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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月涼自然聽不得那些名為勸解實為諷刺的話語,?可她一個人一張嘴怎麼能說得過這麼多人,到了最後,?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默默流淚。
鄭思遠回來的時候,蘇月涼已經哭腫了雙眼。
僕婦們見到侯爺回來了,都不敢多留,悄不聲的退下了。
蘇月涼見到鄭思遠,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來,?可是她卻懶得跟鄭思遠說什麼了,只是低著頭問道:“鄭思遠,?你寫個放妾書吧,我帶著孩子走。”
鄭思遠看著蘇月涼紅腫的眼跟慘白的臉,閉上了眼睛,點頭道:“好,我給你放妾書,?孩子也讓你帶走,只是,只是,?以後我相見孩子的話,?希望你能讓我見見。”
鄭思遠雖然負了她,可對孩子來說,卻是個好父親,蘇月涼點頭道:“好,以後你可以見孩子。”
鄭思遠又道:“我這就寫下放妾書,?月涼,你放心,離了侯府的一切事宜,?我自然會給你準備好的。”
蘇月涼沒言語,但是點了點頭。
鄭思遠都已經想好了,依照月涼的脾氣,知道自己有了別的孩子,肯定是要跟自己大鬧的,不管月涼提出什麼要求,只要她不離開長寧城,那他就答應。
鄭思遠當即就寫了放妾書,又讓人把兩個孩子帶來,他們剛從邊城回來,也用不著收拾東西,直接走就行了。
蘇月涼這邊這麼大的動作,當然有人通報傅清芳了,傅清芳放下手裡的筆,說道:“蘇姨娘要出府,這麼大的事,還不趕緊通知老夫人一聲。”
傅清芳也沒換衣裳,直接披了一件大氅,在丫鬟僕婦的簇擁下,朝著蘇月涼的海棠院而去。
她到的時候,鄭思遠的放妾書已經寫完了,兩個孩子也都被帶了過來,蘇月涼靜默不言,鄭思遠卻對著自己的兒子囑咐,讓他出去以後聽母親的話,好好保護母親。
傅清芳來了,早就有人進去通報了,鄭思遠見到傅清芳,自然是沒有好臉色:“你來做什麼?”
傅清芳無視鄭思遠的冷臉,帶著人進了屋子,環顧一圈,就坐在了屋裡的主位上,笑著說道:“我來做什麼,我來看看明煦明琪,他們自從生下來,我這個做母親的就沒見過,剛才吃飯的時候也沒說一句話,正好我現在得閒了,就過來看看。”
蘇月涼對傅清芳本來就是恨之入骨的,此時聽得她又自稱自己孩子的母親,本來就白的臉色倒是氣的多了一絲紅潤。
她本來想跟傅清芳理論的,可是就在話出口的一瞬間,她閉上了嘴。
傅清芳繼續笑著問道:“蘇姨娘的東西怎麼還沒歸置好,老夫人說了,兩個孩子的歲數還小,就先跟著蘇姨娘住在這海棠院,等到過了七歲,再另外收拾屋子。”
蘇月涼看著傅清芳,忽然說道:“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奪了侯爺的寵愛,不過你放心,我以後不在侯府了,侯爺已經寫了放妾書,我這就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侯府,不會再礙你的眼了。”
傅清芳彈了彈自己的指甲,看看鄭思遠又看看蘇月涼,臉上沒了笑:“侯爺,您給蘇姨娘寫了放妾書?您怕不是忘了,蘇姨娘不是良妾,是被我買回來的,真要是說起來,她是簽了死契的奴婢,不過看在她為侯爺生了兩個孩子的份上才提了姨娘,侯爺這放妾書怕是不管用啊。”
傅清芳說完,就看著鄭思遠,還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鄭思遠心思詭秘,可就是沒想到這一層,月涼不是良妾,是買來的奴婢,這放妾書的確麼什麼用。
傅清芳這樣說,蘇月涼又想起來自己最屈辱的那一天,她忍不住了,喊道:“傅清芳,你到底要怎麼樣?我跟你無冤無仇.......”
傅清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沉著臉說道:“蘇姨娘,你的規矩都餵狗了嗎,竟然敢直呼我的性命,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鄭思遠當然要幫蘇月涼,只是他還沒說話,郭氏的聲音就在院子裡響了起來:“這是怎麼了,還嫌剛才鬧得不夠。”
待到郭氏進了屋,見到兒子兒媳劍拔弩張,又看到蘇姨娘一臉委屈的樣,就問道:“我剛才聽下人說,蘇姨娘要走?”
傅清芳懶懶說道:“老太太,蘇姨娘不僅要走,還要帶走明瀾明琪呢,侯爺都寫了放妾書了,兩個孩子也給了蘇月涼。侯爺在邊城呆了幾年,腦子好像都不好使了,蘇姨娘是我花錢買了來的,賣身契還在我的手上呢。”
郭氏沒去計較傅清芳的話,而是衝著自己的兒子問道:“思遠,清芳說的可是真的?”
