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廢物草民
南枝進來點燈後,在屋子裡找了大半晌也沒有看見老鼠的影子。
越驚鵲靠著軟枕坐在牀頭,衛惜年盤著腿坐在牀尾。
他煞有其事地指揮著南枝。
「那桌子底下,或者那屏風後面,還有那花瓶裡你都仔細瞧瞧。」
南枝找得很專心,這是她家姑娘的屋子,要是真有老鼠,那必須得找出來。
越驚鵲下牀,「罷了,我今天換間屋子睡,明天找底下的人將所有東西都搬出去,仔仔細細地找。」
南枝回頭,「那奴婢現在就找人給姑娘重新收拾一間屋子。」
等南枝走後,牀尾的衛惜年動了,他下牀,走到越驚鵲面前,看著她道:
「能不能把我的二十兩先給我?」
越驚鵲轉頭看向他,「拿去做什麼?」
衛惜年道:「買那些無聊的話本花了十五兩,這是我找青鳥借的,我得還給他。」
因為大半夜沒睡好,越驚鵲的神色不算好,她揉著額角。
「梳妝檯上的盒子裡,自己拿。」
衛惜年樂顛顛地走到梳妝檯,打開最上面的盒子。
盒子裡沒有銀票,只有一些碎銀子。
餘光一瞥,瞥見旁邊的盒子裡放著一隻簪子。
青玉質地,什麼雕花也沒有,只在中間開了一個小空,底下用細細的鏈子綴著一顆圓潤的青珠。
平日裡沒見她戴過這簪子,但是放在梳妝檯上,那定然是十分喜愛的。
他懂了!
這是定情信物!
平日裡捨不得帶,只敢夜深人靜的時候拿出來瞧瞧。
「你是打算偷我的簪子出去換錢麼?」
越驚鵲不知道何時過來,站在旁邊,冷冷淡淡地看著他。
衛惜年從盒子裡取出一點銀子,將銀子放在梳妝檯上,然後抱著盒子。
「少誣衊爺了,爺只拿自己的錢。」
他一隻手抱著盒子,一隻手靠著梳妝檯,轉頭看向越驚鵲。
「這般好的簪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他是個紈絝,上京城裡所有奢華的地兒他都去過,練就了一雙慧眼。
這玉簪本身的玉種極好,沒有入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何種玉,但是從成色來看,差不了。
簪身細長,要在上面開小孔,只有手藝高的老工匠能做到。至於簪子下面的鏈子,也是玉,而且是和簪身用的同一塊玉。
雕刻這種鏈子,得大量耗費玉材,衛惜年保守估價,這簪子就算不值兩千兩,價格也在一千兩往上。
最重要的是有價無市,拿著錢也不一定能買到這種玉簪。
這麼奢華的簪子,宮裡的娘娘都沒她用的好。
「偷的。」
越驚鵲合上盒子,杜絕了衛惜年看簪子的視線。
衛惜年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欲蓋彌彰。
惱羞成怒。
這簪子定然是謝惟安送她的定情信物!
衛惜年利索地站起身。
「其實我剛剛就想跟你說一個事來著。」
越驚鵲轉頭看向他。
只見少年郎將木盒子夾在腋下,左手從右手袖子裡拉出了一個狐毛吊墜。
「剛剛的老鼠,好像是這個。」
他晃著狐毛吊墜,「我剛剛下牀的時候看見它在地上,隨手塞進了袖子裡。」
越驚鵲看著狐毛吊墜,又看向衛惜年,氣彎了脣。
衛惜年抬手將狐毛墜子放在桌子上,笑得燦爛。
「爺知道沒有老鼠你很高興,但是也不用太高興。」
「這屋沒老鼠,你安安心心睡著。外面冷,不勞煩你搬來搬去,爺去替你睡那間新收拾出來的屋子!」
說完衛惜年抱著盒子就跑,只穿著裡衣出去也不嫌丟人。
越驚鵲氣笑了,她看著衛惜年消失在屏風後,又看向梳妝檯上放著的狐毛墜子。
原以為是個傻的,沒成想是隻裝傻的狐狸。
*
青楓院裡。
李枕春還是獨守空房。
說好了洞房的,但是一用完晚膳,衛南呈就回書房了,又把主屋讓給了她。
她估摸著衛南呈在馬車上氣成那樣,今天在李宅又一無所獲,晚上指定不會來主屋找她。
摸出一身丫鬟的衣服,梳了個丫鬟頭髮,從窗口翻了出去。
路過松鶴院的時候,瞧見院子裡居然還亮著燈,還聽見有丫鬟說「有老鼠」。
有老鼠!
李枕春腳步一頓,多看了一眼。
衛惜年那死人可一定要把她的話本保護好,別讓老鼠啃了!
那都是她的嫁妝!
李枕春以前在院子裡逛的時候就發現衛府東邊的牆矮,以她身手,翻出去不成問題。
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什麼人後,翻牆出了府。
出府後一路向東,東街上儘是權貴府邸。
走到其中一戶,李枕春敲門,每敲兩下便停一下。
門打開,走出來一個女子,女子看了李枕春一眼,放行。
李枕春進去,走進一間奢華的屋子裡。
一個穿著男裝的女子坐在書案後擦著劍,聽見了李枕春的腳步聲,卻沒有搭起眼皮看她一眼。
她淡淡道:「聽說越氏女很維護你,為了你,將韓家的姑娘淹了水。」
李枕春摸著下巴,「哦,原來那真是驚鵲做的啊。」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肯定會阻止的啊。韓家可是殿下要拉攏的對象,我怎麼可能得罪韓家。」
李枕春湊到桌子前,盯著女子看。
「殿下,韓遼可是要當將軍了?」
「不知道。」
大公主魏驚河放下手裡的劍,看著她道:
「父皇忌憚本宮,不僅下令罷黜女官之政,也剝奪了本宮上朝的權利。本宮現在就是一個被驅逐出宮的廢物公主。」
李枕春「嘶」了一聲,思考了一下,遲疑道:
「那我是廢物草民?」
魏驚河放下手裡的劍,上下打量了李枕春一眼。
「差不多。」
李枕春不滿意了,「殿下,我好歹也是衛千戶從西北軍營裡選出來的將軍人選,千千萬萬個兒郎都比不上我,我怎麼就廢物了?」
「那又怎麼樣,朝廷不要女子,縱使你本領再高,功夫再強,也比不過男子之身。」
李枕春慫恿她,「殿下,你要不想個法子,許我個特例呢?」
「你真想當將軍?」
魏驚河抬眼看向她。
李枕春連忙點頭,鄭重道:「非常想。」
「那你就想吧。」
魏驚河語氣涼颼颼的,「女官之政都罷黜了,你當什麼將軍?趁早回西北喫沙吧,衛家滿門忠烈,剩下的老弱婦孺可經不起你造。」
她說這話的時候拿著劍,細細打量著鋒利的劍身,眼都沒抬。
李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