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不送了！
沈星晚深吸一口氣——
她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抬起發軟的手，緩緩地推開了他。
周燼川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向後微仰，手臂卻仍環在她腰間，不肯鬆開，眼神驚愕地看著她。
「周燼川，」，她看著他，輕輕開口，聲音有些微顫，「你下了飛機就跑來我這裡，……你不怕你爸知道了，把你五花大綁綁回去，直接押去訂婚宴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兩人之間滾燙的氣氛上。
周燼川的瞳孔微微一縮，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沈星晚抬手擦了擦臉，不知擦掉的是雨水還是淚水。
沈星晚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彎腰，撿起地上那個空了的啤酒罐，指尖冰涼顫抖。
她微微轉身，將罐子扔進去一旁的垃圾桶。
「你回去吧。回你該回的地方，做你該做的事……我們之間，早在五年前就結束了。」
她背對著他說，聲音輕飄飄的，「新聞我都看到了，全家福拍的很好。蘇小姐……很漂亮，氣質也好，真的很適合你。」
「沈星晚！」
周燼川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她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往常的平靜，甚至還帶著點微笑。
「周總。」她換了個稱呼，「五年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分的徹徹底底。」
她頓了頓，喉頭哽咽了一下，強行壓下。
「現在你要訂婚了，我真心恭喜你。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我們都向前看吧。」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她蒼白卻倔強的臉。
周燼川盯著她，眼底的風暴再次凝聚。
他向前一步，想說什麼，卻被沈星晚抬手製止了。
「別說了。」她輕聲說，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你走吧。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周燼川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是燃盡的灰。
「沈星晚，」他開口，水滴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滴落，「你什麼意思？你是在逼我，還是在逼你自己？」
沈星晚背對著他，肩頭細微地顫抖。
「就當是……逼我們彼此放過吧。」
說著，她走到門邊，握住門把手，冰涼的溫度從掌心直竄心底。
她拉開門。
走廊裡，秦墨竟然還站在那裡。
他手裡提著一個溼漉漉的行李箱。
看到門打開，秦墨下意識地站直身體，目光在兩人之間快速掃過，最後快速低下頭。
神情一片凝重。
沈星晚對秦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側身讓出通道，看向周燼川:
「不送了，周總。」
她態度禮貌又疏遠，真的就像像對待一個即將訂婚的舊識。
周燼川還站在原地，他看著沈星晚平靜的側臉。
時間凝固了幾秒。
最終，周燼川什麼也沒說。
他猛地起步，帶著一身未散的戾氣和溼冷的水汽，大步走出門外。
然後徑直往樓梯口方向走去了。
秦墨看了一眼沈星晚，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低聲嘆了口氣，語氣沉重：
「沈小姐，周總他一下飛機就……」
「秦特助，」沈星晚打斷他，「麻煩你照顧好周總。他淋了雨，容易感冒。」
秦墨徹底怔住，看著眼前這個看似脆弱卻硬生生逼退老闆、此刻還在囑咐別人照顧他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沒再言語，轉身快步追上已經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周燼川。
沈星晚站在門口，聽著急促的腳步聲一路向下，漸漸遠去，最終被暴雨聲吞沒。
她才關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她慢慢滑坐到地上。
臉上那抹得體從容的微笑瞬間崩塌，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
這一次，她沒有壓抑自己，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因為沒有人會看見了。
她哭得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嘴脣，不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又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被生生剝離。
她知道，剛才推開他，是對的。
五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
他父親的手段，她自己這些年輾轉難眠的夜晚，還有分手時他的痛苦無力……
哪一樣不是血淋淋的提醒？
他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只是誤解和時光。
那張「全家福」，那些鋪天蓋地的報導，周家的顯赫，蘇家的背景，商界的聯姻利益……
每一樣都是她無法跨越的天塹，是壓的她喘不過氣的現實大山。
他們之間，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
她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她早就是過去時了。。。。
不能再讓自己陷入那種絕望又看不到未來的等待中。
不能……再讓他為難。
也不該去攪擾那位或許同樣身不由己的蘇小姐。
可是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為什麼當他吻她的時候，她還是會有悸動？
為什麼當他轉身離開時，她會想伸手拉住他？
沈星晚蜷縮在地上，哭到幾乎窒息。
窗外的暴雨還在繼續，雷聲轟鳴，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撕裂。
不知哭了多久，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
她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腿腳發麻。
走到窗邊，手指顫抖著，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路燈昏黃的光暈裡，那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竟然還停在雨幕中，沒有離開。
沈星晚的手抖得厲害，心臟再次被狠狠攥緊。
她猛地放下窗簾，緊緊閉上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用力呼吸。
不能看。
不能心軟。
沈星晚，你已經做了選擇。
她摸索著關掉了屋裡所有的燈，讓自己徹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躺在冰冷的牀上，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不知道在黑暗中煎熬了多久，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再次赤腳走到窗邊，極輕地掀開窗簾一絲縫隙。
樓下，空了。
那輛黑色的車，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去。
只剩下被雨水衝刷得乾乾淨淨的空地，和路燈下寂寞搖曳的光暈。
沈星晚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睛酸澀模糊，直到雙腿冰涼麻木。
然後，她緩緩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那個再也沒有他的世界。
重新躺回牀上，黑暗中，她睜大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輪廓。
心裡那個被剜走的空洞，此刻正颼颼地往裡灌著冷風，冰涼徹骨，空蕩得讓人發慌。
她知道，今晚之後，有些東西，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從今天開始，她真的真的，要永遠失去周燼川了。
這一次，也是她親手推開的。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沒入鬢角，冰冷一片。
窗外，雨終於漸漸停了，只餘下屋簷斷續的滴水聲，嘀嗒，嘀嗒，像是為這場無疾而終的愛情，敲著最後的喪