,臉上笑嘻嘻地抱上去:「最近怎麼樣啊,坤。」

  「眼睛多,盯得緊,生意難啊!」

  陸坤說著眉眼一斜:「帶了新人來?」

  何氿道:「什麼新人——」

  話纔出口,忽然咔噠咔噠幾聲上膛,數管黑洞洞的槍口齊齊對了過來。

  陸坤從手下人手裡接過一把,在虎口甩了一圈直直朝謝之嶼的方向:「這不是阿嶼麼?你也有到我地盤的時候?」

  何氿頭皮一麻,立馬伸手去攔:「陸坤,你幹嗎?」

  「別急啊,何少爺。」他恢復了先前的稱呼,槍口抵著謝之嶼太陽穴,「我和阿嶼打招呼呢。」

  「你別太過分!」何氿道。

  陸坤笑著收了槍。

  下一秒。

  砰——

  何氿腿一軟望向槍口方向。

  黑漆漆的洞口冒著煙,而謝之嶼站著的地方,離他皮鞋不到五釐米處赫然一條黢黑彈道。但凡偏一點,或是被彈開的金屬片擦到,都不是小傷。

  何氿看一眼陸坤,再看一眼謝之嶼。

  後者幾乎沒動過,比起跟子彈擦身而過,他似乎更嫌棄染上硝煙味的西褲,手輕輕撫了一下褲縫,另一隻手寒光閃爍。一把鋒利的匕首正架在陸坤動脈處。

  他抬眼:「坤哥槍法好像沒有以前準了。」

  這種時候還開得了玩笑。

  何氿真想罵娘。

  他的人後知後覺趕到,手裡也拿著武器。

  陸坤瞥一眼,把槍扔給底下人:「這麼多年我還是牢記何先生那一句,談生意嘛,何必動刀動槍。」

  謝之嶼轉了一圈匕首回到手上:「那就聽坤哥的。」

  兩邊各自冷笑著撤掉威脅。

  陸坤拖過其中一個貨櫃坐下,陰惻惻的:「阿氿,這回的貨不算太好啊。」

  說著他示意手底下的人去抬其中一個貨櫃。

  木板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板材一開,露出一具活生生的人的身體。那人蓬頭垢面,渾身破爛得衣不蔽體,殘破的布料底下是更慘不忍睹,幾乎讓人看不出原本皮膚的顏色。唯一彰顯他曾經優越過的象徵大概就是還沒完全癟下去的肚腩,皺巴巴的破布似的,垂在身前。

  陸坤嫌棄地嘖了又嘖:「賣了幾道了,又回到我手裡。」

  他說著手伸進木箱,拽著頭髮把人提起來。

  謝之嶼這纔看清臉。

  很熟悉。

  是吳老闆。

  不用再去看旁人,謝之嶼已然確定。許多在賭場債沒還清人卻消失了的,都到過這裡。他們被關在一個個木箱裡,成了這些人口中的「貨物」。

  曾經他只有假設,沒有確切證據。

  甚至在遊輪,何氿折磨吳開的時候,他問過溫凝。

  「你猜猜一勞永逸是什麼?」

  溫凝答不上來。

  當然,彼時謝之嶼也並不能完全確定。直到此刻,心中猜測落地為實。所謂的一勞永逸——

  陸坤用力拍著吳老闆髒汙不堪的臉:「脂肪肝,腎結石,眼睛還他媽有老年青光眼。你說說,整個的賣不出去,拆開也不好賣。這生意難不難?」

  難。

  確實難。

  謝之嶼低笑出聲。

  這個世界就是因為有這羣蝗蟲,才會變得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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