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動員
二十一、動員
在山頂,肖國棟又觀察了一會兒,說:“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還有事要安排。”
到了路邊,上車的時候,肖國棟對尹傑說:“小夥子,你坐我的車,我有事要問你。”
尹傑也不推辭,上車就坐在了肖國棟的身邊。一路上,肖國棟把尹傑在鎮子上的見聞問了個一清二楚,一邊聽,一邊在那張地圖上畫著記號。到了市局,下車後,他握著尹傑的手說:“謝謝你,小夥子,你給我這次來寧海調研提供了有價值的一手情報,你就相當於我們打仗時的偵察兵。”
尹傑說:“古時候叫探子,這個我知道,我喜歡歷史,還研究過我的家譜呢。”
肖國棟被他逗樂了,笑著衝他揮揮手,帶著王功華和徐宏去會議室裡研究方案去了,陸良三人則回到自己辦公室。
三人一邊回味著與肖國棟此行的過程,一邊說:“看來肖副廳長比較喜歡尹傑,你好好表現,說不定這些嚴打搞完,他會帶你回去做秘書。”
尹傑說:“我怕支隊長不捨得啊。”
三人一路說笑著回到辦公室,一邊討論寒亭的人和事,一邊等候著肖國棟和局裡的安排。
誰知,肖國棟從寒亭鎮回來後,在寧海再沒有任何動作,當天就回省公安廳了,此後的半個月裡,也未見廳裡有任何的反應,時間靜靜地過去,寒亭這件事,似乎成了過往,被遺忘了。
大半個月後,省公安廳下發通知,要求全省各市統一開展晉職晉銜培訓,寧海市按照通知要求,向各區縣公安局下發通知,要求兩年內需要晉職晉銜的民警統一到市武警支隊訓練基地報道,自行帶足武器彈藥。
參與培訓的多是年輕民警,聽說有培訓任務,終於可以暫時從繁忙的日常工作中脫身出來,都高興地前來報道。到了基地後,他們被全部收繳了通訊工具,並且嚴禁外出和與外界聯繫。基地門口站滿了好幾個武警戰士,圍牆四周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這讓參加培訓的人感覺氣氛有些異常,在心裡嘀咕,這培訓要求也太嚴了吧,跟往年區別太大了。
當天下午五點,全部參與培訓人員到齊,副廳長肖國棟突然出現在市公安的辦公大樓裡,他要求市局下電話通知,召集寧海市局全局,包括消防和武警在內的各警種一把手在武警支隊訓練基地參加緊急會議。
陸良下午七點到達訓練基地,在進入會議室的時候,陸良碰到了徐龍顯。徐龍顯臉色陰沉,低著圓滾滾的腦袋,一雙環眼沒有一絲光彩。各支隊長們也知道他前段時間出了事,並且連累局長王功華在市裡省廳捱了批,因他平時做人過於目空一切,所以都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晚上八點半,在王功華、徐宏和另外幾個副局長的簇擁下,肖國棟準時出現在會議室。在場的很多人都聽說過這位傳奇副廳長的軼事,現在終於見到活的了,也算是小小地滿足了一下好奇心。在中國做領導,個人魅力還是很重要,在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工作能力的象徵。
肖國棟的開場動員一如既往地直接,他大著嗓門說:“同志們,在座的都是我們市公安局的骨幹,是精英,看到你們,我心裡就踏實。我這個人就這個習慣,如果哪一天看不到手下的幹部,心裡就空落落的,就像沒有了士兵的將軍,大家想想,沒有了士兵的將軍靠什麼打仗,心裡不慌才怪。”
他講話老愛拿帶兵打仗做比喻。
他接著說“看到大家我就踏實了,有了你們,我就有了敢做一切事情的資本。前段時間在寒亭鎮發生的襲警事件想必你們也聽說了,有些同志本人也參與了。這是我們這裡出的天下奇觀,天下奇觀啊同志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法制社會里,出了寒亭鎮這樣一個怪胎,敢於把步槍、子彈拿到大街上來趕集,家家戶戶樓房蓋得跟碉堡一樣,他們想幹什麼?想擁兵自重?想搞地方割據?太天方夜譚了吧?在這裡,你們寧海市公安局的領導幫子有問題,為什麼這種現象存在了這麼長時間,不向上級彙報?當然,我並不針對你們這一屆班子,我們講話要客觀,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也不是在你們任期內才出現的。這也跟寧海市某些領導的思路有關,昨天我就差點跟他們拍桌子,我問他們:你們是不是光想著保自己頭上的烏紗帽?老百姓的平安、我們民警的生命你們都保護不了,還怎麼保自己的烏紗帽?我當時就這樣問他們,他們哪一個敢站出來跟我爭辯?沒有一個敢的,就是私心嘛,這麼大的私心你還做什麼父母官?”
