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夜闖東廠(6)
牛三死裡逃生,剛剛長出一口氣,聽到於飛這話,頓時又被嚇得渾身發冷,顫聲道:“咱,咱們?”
於飛嘻嘻一笑,翻轉刀面,用刀尖頂住牛三的臉,冷冷說道:“你小子像擠牙膏一樣,不打還不說,胡老爺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若是你隨口編個地方哄騙你家老爺,我豈不是上了你的當?”
牛三見他話中帶疑,急忙說道:“小的怎敢哄騙老爺,句句是實,不敢有半句謊言。”
於飛不等他說完,便用刀鋒在牛三嘴上一按。牛三倒也乖覺,當即住嘴,不再發出半點聲音。於飛看著他,又是嘿嘿一笑:“看不出你這牛三,名字起得蠢笨,人倒是乖精。倒讓胡老爺有些捨不得殺你了。”
牛三一聽這話,頓時大喜:“是啊是啊,您胡老爺慈悲為懷,小人在這東廠之中連屁也算不上一個,您老就高抬貴手,饒我一命吧。”
凌天放在一旁聽他囉嗦不休,漸漸不耐起來:“別跟他廢話,趕緊去辦正事要緊。”
這話一出,牛三頓時被嚇得一個激靈,他以為凌天放是要殺了自己,連忙向著於飛求懇道:“胡老爺饒命,小的願意帶路。有小的帶路,保您不走冤枉路,一點時間也不耽擱。”
於飛頓時哈哈一笑:“都說了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了,早說不就結了嗎?”說著將牛三從地上一把拉起,右腳連環兩腳,解開了他腿上的穴道,卻又補上一指,封了牛三的啞穴,這才照著他的屁股飛起一腳,口中說著:“趕緊帶路,若是胡老爺順利找到曹閹人,便饒你一命。若是被人發現,不管跟你有沒有關係,老子先宰了你,再用你的屍體擋刀。”說罷,手中鋼刀一提,頂在了牛三的腰間,自己也緊隨在他身後。
牛三不敢再爭,當下老老實實地帶著凌天放三人,一路上避開巡衛,繞到了忠義堂外。只是他此時啞穴被點,上半身又不能動彈,只好站在忠義堂旁邊的陰影之中,拼命地對著那間大宅擠眉努嘴地做著怪相。
於飛看著他的樣子,暗暗好笑,也停下腳步,問道:“到地方了?”
牛三不能說話,只好拼命呢點頭,眼神之中流露出求懇之色。於飛看得嘿嘿一笑:“別忙,待胡老爺先去檢視一番,若是那曹閹人在裡面,定然放你。若是不在嘛,還得辛苦你帶我們走一趟曹府。”
牛三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就曹公公那個性情,他雖說執掌東廠,卻難得來處理一次政務,若是他今天不在,我豈不是還得陪著這幾個瘟神?
想歸想,他見識了於飛的手段之後,又哪裡敢說半個不字,只有老老實實點頭稱是。
凌天放站在牛三背後,上下打量著這座忠義堂,只見這房子雖然是宅院中的一個屋子,卻也修得闊大無比,想來其中必然還有不少房間連環相套,只是夜色之中,看不出房屋之中有沒有護衛把守。
看了片刻忠義堂的外形結構,凌天放心中微微盤算一番,解開牛三的啞穴,輕聲問道:“那曹少吉長得什麼樣子?”
牛三扭頭看看凌天放,一臉詫異,答道:“曹公公富態得很,眉眼都小,但氣派很大,一看就知道是他。”
凌天放聽罷,微微點了點頭,一指點出,封了牛三的昏睡穴,接著伸手扶住應手軟倒的牛三,輕輕放在路邊陰影之中,對著於飛和玲瓏道:“我先去查探一番。”說罷剛要走,卻被於飛拉住。於飛拉著凌天放,輕聲道:“幫主,這次不比方才,咱們一同前去,若是有機會,下手之後就趕緊離開,我們一起去,也可以幫手一下。”
玲瓏在一旁聽著於飛說完,也是點了點頭,滿眼堅決地盯著凌天放,口中說著:“是啊,天放哥哥,咱們這次來就是給姐姐和大家報仇,咱們一起去,報仇一起報,就算不行,一起死了也沒什麼。”
凌天放聽得心頭一熱,點點頭道:“好,就是這一句話,報仇一起報,要死一起死,咱們都去。”
一語說罷,凌天放提氣縱身,輕飄飄地躍上了忠義堂的房頂,卻沒有發出半點聲息。凌天放剛剛站穩腳跟,於飛和玲瓏也隨後躍上了房頂。凌天放怕玲瓏功力不及,伸手在她的腰部一託,也是寂然無聲地站上房頂。
三人到了房頂之上,隨即來到大殿中間。凌天放輕輕地在屋脊上伏下身子,凝神側耳傾聽四下動靜,只聽得周圍一片寧靜,無人注意到自己,這才揭起幾塊屋頂的琉璃瓦,湊到縫隙之上,凝目向著殿中望去。只見這忠義堂乃是一座大殿,大殿之上燈燭通明,殿上高高懸掛著一副背手捻鬚的嶽飛畫像,畫像上方高懸一塊牌匾,上書“勿枉勿縱”四個大字。
於飛和玲瓏這時也湊了過來,三個腦袋聚在一塊縫隙上,窺看殿中的景象。於飛也是一眼便看到了殿上高掛的嶽飛畫像,不禁嘿嘿一樂,壓低了聲音道:“這東廠當真臉皮不薄,竟然敢掛嶽爺爺的畫像,要我說,他們掛秦檜來拜才是正經。”
凌天放一心檢視殿中的情形,顧不上理睬於飛。他眼神在殿中四下一掃,頓時將整座大殿之內的事物盡數看在了眼中。只見殿口站在四名彪形大漢,似乎是守殿的護衛,嶽飛畫像之下襬著一副桌椅,椅子上坐著一人,正埋頭檢視桌上的公文。這人身形瘦削,滿頭白髮,低著頭看不清臉面,身後站著兩名侍女,一名正在給桌上的茶碗續茶,另一名卻捧著一個託盤肅立在旁邊。再看桌椅下面,只見大殿上站著兩名官員摸樣的中年男子,一個壯健高大,另一個卻肥胖如球,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
凌天放見那白髮人高居上座,一副首領做派,殿下肅立二人又對他尊敬非常,不由得心中一動:難道這人就是東廠廠督曹少吉?但看這瘦削身形,卻又與那牛三所說全然不符,難道牛三竟敢欺騙自己?他正想著,那白髮人已經看完一卷文書,伸手提起毛筆,在卷末批了幾個紅色大字,又伸手從託盤侍女的盤中取過一枚金印,蘸了硃砂,端端正正地按在批字之下,這才將文書放在一旁。
待到看清白髮人按在卷末的硃砂印記,於飛和玲瓏二人還不覺得怎樣,凌天放卻是大吃一驚。他見那捲末的印記竟赫然是“制誥之寶”,這分明是皇帝寶璽之一,怎麼竟然在這白髮人的手中,這人究竟是什麼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