鄭思遠低下頭不敢說話。
郭氏見兒子這個樣子,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她差點一口氣撅了過去。
這蘇月涼到底哪裡好,讓兒子連腦子都不要了。
“錢嬤嬤,把明瀾明琪帶到我的院子裡去,”郭氏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她對兒子實在是太失望了,蘇姨娘打發了就打發了,可兩個孩子是侯府的血脈,哪裡就能讓蘇姨娘給帶走呢。
別的不說,就憑蘇姨娘的那個名聲,孩子跟著她能有什麼出息。
“娘,我不走,我要跟著我娘,”鄭明瀾喊道:“我要跟著我娘。”
鄭明琪也嚇得哇哇大哭,奶孃哄也哄不住。
郭氏進來之後,傅清芳就站起來了,此時聽到鄭明煦喊著要找自己的娘,她心裡疼的厲害,要不是鄭思遠蘇月涼沈秋石三人害她,她早就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了。
“明瀾,你也是個大家公子,難道就沒學過禮儀嗎?”傅清芳說道:“你的母親是誰?你應該喊蘇姨娘做娘嗎?在邊城蘇姨娘就是這樣教導你的。”
蘇月涼回來的路上還信心滿滿的,一定能把傅清芳踩在腳下,可剛回到侯府,鄭思遠就送了她這樣一份“大禮”,又被傅清芳這樣諷刺,她哪裡還能受得住,直接就開口說道:“我怎麼教的孩子用不著你管,我還有孩子呢,你還不是一個都生不出來。”
這話一出來,屋子裡就靜了下來,就連鄭思遠都被蘇月涼說的話給嚇了一跳。
還不等他上前護住蘇月涼,傅清芳就已經到了蘇月涼麵前,左右開弓,給了蘇月涼兩巴掌。
“蘇姨娘,我雖然沒生養,”傅清芳看著蘇月涼說道:“但是明瀾明琪怎麼就是你的孩子了,你一個買來的奴婢,跟侯府的主子小姐有什麼關係?你怕不是還沒睡醒,開始說夢話了。”
蘇月涼捂著臉像是不敢相信,傅清芳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她耳光。
鄭思遠見自己心愛的女人捱打,也要上前,卻被郭氏喝住了:“思遠,清芳是你的妻子,管教你的妾室是分內之事,你難道還要替蘇姨娘還手不成?我老婆子還在呢,你難道要氣死我不成?”
郭氏說完,就咳嗽不止,顯然是被兒子給氣狠了。
傅清芳站在那裡,臉罩寒霜:“侯爺,你也認為鄭明瀾鄭明琪是蘇姨娘的孩子,喊她娘是應當應分的?”
鄭思遠雙手握拳,臉上的青筋暴起,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按照禮法來說,明瀾明琪就得喊傅清芳母親,是不能喊月涼母親的。
“好了,都夠了,”郭氏生怕再鬧下去會出什麼事,趕緊開口說道:“明瀾明琪抱到我的房裡去,蘇姨娘禁足,我會派兩個嬤嬤來,教導蘇姨娘規矩,什麼時候規矩學好了,她什麼時候出門。”
郭氏發話了,鄭思遠正要爭辯,郭氏卻說道:“你要是還認我這母親,就按照我說的做,要是你再敢包庇蘇姨娘,那我就當做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鄭思遠還能說什麼,只能垂下頭不說話。
傅清芳冷笑一聲,鄭思遠是怕郭氏嗎?他怕的是郭氏代表的孝道,違背郭氏就相當於不孝,到時候他的爵位官職甚至性命都有可能沒有了,他怎麼敢不聽郭氏的話。
即使鄭思遠對蘇月涼再深愛,他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性命去賭。
等到郭氏跟她帶來的人抱著鄭明瀾鄭明琪走了,傅清芳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鬢髮,用稀鬆平常的聲音說道:“蘇姨娘,我是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可不是有你生的嗎,難道你的兩個孩子敢不叫我母親,還是敢不認我這個母親呢。”
“侯爺,我沒有為鄭家生下一兒半女,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特意從外面買了幾個身家清白的女子,就盼望著她們能為您開枝散葉,為侯府多添些孩子,蘇姨娘禁足之後,我就派別人來伺候侯爺吧。”
傅清芳說完,不去看鄭思遠蘇月涼的臉色,款款走了出去。
郭氏說到做到,第二天就找來了兩個宮裡專門管教訓練宮女的嬤嬤,讓她們教導蘇月涼規矩。
鄭思遠想插手,卻被郭氏叫去罵了個狗血噴頭。
郭氏又讓人將蘇月涼住的海棠院看守起來,不準人輕易出進,更不準鄭思遠去見蘇月涼。
鄭思遠心裡難受的緊,卻不敢不聽郭氏的話,心裡真真是萬分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