肖國棟的一番話,跟連珠炮似的,大家從來沒聽到過任何一個領導說話這麼直接,這麼大膽。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但能把實情講出來,講給某些人聽,還是需要勇氣的,這跟職務高低沒有太大的關係。
大家都正襟危坐,沒有一個敢開小差、交頭接耳的。
肖國棟有些激動,他喝了一口水,說:“我不知道他們怕什麼,是怕影響民族團結、社會穩定麼?我們都知道一句話,叫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做什麼事都要有規矩,沒有規矩不就亂了套麼?寒亭不就是亂了套麼,無法無天,竟然敢槍殺我們公安民警,這是什麼行為?孫猴子大鬧天宮就是因為頭上沒有緊箍咒,要當什麼齊天大聖,後來被如來佛壓到五指山下,戴上金箍,還不是乖乖地去西天取經!”
講到這裡,會議室的人突然暴發出一陣掌聲,寒亭事件後,市裡還在猶豫,這幫新老公安肚子裡早就憋著一肚子的氣,肖國棟的講話太解氣了。他不愧是戰場上下來的,上馬做將軍,下馬做政委,一下子把大家的氣勢就挑撥了起來。
看到大家有些高漲的氣勢,肖國棟視若不見,繼續他的講話:“可能他們是怕拿不下寒亭鎮,害怕會死人。死人有什麼可怕的,打仗就要死人。想想我們**的經歷吧,打日本鬼子,打美國鬼子,打蘇聯鬼子,打越南鬼子,打了多少仗,誰心裡願意打仗?你們誰上過戰場,誰看到過在戰場死人?我們誰不想平平安安搞生產,可是敵人不想我們這樣做,要消滅我們,要給我搞破壞,我們怎麼辦?只有打仗,打仗總要死人,總要有一部分人做出犧牲,如果一個民族沒有為民族大義犧牲的精神,那這個民族就要完了!”
他講得情真意摯,說話沒有絲毫的思考和猶豫,讓人相信,就算現在讓他去上戰場,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一個小小的寒亭鎮怕什麼?現在是**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幾個走私分子有這麼可怕麼?害怕的應該是他們,不然他們為什麼要修那麼高的樓?我們要相信,真正願意與社會公開為敵的只是少數人,大多數人是跟風,看到別人掙了錢,也跟著幹,他們內心只是想過好日子,並不想與誰為敵。過好日子的願望誰沒有,你有,我也有,但不能為了自己過上了好日子,就不讓大多數人過不了好日子,那就違背了基本的道義,當然,更違反了法律。”
說到這時在,他舉起拳頭,砸在面前的會議桌上,說:“所以,我告訴大家,今天叫大家到這裡的目的,就是告訴大家,省公安廳已經決定,對寒亭鎮進行嚴打!並且我堅信,我們有能力打贏這場戰鬥!”
講到這裡,肖國棟的動員戛然而止,乾淨利索地說:“我的話完了,下面讓徐宏佈置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
聽到肖國棟宣佈嚴打的通知,大家感到突然,看來這次省廳是做了充分的準備,事先並未透露半點風聲,此次集訓就是為嚴打準備兵力,並非為了什麼培訓。大家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參與其中,一時心態名異,只是在坐的大多數人並未經歷過真正的戰爭,以前覺得打仗是很遙遠的事,沒想到自己可能就要參加,一時都有些緊張。
只有陸良,他已經從徐宏那裡事先得知了消息,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他已經等了太長的時間,心裡憋了一股勁,現在聽到這個宣佈,只有按捺不住的興奮和激動。
徐宏清了清嗓子,拿出幾張紙,開始宣讀活動的計劃。組織領導上成立由肖國棟任總指揮、徐宏任副總指揮的指揮部,局長王功華負責保障。王功華搞政工出身,沒打過仗,沒破過案,只能做些保障的活,他雖覺得臉上無光,但也只能面對現實。
由於行動面對的是普通百姓,跟對敵作戰又不同,雖然肖國棟動輒就是戰爭做比喻,但對些,認識還是清楚的。所以,制定的行動原則是教育多數、打擊少數、嚴懲首惡。
參加嚴打主要行動人員是此次參加培訓上來的175人,省武警總隊兵力負責機動,消防支隊負責行動中的滅火工作以便將財產損失降到最低,同時強調做好抓捕、取證、宣傳工作。
嚴打的範圍是寒亭鎮和周圍沙朗、木園、朱林、青田四個村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